診療室的氣氛不是太好。
邦尼努力睜著眼睛,她輕聲問湯姆:“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嗯哼?”
“你相信有天堂嗎?”其實她的狀態已經非常低迷了,但是因為特殊原因感覺不到疼痛。
“我相信。”湯姆說:“你不相信嗎?”
“我想相信。”
“邦尼,我只是想說······”湯姆快被愧疚淹沒了。
邦尼制止湯姆未曾出口的話:“噓······我明白。”她輕輕撫摸著他的肩膀,眼里強留在眼眶中,聲音已經顯得很吃力了。
謝帕德帶著醫生走了過來:“這是亞當斯醫生,他是麻醉科的醫生。當你準備好以后,他會讓你入睡。”
“所以一點都不痛?”邦尼一字一句的問。
“一點都不痛。”謝帕德的眼圈似乎有點紅了。
“好的,那很好。”邦尼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謝帕德醫生?”
“什么事?”
“你會跟我的丹尼說嗎?”
“會。”
邦尼這次露出大大的笑容:“好的。”
“好的。”謝帕德笑著問她:“你要我跟他說什么?”
他湊近低頭在邦尼的嘴邊聽她說給她的丹尼的話。
盥洗室里貝利還在清洗,她看著手術室里的一切:“為什么我感覺好像我們要殺了這個女孩?”
“貝利醫生,我的檢驗報告回來了。”格蕾帶著檢驗報告趕了過來。
“酒醒了嗎?”
“我能上手術臺了嗎?”格蕾問。
“趕快!”伯克提醒。
格蕾趕快清洗,拿出口罩······
謝帕德走出手術室來到盥洗室為手術做準備。
“你知道嗎?我去了酒吧·····”謝帕德站在洗手池邊說。
“我聽說了。”她說完,扭頭看見他溫和的笑著看她。
“你打維生素劑加點阿司匹林對消除宿醉有幫助。”他的語氣似乎沒有變化,又似乎有什么變化。
“哦。”格蕾問:“你選擇跟她在一起了?”
謝帕德遲疑了許久:“是的,她是我的妻子。”
剎那的沉默在蔓延······
貝利在手術室里喊:“謝帕德醫生,她不行了!”
“怎么回事?”謝帕德急匆匆趕回手術室。
“我才把他們麻醉了,桿子一定是移位了。我根本沒碰她,不是我的錯。”麻醉醫生辯解。
伯克說:“誰都沒有錯,如果想讓他們存活,就得馬上把她移開。”
“我們要怎么做?”
“第一組人繼續扶著他的身體,”伯克開始安排:“第二組人把她往后移,把鋸子拿過來。大家動作要快而且流暢,歐麥利,扶著桿子。千萬不要拉,別讓它移動。”
“好的。”喬治答應。
“我數到三,一、二、三······”
——
伊茲坐到珍娜的身邊,她快要生了。
伊茲鼓勵著珍娜:“太棒了。太棒了,再做一次深呼吸,一、二······”
——“
艾迪森的手術室,剖腹產正在進行中。
“嬰兒在她的肋骨下方,我們要把他拉出來。”艾迪森說:“我數到三,一、二······”
——
邦尼被慢慢從金屬桿上挪了下來。
“小心她的頭部。”她被慢慢的轉移到另外一張病床上。
“干凈毛巾。”
第一組的人拿著毛巾擋住湯姆的臉,給他戴上護目鏡,打開切割機,將金屬桿從中切割開來。
“他現在穩定下來了。”監護醫生提示。
“牽引器,看看能為她做點什么。”醫生們先專注于邦尼這邊。
“向后拉,我們需要更多的血液。”貝利在為邦尼做最后的努力。
“給我解剖刀。”伯克開始為邦尼進行手術。
“拿著血袋。”
“格蕾!”貝利叫:“過來,幫忙牽引。”
“包墊,牽引器。”
“夾鉗。”
“進行抽吸,我進去了。”伯克的手伸進了腹腔。
“給我藥棉。”謝帕德說:“把電洛鐵拿給我。”
伯克搖搖頭,他摸到了:“她的大動脈已經撕碎了,她將會因失血過多致死。”
“沒有心跳。”是她的監護器在響。
“滴滴滴滴”
“醫生,他的血壓在下降。”湯姆那邊的監視器也響起來。
“他在出血。”伯克把手從邦尼的身體里抽出來。
“好吧,轉換位置。”主治醫生和住院醫生開始下一臺手術:“換手套。”
格蕾一個人孤零零的拿著牽引器在邦尼身邊。“她怎么了?我們不能就這樣放棄她。拜托,我們不能放棄她。”
沒有人理她,其他人都在緊張的為湯姆的手術做準備:“我準備修復他的胸骨,給我解剖刀。”
“胸骨鋸。”貝利也開始了。“給我胸骨鋸。快點。”
喬治回頭發現格蕾還在邦尼的手術臺上:“梅瑞徳斯。”
“格蕾醫生?”貝利也在叫了。
“梅瑞徳斯!”
格蕾在邦尼這邊大喊“她怎么辦?我們不能放棄她,我們有責任救她。”
“我來處理這個。”貝利走了過來:“梅瑞徳斯,快點,她受傷太嚴重了。我們不能再做什么了,我們只能放棄,讓她走。”
她用力用手肘碰醒格蕾:“死亡時間三點四十九分。”
格蕾呆呆的看著邦尼——
(產科病房)
“早上好,布洛琪怎么樣了?”正在填寫病歷的伊茲看到艾迪森走進病房問。
“她很好。”艾迪森將咖啡遞到伊茲手里,拿過珍娜的病歷查看。
“她的孩子呢?”
“他也挺過來了。”他們走出珍娜的病房:“斯蒂文斯醫生,你做了決定沒有?”
“什么決定?”伊茲隨口問。
“不管你是否會恨我,”艾迪森走到護士站站定看著伊茲:“你是梅瑞徳斯的朋友,我是巫婆,我毀了她的生活,背叛丈夫去偷情······等等,你們是怎么稱呼他的?”
“美夢先生。”伊茲沒有看艾迪森是眼睛。
“沒錯,天啊,那不會使他難堪嗎?”艾迪森不適的抖抖肩膀,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是啊,我想那會的。”伊茲面無表情的回答。
“啊,你還是有權恨我。”艾迪森調侃著。
“我猜是的。”伊茲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艾迪森對她說:“我會在這里呆一段時間。”
“你會?”
“是的。”艾迪森很認真的看著伊茲:“你在婦產科上很有天賦,如果你想學的話,我有很多東西可以教你。怎么樣?”
“怎么樣?”伊茲無意識的重復。
“當你決定不再恨我的時候,告訴我。”艾迪森拿過暫放在伊茲手里的咖啡杯,將病歷遞給伊茲。
——
術后。謝帕德來到候診室。邦尼的未婚夫等在那里。
“她······她受苦了嗎?”他沉重的問。
謝帕德看著他回答:“不,她的傷勢讓她感覺不到······不,她沒有一點痛苦。”
格蕾遠遠的站在護士站看著謝帕德跟病人家屬交談。
喬治在一旁偷偷的看著格蕾。
“好吧,那······”丹尼語塞。
謝帕德輕聲將邦尼的遺言轉告:“她要我·····告訴你······她要你知道,如果愛情夠深的話······如果愛情足夠深的話,她仍然還在你身邊。”
格蕾聽到這里,轉身離開了。
喬治若有所思。
——
接肢手術完成了。
“克萊夫醫生,做得很好。”
“謝謝,主任。”
——
珍娜帶著孩子來到布洛琪的病房給她喂奶,艾迪森把布洛琪的孩子抱給她看,布洛琪轉過頭去輕輕的親吻著孩子。
——
伯克來到湯姆的病房,跟他的家人說明情況:“湯姆的情況不錯。”他的家人感激的擁抱了伯克。
——
謝帕德和貝利去坐電梯上樓,等待電梯上行的時間里,謝帕德神色黯然,他的情緒已然不對。
貝利察覺了,體貼得拉下電梯的暫停鍵。
謝帕德默默走到電梯的背后,背對著電梯門潸然淚下······
等他收斂好自己的情緒轉過來的時候,貝利默默的問:“你還好嗎?”
“是的。”
貝利無言的關上暫停鍵。
電梯繼續上行······
——
忙完整晚,德瑞克和艾迪森身著便裝一起走出醫院大門······他們是主治醫生。
而實習醫生們——
埃里克斯穿上白大褂走出更衣室,在更衣室的門口正碰上端著咖啡進來的克瑞斯緹娜,她只惡狠狠的盯著這個搶了自己手術的人,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擦肩而過。
格蕾在條凳上坐著,可憐兮兮的看著克瑞斯緹娜,克瑞斯緹娜看到了,連忙過來坐到她的身邊,無聲的安慰她。
格蕾、克瑞斯緹娜、伊茲和喬治排排坐,忙了整晚都累得不想說話了,在條凳上坐著發呆。
貝利醫生拿著病歷打開更衣室的門,原本想大聲喊,看到一個個萎靡不振、打著哈欠的實習生們心生憐憫,輕聲說:“你們最好清洗一下,五分鐘之后查房。”
——
身為外科醫生,我們要知道的東西太多了。我們要知道我們具備成功的特質,我們要知道怎么好好照顧我們的病人,和怎么相互照顧。最后·····我們甚至要想出怎么照顧自己。身為外科醫生,我們要懂得一切,但是身為一般人,有時候最好是被蒙在鼓里。
因為黑暗處也許有恐懼,但還是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