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兩人站得很近，少女身上的梔子花香和男生清冽的衣皂香在空氣中融合在一起，被悶熱的氣溫烘得更加燥熱，彼此糾纏。
    梁梔意看著裴忱，眉梢微挑，眼底盡是撩人的風情，像只狡猾的小狐貍。
    男生低頭看著回執單，薄唇抿著，平靜得像是壓根沒聽到她的話似的。
    ……他不會沒聽懂她的暗示吧？？
    這人怎么那么木！
    正狐疑間，梁梔意轉頭看到班主任走了進來，他走到桌前，把筆記本一扔，見到站在裴忱旁邊的她，微微訝異：“怎么了？”
    梁梔意手背到身后，看向裴忱，嬌俏莞爾：“沒有，我就是來找班長問幾個問題。”
    班主任點點頭，并沒多想，梁梔意便道：“那我先出去了。”
    裴忱視野的余光中，少女步伐輕快地離開了，馬尾一甩一甩，俏皮又可愛。
    他壓下目光，腦中浮現著剛才聽到的那些話，平靜的眼底終于掩蓋不住地掀起波浪翻涌，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冷白的下頜線條緊繃著。
    方丈抬頭，就看到裴忱站在桌前，低頭看著回執單，臉色緊繃，手上遲遲沒有動作，耳根微微變色。
    像是突然被什么心事絆住似的。
    他微微疑惑，叫了一聲：“裴忱，兩份都點完了嗎？”
    男生很快回過神，看向點到第三遍又忘記點到第幾張的一沓回執單，道：“還差一份，馬上點好。”
    最后裴忱點完，拿著回執單走出了辦公室。
    宣夏剛好從廁所回來，看到他，又再度注意到他眼下的烏青，調侃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黑眼圈這么重？”
    他今早也看到了裴忱在睡覺，不過他知道對方向來不用在讀書上花太多時間，不太可能會熬夜讀書啊。
    他突然想到什么，詫異：“兄弟，你昨晚不會是熬夜打工了吧？！”
    裴忱平靜地應了聲。
    “什么工啊你要干到那么遲？！我記得你不是周末在給人補習嗎？”
    “還找了另外一個。”
    “啊……”
    宣夏還想說什么，裴忱把手中的回執單遞給宣夏：“幫我拿到班上去，我去上趟廁所。”
    “行。”
    宣夏走回班級，把回執擱在裴忱桌上，癱坐在前排，直感慨：
    “熬夜打工，裴神也太辛苦了……”
    一旁剛剛回到班級、正在做作業的梁梔意捕捉到這話，怔愣抬頭：“什么熬夜打工？”
    宣夏一呆。
    他說話這么大聲嗎？
    “你說裴忱他熬夜打工？”
    “這個……”
    梁梔意好奇追問，宣夏本來不想在背后和別人談論此事，見此只好道：“你應該知道裴忱有勤工儉學吧？不過我只知道他周末白天有給人補習，至于昨晚，我也不太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兼職……”
    梁梔意聞言怔然。
    她原本還以為裴忱今早睡覺是因為昨晚讀書太遲，沒想到是因為打工……
    她心疼，“他家里條件……很困難嗎？”
    宣夏嘆了口氣，也沒具體說：“反正也是沒辦法吧。”
    梁梔意從小養尊處優，這些從來不是她要考慮的，她想起之前看到裴忱那么辛苦地給人搬書，無法想象那樣優秀的他，卻在高中就要被迫承受生活的重壓。
    裴忱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樣的呢……
    “對了，這事你可千萬別和別人說！最好也別問裴忱，他自尊心挺強的。”宣夏道。
    “放心，肯定不會。”
    這點她還是知道分寸的。
    沒過多久，裴忱就回來了，他把回執單分發下去，末了回到座位上，把自己的回執單放回抽屜。
    梁梔意轉眸，注意到男生那雙原本修長漂亮的手，卻帶著幾處破皮擦傷的痕跡。
    想到剛剛聽宣夏說到他打工的事，她心尖揪起，泛起陣苦澀，末了卻也只能將所有疑惑都壓了下去。
    -
    下午，最后一節是班會課，因為明天就是國慶假期，方丈在會上通知了幾件關于放假的事，雖然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再次堆成了小山包，但大家還是因為放假格外興奮。
    放學鈴聲響起，全班鬧成一團，興高采烈地收拾書包回家。
    梁梔意和季菲兒走下樓，往校門口走去，季菲兒見她興致不高的樣子，訝異：“怎么，放假你還不高興啊？”
    梁梔意皺眉輕嘆：“有七天都見不到裴忱，能開心嗎？”
    季菲兒嘖嘖兩聲，“看來我也得找個人喜歡一下，這樣就能治一治我不愛來學校上課的毛病了。”
    梁梔意輕哼一聲，郁悶地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裴忱就是個木頭。”
    “你才知道？”
    “我今早對他說我對他感興趣，他竟然沒反應。”
    “什么？！你和他告白了？！”
    “沒有，就是暗示了下。”
    她眨了眨眼睛，“不過他好像沒聽懂。”
    梁梔意說了下具體的情況，季菲兒聽完，噗呲一笑：“說不定他以為你想當校草呢？”
    “……”
    “頂級學霸在你眼里理解能力就這么差嗎？”
    “那為啥人家沒反應啊？不過也有種可能，是你根本撩不動他，”季菲兒拍拍她肩膀，“要不我看你就算了吧，其他男孩子不香嗎？”
    梁梔意眼睛提溜了圈，咕噥兩聲：“不要。”
    她就要喜歡他。
    到了校門口，梁梔意看到私家車已經在等候，她和季菲兒道別，朝車子走去。
    上了車，她看到她弟已經在車上，吊兒郎當地窩在后座玩手機。
    梁桐洲抬眼看她，輕嗤一聲：“每次都讓我等你。”
    梁梔意微笑：“不爽你可以自己走回家。”
    “下次我讓張叔不等你，接上我就走。”
    梁梔意俏皮一笑，朝前問：“張叔，你才不會這么狠心的對吧？”
    司機正啟動著車子，透過后視鏡看到少女朝他撒嬌，哪里招架得住，憨厚笑道：“梔意小姐，你放心，肯定不會的……”
    梁梔意嘚瑟地看了眼不爽的梁桐洲，剛要拉起車窗，目光忽而就被外頭所吸引，喊道：
    “裴忱——”
    車外，裴忱推著自行車，正和宣夏等男生走著。
    男生聞聲，轉眼就看到車里的梁梔意正朝他招手，少女烏濃的眉眼彎成了小月牙。
    周圍幾個男生注意到了，偷笑著起哄，裴忱看著梁梔意，漆黑的眉眼滑過道怔愣，喉結微微滑動。
    梁梔意沒有時間和他聊天，便朝他揮手：“我先走啦，拜拜~”
    車子漸漸駛遠。
    幾個男生驚嘆：“梁梔意坐的那車什么牌子啊？一看就是豪車。”
    “車頭的那個小天使車標你沒看到？那是勞斯萊斯，幾千萬一輛呢。”
    “牛逼，不愧是千金大小姐……”
    裴忱聞言，想到今早在辦公室聽到她的話，垂下眼，握緊了車把。
    勞斯萊斯漸行漸遠。
    車后座，梁桐洲看到了梁梔意和裴忱打招呼，稀奇她姐還有這么熱情的時候，“那男的誰啊，見到他那么高興？”
    “我同桌。”
    “噢，就是你之前說過的那個年級第一？長得還挺帥。”
    “當然了，他是咱們學校的校草。”她一臉驕傲。
    “那我來了，這校草就得易主了啊。”
    “……你要不要臉？”
    梁桐洲轉頭看她，“瞧你這一臉春心蕩漾的樣子，怎么，你喜歡他？”
    梁梔意沒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被看穿，下意識否認：“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
    梁桐洲嗤了聲，也沒當真，梁梔意心虛地看向窗外，沒再和他搭話。
    -
    晚上，梁梔意吃完飯，先去練了古箏。
    她會許多樂器，但是最喜歡的還是古箏。
    忙完后，她回到臥室，坐到桌前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腦中盤旋的都是裴忱的模樣。
    想到接下來有一周見不到他，梁梔意心頭仿佛被羽毛輕掃著，令人發癢難耐。
    唉，這人是不是給她灌迷魂湯了……
    這才多久，她就開始想他了。
    梁梔意正郁悶著，突然靈光一閃——
    誰說他們只能在學校見面了？
    她可以在放假的時候約他出來呀！
    一想到和他在校外見面的場景，她高興地拿起手機，點開和裴忱的聊天界面，開心地呼叫那頭：
    【裴忱，裴忱】
    【小裴同學！】
    【親愛的班長在不在】
    【大師兄大師兄——】
    半晌，那頭回道：【…】
    【有事？】
    梁梔意本來想約他出來看電影或者玩，但轉念一想，以他們的關系裴忱絕不會同意，便問他有沒有去圖書館，他們一起約去看書或者是做作業。
    這個熱愛學習的理由，就顯得很正常！
    然而無情如裴忱，直接冷淡拒絕：【我沒空，你自己去吧。】
    ？？？
    這人也太不給她面子了！
    接下來，梁梔意不管用什么理由，裴忱都不答應和她出來，梁梔意最后難過地放下了手機，宣告幻想破滅。
    難道裴忱真的很忙嗎？
    她突然想到——裴忱不會國慶還要打工吧？
    她轉而給宣夏發信息，試探性地問了這件事，倆人關系一直都不錯，所以宣夏會和她說實話。
    宣夏說，他也猜測裴忱估計是要去做兼職，至于去干什么，他不知道。
    梁梔意想到什么，忽而心生一計：【好兄弟，你幫我個忙吧？】
    -
    翌日早晨，裴忱晚上難得遲睡了一會兒，醒來后，他給父親和他做了早餐，自己又去菜市場買了菜。
    等到忙完全部的活，他回到房間，開始寫作業。
    上午十點多，宣夏的信息突然發來：
    【兄弟，有個兼職做不做！】
    裴忱看到信息，手中的筆頓了下，回道：【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平日里這人說話就經常不著調。
    宣夏說他沒開玩笑，是自己有個初三的小表弟，物理這門課有些薄弱，不想去找專門的補習老師，就想問問身邊有沒有學霸，能夠給他補補習，一節課兩小時，三百元。
    三百元？
    裴忱詫異價格怎么這么高。
    宣夏解釋道：【我表弟家里條件挺好的，只要能幫到他就好，而且今天下午就能上課，你到時候也可以把自己的作業帶過去，中途可以自己做做作業，何不美哉？】
    他鼓勵道：【裴忱，我覺得你肯定可以勝任，機會難得啊！】
    裴忱考慮了下，最后答應了。
    一方面補習對他來說是輕松的腦力勞動，不需要太勞累，其次，他也想多賺點錢。
    下午三點，裴忱到了宣夏所發來的地址，是一家咖啡館。
    他推門進去，濃郁的咖啡香撲鼻而來，里頭裝潢復古，環境雅致安靜，因為坐落在霖城市中心的黟山山腳下，店里的人不多，有點鬧中取靜的味道。
    宣夏說，這家咖啡店是小表弟家開的，裴忱找到服務員，對方得知他的來意，便領他往里走。
    穿過復古長廊，服務員做了個“請”的手勢，便止步于此，讓裴忱獨自進去。
    里頭是個宛若復式小閣樓的房間，無人，房間里頭擺著張木桌，房間被許多干花和藤蔓點綴著，如同個秘境花園。
    “喵……”
    突然一聲奶奶的貓叫聲響起。
    裴忱轉頭，這才注意到長桌上正窩著只純白的小布偶貓，長毛蓬松柔軟，精致得像個玩具。
    小貓此刻正盯著他看，眼睛咕嚕嚕轉著，像是發現了什么新鮮東西。
    他走過去，看到桌面上放著杯咖啡，旁邊有張物理試卷，旁邊有張紙條：
    【麻煩你幫我批改完，標注出來錯誤原因，謝謝。】
    裴忱疑惑，往四周看去不見人影，最后給宣夏打去電話，宣夏解釋道：
    “那個，其實我表弟特別內向，不好意思和人說話。”
    “你就幫他批改一下試卷，然后待滿兩個小時就可以回去了。”
    裴忱：？
    他放下手機，再度看向小貓咪，就發現它身下壓了張紙條，上面寫著可愛的幾個小字：【我叫小餅干，我炒雞乖，可以在這里陪著你，我最愛吃小魚干啦=v=】
    貓咪旁邊放著個小罐子，里頭是少量的魚干。
    裴忱微微詫異。
    不露面，只給試卷，還有只小貓，這是什么情況？
    裴忱沒想通，但既然接了活，就只好坐下，認真幫忙批改試卷，又在錯題的旁邊寫上清晰的解題思路。
    學習對他來說太簡單，一份試卷只花四十分鐘就看完了。
    見沒有其他的事，他又整理了份初中的物理知識點，寫在了桌面放的空白本子上，打算給對方，畢竟收了那么多錢，他總覺得要用心點。
    他寫著卷子，手臂突然感覺被輕輕蹭了下，傳來一陣毛茸茸的癢意。
    轉眼一瞧，小餅干不知什么時候挪了他旁邊，喵了一聲，挨著他手邊趴下，尾巴左右慢慢甩著，竟然不怕生。
    裴忱看著它，原本清冷的眼底漸漸浮現出溫柔。
    他轉著筆開口，嗓音輕而淡：“你餓了？”
    小餅干和他呆呆對視。
    尾巴又甩了下。
    于是他伸手去拿罐子，小家伙立刻立直身子，眼巴巴看著他，當裴忱拿出小魚干，它立刻站起來，粉撲撲的肉爪一把抱住他的手，去咬他手里的小魚干。
    喂了幾條，裴忱蓋上蓋子，小餅干還想要得喵喵叫，他抬手摸了摸它，唇角微勾：
    “先到這里。”
    他繼續寫著筆記，小餅干聽話地依偎在他旁邊，期待下一次投喂。
    而樓上的透明玻璃后，一個人托腮看著這幕，笑意盈盈。
    -
    一個下午過去，裴忱過得很愜意。
    這里環境很好，比他在家里吹著風扇寫作業要舒服很多，他幫忙整理完知識點，還有時間寫自己的作業，關鍵是他很喜歡貓，還有只貓咪陪著他。
    最后兩小時到了，他竟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臨走時，服務員受了交代，直接把今天的補習錢給了他，讓他明天下午同一時間再來。
    于是接下來兩天，裴忱都過來，也和小餅干越來越熟。
    第四天下午，裴忱來的時候，毛茸茸的小餅干懷里抱著個小毛球，在桌面上翻來覆去打滾。
    裴忱把事情全部忙好后，就拿著毛球和小餅干玩耍，他扔走，它就跑過去，他一喚它，它就叼著小毛球回來，裴忱眼底不禁暈開點笑意，摸摸它：“你怎么這么乖？”
    時間漸漸過去。
    傍晚五點，裴忱收拾了下東西，最后離開。
    他前腳剛走，樓上小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一個腦袋探了出來。
    確認人走后，梁梔意噠噠噠跑下樓，最后蹲下身抱起地上正在玩毛球的小餅干，狂吸兩口，喜笑顏開：“寶貝，你也太乖了吧！”
    其實這個兼職是梁梔意讓宣夏幫忙安排的，她本意是想讓裴忱賺點錢，沒想到他這么喜歡貓，和小餅干相處得這么好。
    梁梔意一屁股坐在地上，擼著貓咪，輕嘆了聲氣：
    “小餅干，你就是我的大功臣，你說怎么裴忱看到你比看到我都熱情呢，我想好了，以后就派你幫我勾引他嘿嘿……”
    她話音剛落，眼前就落下一道陰影。
    她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頭頂落下道格外熟悉的男聲：
    “說說看，要怎么勾引？”
    她轉頭，就看到裴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后，膚白眸冷，漆黑的眉眼垂下，正靜靜看著她。
    梁梔意抱貓的手猛地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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