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十一點多, 上午的賽程全部結束，操場的學生們也漸漸散去。
    因為早晨沒有其他的事，許多同學沒回班級, 看完比賽后就直接去吃飯了。
    梁梔意在班上待著休息, 過了會兒, 一個女同學走了進來, 她看到梁梔意，微愣了愣，沒說話, 走去座位上。
    女生收拾完書包，最后走到梁梔意桌前, 輕聲問：“梔意，你怎么還在班上？已經放學了。”
    女生名叫豐可兒, 是班里個子最矮的女生, 頭發短短的, 脖子有一小塊燒傷的疤痕，性格非常內向，平日里和梁梔意并沒什么交集。
    梁梔意抬頭看她，禮貌得唇角勾起一彎淺笑：“我等季菲兒，樓下比賽結束了嗎？”
    “嗯，”豐可兒看到少女微白的臉色，“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嗎？”
    “沒事，就是大姨媽來了。”
    豐可兒擔憂地關心了幾句，最后想到什么：“你等等。”
    她跑去位置上, 過了會兒拿了一小包紅糖姜茶回來, 有些內斂地給她：“我剛好抽屜里還有一包，你可以拿去泡一下, 喝了應該會好一些。”
    梁梔意素日和她并未有交集，也沒說過話，她道謝接過，心里被突如其來的善意暖到，還有點驚訝，然而豐可兒沒多說什么，便離開了。
    梁梔意感動，九班好多同學都好溫暖呀。
    她去泡了紅糖水回來，慢慢喝著，片刻后，從操場上來的季菲兒走進班里。
    她本來今早想在班上陪梁梔意的，是少女非說不用陪，讓她下樓去看比賽。
    走進班級，季菲兒就看到梁梔意正坐在座位上發呆，雙手拿著杯子，側臉被日光照得白皙透亮。
    “梔梔，我回來啦！”
    季菲兒跑到她旁邊坐下，摸摸她的頭，關心問：“你怎么樣？身體舒服點沒有？”
    梁梔意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努努嘴：“剛剛睡了一覺，沒什么事。”
    “那就好，你這大姨媽來得也太不是時候了，今天的比賽可精彩呢，”季菲兒激動地跟梁梔意描述了一通，最后挽住她的手，“寶，我們去吃飯吧，我好餓了。”
    梁梔意應了聲，故作隨意問：“你剛才上樓時有看到裴忱嗎？”
    季菲兒輕嘖，“呦，還想著人家啊？”
    “唔……”
    “瞧你還是那么在意，我可沒看到他，估計早就去吃飯了吧。”
    梁梔意心頭浮現道淡淡的失落，“那你今早有看到他在大本營嗎？”
    “今天太陽那么大，待在大本營都能被曬死，我都不知道霖城都十月份了怎么還能這么熱，不過我聽人說他早上好像坐在里面補加油稿，主要是也就大本營有桌子。”
    季菲兒說了一通，不解，“怎么，你干嘛問這個？”
    梁梔意托腮盯著桌面，目光微微失焦，輕聲道：“他不是在補。”
    “嗯？”
    “他是在幫我寫稿子。”
    “幫你寫？！”
    “他早上中途來班上，剛好看到我身體不舒服，就讓我去休息，他本來是說幫我跟學習委員通融一聲，但我沒想到他直接幫我寫了。”
    她一直以為他對她只有冷淡或者不予理睬，但男生卻默默幫她做了這樣的事。
    回顧之前，其實他也幫了她許多的忙，包括上次檢查衛生的事，他也維護了她。
    季菲兒聽完也挺詫異：“這么看來裴忱對你真挺好的，班上也有其他人沒寫，也沒見他都幫忙啊，不過他明明都拒絕你了，怎么還對你這么好啊？”
    她何嘗不想知道……
    梁梔意耷拉下腦袋，心中思緒五味陳雜，甜苦交織，又陷入糾結中。
    季菲兒見少女這樣，感慨：“我看你還是喜歡他，壓根沒放下。”
    梁梔意癟癟嘴，幾秒后道：“不想了，咱們吃飯去，我也好餓了。”
    “走！吃飯最快樂！”
    兩個女孩快速收拾完書包，往班級外走去：“中午吃啥，要不要吃黃燜雞……”
    班級無人，陷入一片安靜。
    五分鐘后，剛剛忙完的裴忱上樓，走進班級。
    像是下意識般，他先是望向第四組最后一桌。
    他卻發現少女已經不在位子上了。
    他目光微微一頓，走過去，看到桌面空蕩蕩的，只擺放著她最喜歡的南瓜水杯。
    抽屜也空了。
    應該是走了。
    裴忱斂眸，眼底光影黯淡幾分，壓下縈繞心頭許久的擔憂思緒，坐下來收拾書包。
    走下樓時，倚在墻邊等他的宣夏吐槽道：“你說去食堂吃個飯就回來了，非得上樓拿個書包，麻不麻煩啊？”
    裴忱斂眸沒應。
    末了他走到宣夏身邊，瞟了他一眼，“走吧，再不走就只能去食堂吃菜葉子了。”
    “欸，大哥，那還不都是因為你……”
    -
    中午，季菲兒陪梁梔意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午休了會兒，梁梔意經過半天休息，感覺人舒服許多，身子骨沒那么軟綿綿了。
    下午上學后，她就和季菲兒直接去往操場的大本營。
    畢竟是最后半天的悠閑時光，當然得珍惜，還是別待在班上了。
    午后的日光透過樹蔭照在地上，光影搖曳。
    賽程快開始前，季菲兒去上洗手間，梁梔意坐在大本營里的椅子上，百無賴聊看著操場發呆。
    片刻后，她余光出現道身影。
    有幾個男生從看臺底下走上來，裴忱也在其中，個子高瘦，五官卓越，烏發眸淡，眼尾的淚痣微微泛光。
    即使是統一的藍白校服，也在人群中最為耀眼。
    周圍有許多別班的女生都朝這個清冷又難靠近的校草投去目光，偷偷犯著花癡。
    梁梔意壓抑住自己的小心思，低下頭，裝作沒看到他。
    另一邊。
    幾個男生走上看臺，裴忱聽著身旁的人聊天，目光恰好看到大本營里坐著的明眸皓齒的少女，深眸忽而劃過道詫異。
    男生們走進大本營，有人對裴忱道：“班長，那你記一下這個名單吧，我怕我等會兒忘了……”
    梁梔意低頭看著手機，幾秒后面前落下一道陰影，她抬頭見裴忱走到身旁的桌子前，男生的視線正落在她身上。
    男生眼眸中宛若裝著許多情緒，可也像是無波無瀾。
    四目相對了瞬，梁梔意紅唇輕抿，偏了偏目光。
    而后裴忱把書包放到桌子上，去包里拿筆和本子。
    梁梔意見到他要寫東西，剛打算站起身給他騰位置，誰知少年清啞的男聲從頭頂落下：
    “你坐著吧。”
    梁梔意愣了下，只好繼續坐著。見他在忙，她也不方便問加油稿的事，只能作罷。
    裴忱無聲垂眸，注意到她的面色沒今早那么慘白，便收回眼，繼續忙碌著自己的事。
    這時候，旁邊傳來班里幾個男生的打趣聲：
    “班長，你看看臺那邊，有好幾個女生都在看你！”
    “那看過去好像是高一的學妹，班長魅力果然大啊哈哈哈哈……”
    “班長，你快看她們，一個個都好激動啊……”
    梁梔意坐著，聞聲下意識看過去，果然有幾個女生往他們這個方向看來，偷偷地互相給指著裴忱，臉上浮現著花癡的笑容。
    裴忱是塊香餑餑嗎，有什么好看的……
    她心里吃味，然而就見裴忱低頭寫著字，聞聲壓根沒抬頭，開口語氣冷淡：“和我有關系么。”
    大家對裴忱的高冷早已見怪不怪，梁梔意收回眼，想了想，他好像從來沒對她這么冷淡過……
    -
    一個下午，梁梔意基本都待在大本營里。
    隨著最后老師組接力比賽的結束，全部的賽事都比完了。
    傍晚，夕陽的金光灑在操場上。
    全校學生集中操場，參加了運動會的閉幕式，老師宣布了各個年段團體總分排名前五的班級以及優秀運動員名單等等，并為他們頒發獎狀。
    九班拿到了團體分第二名，雖然不是第一名，但大家還是很開心。
    閉幕式結束，大家可以放學回家了，班里需要有一部分人留下來幫忙清掃大本營，梁梔意和季菲兒沒什么事，也加入進來幫忙。
    梁梔意干著活，轉眼就見裴忱也在忙前忙后，今天她算是知道了他身為一個班長有多少事情要做。
    她也不知道他在這么忙的情況下是怎么抽出時間給她寫稿子的。
    中途，季菲兒接到了電話，父母來接她，她臨時有事就先撤了，其他同學們幫忙完也陸陸續續走了，只剩下幾個人在收尾。
    梁梔意幫忙把班級隊牌放到器材室，等她回來時，就發現大本營只剩下了裴忱、宣夏，還有知眠等兩三個人。
    她問：“還有要需要幫忙的嗎？”
    裴忱看向她，低聲道：“都忙完了。”
    知眠走到梁梔意旁邊，眼睛彎成月牙：“梔意，我們走吧。”
    少女淡笑著應了聲，轉頭看了眼裴忱，就見他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她心底微微泛起陣微妙，這時宣夏就攬住裴忱肩膀，笑著吆喝：
    “走走走，我們一起走啊。”
    于是幾個同學便一同往校外走去，裴忱今天沒騎車來，和他們一起。
    宣夏最鬧騰，時而和女生們聊聊，時而和男生們打鬧，倒是把大家的話題都攪和在了一起。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校門口，幾個同學各自回家，知眠有車接送也先離開了，最后只剩下了梁梔意、裴忱和宣夏。
    宣夏看著他倆，笑嘻嘻地拍了拍裴忱肩膀：“我就先走了啊，我跟你們不順路！你倆慢慢走！不著急！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家！”
    兩人：“……”
    宣夏一溜煙就走沒了影兒，只剩下了最后倆人。
    兩人站在校門口小賣部前，一時間氣氛格外微妙。
    裴忱單手挎著書包，垂下的視線盯著面前烏發紅唇的少女，滾了滾喉結，半晌問：
    “你要在這里等車么？”
    “今天家里司機沒來接我，我得自己回去。”
    今天梁家公司有事，所有司機都被派了過去。
    “那你怎么回去？”
    打車的話到嘴邊，梁梔意動了動唇，自然改口：“我坐公交，但我得查查公交站怎么走。”
    她剛要拿出手機，裴忱略顯不自然的聲音響起：“我帶你過去吧，最近公交車站換了個地方，手機上可能暫時查不到。”
    “方便嗎？”
    “我也要坐公交。”
    她“哦”了聲，又慢半拍地補充了句：“謝、謝了。”
    天哪她說話怎么這么刻意嗚嗚嗚……
    裴忱看到她與從前完全不同的客氣態度，神色滑過道情緒，喉間微澀：“走吧。”
    于是梁梔意跟著裴忱沿路邊馬路走著，此時正值附近的實驗小學放學，學生們嘰嘰喳喳結伴而行，人聲喧鬧。
    然而兩人之間，卻安靜得尷尬。
    梁梔意平時活潑開朗，和裴忱單獨待在一起時，都有很多話要說，可是現在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低頭時不時看向自己的帆布鞋尖。
    裴忱垂眸，看到少女安靜走著，纖長又翹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臉上沒什么笑意。
    沉默半晌，男生再度開口：“明天早上英語要聽寫Uint2單詞，今早科代表在大本營通知的，你可能不知道。”
    梁梔意聞言，了然地點點頭，“是Unit2全部嗎？”
    裴忱剛想要回答，視線恰好看到身后五米開外，兩個小學生踩著滑板，聲音傳來：
    “來啊，比比看誰更快！”
    “比就比！欸，你抓我干嘛！”
    兩人邊滑滑板，邊拉拉扯扯打鬧著，其中一人沒看前方，快速朝梁梔意的方向滑來。
    眼瞧著就要撞上去，裴忱眼疾手快，攥住梁梔意的肩膀，往他自己這個方向一拉。
    然而來不及完全避開，滑板還是從她腳邊蹭過去了下，梁梔意被猝不及防地拉開，下一刻就感覺腳踝處傳來劇烈的疼痛。
    “對不起對不起……”
    滑滑板的小男生飛快說了句，就繼續和朋友說笑著滑遠。
    梁梔意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裴忱松開攥住她的手，墨眉擰起，擔憂問：“沒事吧？”
    他帶著她走到馬路邊，俯身問她有沒有事。
    梁梔意從小有個特點，痛覺很敏感，而且淚腺很容易被痛感刺激到，說白了就是一個生理性反應，一疼就容易掉眼淚，控制不住。
    此刻腳踝處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如同鉆心一般，裴忱垂眼對上她的臉，就見到少女垂著臉，眼圈發紅，眼淚一滴滴砸落下來。
    裴忱猛地震住，沒看到她腳受傷，以為是他拽她的那一下太過用力，眉峰緊蹙，試圖安撫她：“抱歉，是我拽痛你了？”
    梁梔意：？這人在說什么……
    然而她抽噎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裴忱頭一遭感覺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么哄人，只能一直和她道歉。
    半晌梁梔意稍稍緩過來，看著他，邊哭邊嗔道：“裴忱，你怎么那么笨啊……”
    裴忱：？
    她指了指自己的聊：“我是腳踝被撞了才疼的，又不是因為你……”
    嗚嗚嗚怎么會有這么直的直男……
    裴忱愣了下，立刻俯身去察看，就見她腳踝那里直接被蹭破了皮，此刻淌著血，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觸目驚心。
    他整顆心仿佛驟然被人捏緊，旋即往周圍掃了圏，發現沒椅子，只能攙扶著她靠在墻壁，他看到對面的藥店，道：“等一下，我去買創可貼。”
    梁梔意沒反應過來，就見裴忱走去馬路對面，片刻后很快回來，手里拿著創可貼和一包紙巾。
    裴忱撕開一個創可貼，動作停頓了下，看到她還在抹眼淚，便在她面前半蹲下。
    梁梔意見他把創可貼貼在她的傷口上，動作很溫柔細致，生怕再弄疼了她。
    梁梔意看著他，這幾天各樣復雜的情感被此刻裴忱猝不及防的舉動弄得沖上鼻尖，酸得她眼眶又微微濕潤。
    弄好后，裴忱立直身子，看到少女晶瑩水潤的眼眶，仿佛又快要掉下淚珠，女孩子細皮嫩肉，他不知道剛剛有多痛，會讓她痛到哭。
    裴忱俯身對上她的目光，喉間干澀，神色隱忍而克制，低聲問：
    “別哭了，還很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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