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寒回來了。”媽媽的語氣永遠的溫柔得仿佛可以擠出水來,她柔美的面龐那樣慈愛地看著我,我煩亂的心緒得到了很好的撫慰。
“媽媽,我可以和你說說話嗎?”語氣里盡是疲憊。
“當然可以了,寒兒,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是不是和慕言吵架了,這幾天都不見他來。”
“媽媽,你不要提他,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
“果真是因為他啊,沒想到何慕言這小子本身挺大嘛,能把我的寶貝女兒弄得這樣愁眉不展的。”媽媽輕笑道,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媽媽,人家正煩著呢,你還取笑人家,不和你說了。”我嘟著嘴,抱怨著。
“好了,好了,告訴媽媽,是怎么回事?”
“他用情不專,我不想理他了。”
“什么,慕言用情不專,不可能,這些日子里你和慕言交往,媽都看在眼里,慕言可是個規規矩矩的好男孩,而且媽看得出他對你絕對是真心的,你可不要耍脾氣欺負慕言啊。”媽媽薄嗔道。
“媽,你到底是誰的媽呀?怎么說話竟向著他啊?”
“寒兒,媽可是為你好,這事兒媽比你有經驗,你還小,愛情是需要經營的。”
“媽媽,你有愛過一個人嗎?”媽媽突然愣住了,眼中的波光閃閃的卻滿是哀傷,我有些后悔問出口,可是這些年來我一直很好奇,但又一直不敢問怕觸動媽的傷口,我能感覺得到,媽媽有愛的人,她一直愛他,只不過那個人一定不是爸爸……盡管爸爸一直對媽好得不得了,盡管他們多年一直相敬如賓,盡管媽之前也一直過著富足的生活,可是我從小就總能看到媽總會在一個人的時候莫名嘆息,還會盯著夕陽看上許久許久地不說話。
“是,愛過。”我驚訝于媽竟說了,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我安靜地等著她接下來的故事。
“那是在媽媽年輕的時候,和你差不多的時候,媽媽和你外公從法國回來。”是啊,外公原是清朝駐法國的外交使臣,媽媽自由跟著外公去過法國、瑞士、荷蘭,很多個國家,所以媽媽竟會英語、法語等多國語言,是個實實在在的才女。
“回國后,便定居在北平,然后一次畫展,我遇到了他,那時的他是那樣的英氣逼人,器宇軒昂,尤其是我們都很喜歡梵高的那幅《星空》,在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起似乎我就愛上了他,我想他也是,然后我們便開始了,那是一段最快樂的日子,我們一起游湖,一起對詩,一起看雪看月亮,一起登山,一起背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只是……最后,我才知道那不過是一個美麗的錯誤,一個愛的假象,一個騙局……”
“發生了什么事?”我好奇地追問,原來母親有過這樣一段羅曼史,從媽媽剛才提到那個人時的口氣和神情,從她這么多年的郁郁寡歡,我知道媽媽沒有一天忘記過他,她一定還愛著他……
“因為很多事,我們沒能在一起……”媽媽的語氣很是疏淡,可是我從中聽到了蝕骨的痛。
我不忍心再去挖她的傷口,及時地止住了問,那是我第一次窺探到媽媽的內心,也終于知道媽媽不快樂的原因了,而自己和慕言的種種不快依舊糾結在心頭,窒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晚我在桌前翻著《少年維特之煩惱》漸漸地沉入夢鄉,夢里似乎沒了時局之憂,沒了戰亂,沒了種種煩惱,只有慕言,只有他陪著我,我們在一個有著如明鏡般的湖畔邊悠閑地散著步……
“咚咚咚……”一連串敲門聲,我從夢中驚醒“慕言,一定是慕言來了。”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了。
飛快地沖向門口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額間蕩著幾縷濕潤頭發的慕言,我又驚又喜,但并不愿表示出來,畢竟我們還在冷戰。我不想他知道我對他有多麼期待。
我賭氣地低下頭,不理他。“Morning, Miss Jiang."他竟念了句洋文,我在心里早笑了,卻極力忍住。
慕言見我不言語,便自顧自的說起來,“夢寒,我昨晚一夜沒睡,我為我做過的事向你道歉,如果我不能忍受你和蘇旸親密地交談,那你一定也不能忍受我的那個如果,如果我那么在意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那么你也一定很在意我和別的女人的交集,我不該生氣,反倒應該高興才是,你會生氣說明你心里有我說明你很愛我,我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我是來道歉的,夢寒,請你原諒我,你看在我五點鐘就從家里走一直站在這兒等你起床的份上,就原諒我吧。”我的心里早已融化,早已不氣了,看著他這幅樣子我心里真是開心極了,還在極力隱忍。
“我不想理你。”
慕言早已攔我入懷,“不要再和我慪氣了,不要再折磨我,再懲罰我了好嗎?夢寒,沒有你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我終于是舉手投降了。
“我愛你,慕言。”
“你說什么,我沒聽到。”他故意裝著傻。
“沒聽到就算了,好話不說第二遍。”我俏皮一笑,他攬著我的手不覺更緊了些。
秋意甚濃了,我卻并不覺得冷,這便是愛情的魔力,可以折磨得你肝腸寸斷,也可以讓你幸福得飛上云端,這個中滋味兒,我算是領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