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小販撐不住了還能當(dāng)做是日常情況，因為日常也有一些小商小販準備不足生意不好從而關(guān)門歇業(yè)，這很正常。
    但是大盛酒家不是什么小商小販。
    這是安南都護府選擇首府在寧彌城時的第一家開業(yè)酒家，對于整個寧彌城來說都是很有意義的。
    幾乎可以作為寧彌城繁盛商業(yè)的一個縮影。
    雖然時至今日，大盛酒家已經(jīng)不是寧彌城最豪華、最昂貴、菜色最好的酒家，但是大家依然認為大盛酒家是一種象征。
    現(xiàn)在這個象征倒了。
    其實對于這個象征的倒閉，司馬懿也知道一些內(nèi)情，不完全是經(jīng)濟危機的鍋。
    這個酒樓掌柜的兒子不學(xué)無術(shù)，總是從官方辦設(shè)的學(xué)校里逃學(xué)，還因為自己家里有錢，所以喜歡私下里賭錢。
    賭錢這個事情在魏帝國是嚴厲禁止的。
    郭鵬極為厭惡賭錢之舉，所以魏帝國明令民間不準賭錢，不準設(shè)賭場，否則必將嚴懲。
    有設(shè)賭場的看規(guī)模大小，規(guī)模較小的全家發(fā)配運河、蜀道工地上做苦力，規(guī)模較大的直接沒收家產(chǎn)、主犯斬首、家屬充當(dāng)苦力。
    這個政策推行之初，財政部官員有幾人上表給郭鵬。
    他們稱賭博是難以禁止的事情，自古以來盛行于民間，驟然禁止，恐引發(fā)民間抗拒，徹底執(zhí)行較為艱難，成本也很高。
    所謂堵不如疏，可以設(shè)官方賭場，又能疏導(dǎo)民間情緒，還能穩(wěn)賺不賠，賺錢進入國庫之中，則國庫充盈，豈不美哉？
    郭鵬看了這些官員的奏表，大怒，下旨斥責(zé)這幾名官員。
    天下初定，百姓家中不過小有積蓄，賭博動輒傷筋動骨，以小有積蓄之家如何應(yīng)對賭博之無底洞？
    稍有不慎，必然家破人亡，賭棍不值得同情，他們的家人何其無辜？
    還官方賭場！
    讓國庫里充滿家破人亡者的血淚，難道是值得榮耀的事情嗎？
    你們于心何忍？
    郭鵬發(fā)火，財政部官員噤若寒蟬，再也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于是這個政策就貫徹下去，魏帝國全面禁止賭博。
    前漢時期遺留下來的賭場全部拆毀、夷平?大量收繳民間賭具?縱火焚之，又規(guī)定持有賭具者違法?需要罰錢、鞭笞、坐牢。
    命令下沉到每個行政村、鄉(xiāng)?各地村長、鄉(xiāng)長都行動起來，廣泛宣傳賭博的危害?號召大家抗拒賭博，鼓勵舉報私下里賭博者?一經(jīng)查實?立刻予以獎勵。
    賭博者則需要受到嚴懲、連坐，并且基本上都要去做苦力，就算運氣好得到特赦，也要遷移到邊地居住?不準返回原籍?所以舉報者無需擔(dān)心遭到報復(fù)。
    一時間，舉報者甚眾，被查出來私藏賭具、私設(shè)賭場者數(shù)萬人。
    郭鵬嚴令各地官員將政令貫徹到底，嚴令中央官員到場巡查、指導(dǎo)，堅持將每一個犯禁者都給懲處。
    于是那段時間里?人人謹慎小心，賭棍匿跡?魏帝國幾乎再也看不到任何賭場、賭具和賭徒。
    但是這種深藏于人類基因之中的本能，還真不是那么好遏制的?嚴刑峻法震懾一時，震懾不了一世。
    延德初年?天下初定?大家都沒什么錢?加上嚴刑峻法，賭博成風(fēng)的漢末習(xí)俗被一舉掃除。
    隨著時間推移，約在延德八年九年間，天下承平，帝國盛世初見端倪，郭鵬不斷給民間減稅，增加農(nóng)民收入，使得民間逐漸變得殷實起來。
    人一旦達成保暖，就會多出許多不太好的想法，賭博就是其中一種。
    以小博大的刺激、一夜暴富的傳說，極大地刺激著人們的神經(jīng)，讓人們不由自主的沉迷進去。
    只要接觸過一次，贏了一次錢，就難以抗拒那樣的誘惑，就算輸了，也會相信自己還能再贏，不斷地把自己的身家砸進去，乃至于賣兒賣女死不悔改。
    盡管魏帝國官方對于賭博零容忍，一旦發(fā)現(xiàn)立刻嚴懲不貸，但是架不住人多錢多欲望多場子多。
    有些人甚至躲到山里面辦私人隱秘賭場，想要去，必須要有可靠的人介紹，否則決不讓去，彼此之間嘴巴極為嚴實。
    延德九年九月末，兗州泰山郡博縣曝出一起私人賭場事件。
    起因還不是人為告發(fā)，而是這幫賭棍不敢在平地上設(shè)賭場，怕被告發(fā)，于是不知死活的上山私設(shè)賭場。
    賭了好幾個月都沒有問題，他們就放松了警惕，結(jié)果就在某一日，他們的隱秘賭場被山上的熊摸到了，兩只熊活活咬死七八個賭棍，剩下的驚魂未定的跑回去求救。
    村長和村里的教官立刻帶著村民自衛(wèi)隊浩浩蕩蕩持械上山抓捕殺人熊，殺死殺人熊的同時，一舉戳破了他們私設(shè)賭場的事情。
    這件事情發(fā)生之后，影響極大。
    兗州刺史郭瑞被郭鵬斥責(zé)，泰山郡守被罰俸兩年，博縣縣令、當(dāng)事鄉(xiāng)長、村長被罷官，活下來的賭棍們?nèi)焕鋈ギ?dāng)了苦力，僥幸活下來的賭場辦設(shè)者被斬首，家人被罰做苦力。
    一罰到底。
    之后郭鵬意識到民間賭博之風(fēng)有死灰復(fù)燃的跡象，便下令全國范圍內(nèi)開展大規(guī)模上山掃蕩私人賭場的行動。
    還真別說，除了殺死一大批猛獸之外，還真就發(fā)現(xiàn)了幾百個私人賭場，又狠狠地殺了一批腦袋，充實了工地上的苦力。
    延德九年年末的這一波大掃蕩之后，民間賭博之風(fēng)為之一清。
    但是這種事情就和掃蕩貪污腐敗是一樣的，一波一波的，永遠別想一勞永逸。
    但是郭鵬認為，不管這樣的事情是否死灰復(fù)燃，都絕對不能在官方層面上予以認同。
    某些擊穿社會道德底線的事情，一旦承認，不管這樣做對于國家經(jīng)濟有沒有好處，對于降低犯罪率有沒有好處，都將成為國民精神道德層面的傷疤。
    有些堅持想要持續(xù)下去很難，但是一旦放棄，就像是大壩垮塌，洪水漫延，帶來的影響之深遠絕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
    不承認，不同意，要治罪，哪怕它還是暗戳戳的存在，只要官方認定它是錯的，法律有制裁它的條文，那么社會上所有人至少都會保留一個最基礎(chǔ)的認知——
    不管嘴上是否承認，但是心底里都知道，這樣做是錯的。
    尤其是認知不清的幼年兒童、少年人，這些代表著未來的人群，他們也會認為這是錯的——不管他們會不會犯錯，這是錯的。
    如果為了降低犯罪率或者減輕行政負擔(dān)，乃至于為了經(jīng)濟而放寬限制，予以合法化，本身就等于官方認定這樣做是對的。
    法律所認定的對錯之間，給所有人帶來的，不僅僅是看上去那么簡單的影響。
    所以這樣的事情雖然存在，卻不被容許，只能在夾縫中生存，見不得光，見不得世面。
    當(dāng)然，它的確存在著。
    在安南都護府，在司馬懿的眼皮子底下，它就是如此的存在著。
    盡管上任以來，司馬懿也主導(dǎo)搗毀了五六次私設(shè)賭場的行動，賺了一波政績，但是對于某些比較特殊的情況，他倒也有點為難。
    比如大盛酒家的這件事情，掌柜陳酒之子陳香不學(xué)無術(shù)，不愛讀書，染上了賭博的惡習(xí)。
    一開始還是小賭，后來變成大賭，把自己的零用錢賭光了不說，還想方設(shè)法從父母那邊騙錢去賭。
    陳酒平日里非常繁忙，沒什么時間管教兒子，陳酒的妻子對兒子比較縱容，總是給他很多錢，讓他去玩樂，哪怕知道他在賭，也沒有責(zé)罰他，只是讓他小心一點。
    結(jié)果某一天，賭場的人找上門來，說陳香一日之間在賭場里輸?shù)袅怂氖巳f錢，讓他們還錢。
    陳酒大驚失色，連忙找到了陳香，一問之下得知是真的，還得知妻子長期幫著陳香隱瞞此事，還不斷給他錢，結(jié)果釀成如此大禍。
    “那又怎么了？反正你那么有錢，給他就是了！”
    陳香振振有詞，完全不覺得自己做的是錯的。
    陳酒大為惱火，直接拿棍子痛打陳香，妻子阻攔，被他一起痛打，差點沒把兩人打死，然后喘著粗氣告訴賭場的人自己沒錢，讓他們滾回去，否則就報官，讓他們掉腦袋，做苦力。
    誰知賭場的人根本不怕，說讓他去告，他們根本不怕，他們有關(guān)系，就算事發(fā)也不怕。
    橫豎找?guī)讉€小弟頂罪。
    給足他們撫恤金，好好贍養(yǎng)他們得家人，保他兒子讀滿五年書能參加科舉考試，還給路費，橫豎幾年苦力，運氣好還能活著回來。
    而他們家就不一定了，陳香被告發(fā)賭博，肯定也是要去做苦力的，運氣好回得來，運氣不好就回不來。
    陳酒中年得子，就那么一個寶貝兒子，兒子要是沒了，那么大的家業(yè)留給誰？
    難道想等這個兒子死了然后再納妾再生一個？
    你生得出來嗎？
    橫豎就是一個意思——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老子連不要命的小弟都有，你呢？
    陳酒怒不可遏，揮著棒子把這幾個人趕了出去，然后喊來醫(yī)者給妻子兒子治傷，自己黑著臉想辦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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