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一句話讓曹操等三人心神動搖。
    但是他自己倒是老神在在的夾了一塊肉送到嘴巴里愉快的咀嚼起來，然后看著三人詭異的面色。
    “沒聽清楚嗎？老夫請三位來府上，是想要商議一下大王稱帝的一些流程。”
    程昱又說了一遍。
    這下子，曹操等三人算是聽清楚了。
    之前他們還以為是聽錯了，因為程昱說話的聲音不是很大，他們真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是并沒有聽錯。
    “仲……仲德公？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您剛才說，你要和我們商議一下大王……稱……稱……稱……”
    曹操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不出話，程昱直接就點頭了，開口道：“對，大王稱帝的事情。”
    第三次了，這下子，是聽的清清楚楚，再也沒有一絲疑惑了。
    可是疑惑沒了，就剩下驚懼。
    “大王稱帝？！”
    曹操驚叫一聲，聲音可不小。
    “仲德公，這是真的？”
    田豐面色驚悚的盯著曹操。
    “這是仲德公的意思還是大王的意思？”
    戲忠則是快速冷靜下來，問到了很關(guān)鍵的問題上。
    程昱喝了一口酒，放下了筷子，掃視了三人一圈。
    “是天下人的意思，是天下人希望大王稱帝，迫不及待！”
    ……………………
    三人面面相覷。
    少傾，田豐忽然變得十分興奮。
    “終于，大王要稱帝了？！”
    看到田豐興奮的樣子，程昱很滿意。
    “時機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大王就算不想稱帝，也不得不稱帝，這是天下人的想法。”
    戲忠也快速反應(yīng)了過來，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仲德公的意思是，時機已經(jīng)到了？”
    “到了，真的到了。”
    程昱點了點頭。
    戲忠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拳頭，一捶案幾。
    “終于到了！”
    然后，就剩下曹操了。
    其實對于其他人來說，曹操這邊是最驚訝的。
    因為和郭鵬走得近，從小的時候一直走到現(xiàn)在，多少年的交情了，突然要接受這樣的事實，從感情上來說，曹操的感觸比起其他人要多得多。
    曹操和郭鵬有十歲的年齡差，一直到郭鵬做魏公之前，都是以兄長的身份和郭鵬相處的，和曹洪曹純等一直把郭鵬當(dāng)大佬看待的人不一樣。
    他十六歲的時候認(rèn)識了六歲的郭鵬，可當(dāng)時只當(dāng)郭鵬是空氣，十八歲的時候因為月旦評事件對郭鵬刮目相看，從此對郭鵬友好。
    把郭鵬當(dāng)作自己的兄弟，是需要保護(hù)的對象，騎馬的時候把郭鵬放在自己面前，帶著一起騎，到雒陽做官的時候有什么好東西也記得給郭鵬買一份送回家鄉(xiāng)，從來不曾忘卻過。
    后來郭鵬去雒陽讀書求學(xué)做官參軍，一路前進(jìn)，而曹操卻陷入了某種意義上的停滯。
    一直到郭鵬做了青州刺史，曹操才被郭鵬說動，重新做官，做了郭鵬手下的一名官員。
    盡管如此，曹操的心態(tài)一直都是『幫自家兄弟一點忙』，并非是主從的感覺，和其余曹氏夏侯氏諸將都不一樣。
    連早期和曹操關(guān)系最近而最后和郭鵬一起共事的夏侯惇都認(rèn)為自己是郭鵬的屬下，要聽命辦事，唯有曹操不是這樣看的。
    郭鵬也沒有可以要求曹操改換這樣的看法，只是順其自然，曹操一開始也樂在其中。
    但是逐漸，隨著郭鵬的勢力越來越大，權(quán)勢越來越重，到郭鵬決定進(jìn)位魏公的時候，曹操忽然間意識到，郭鵬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需要自己幫襯和保護(hù)的小兄弟了。
    那個被自己帶著騎在馬上的小不點已經(jīng)成長為了一個龐然大物，一個手握數(shù)千萬生靈生殺大權(quán)的權(quán)勢巨獸。
    郭鵬長大了，長的甚至太大了，已經(jīng)不是曹孟德可以想象和比擬的了。
    他已經(jīng)朝著更加遙遠(yuǎn)的地方前進(jìn)了，而曹孟德卻沒有。
    在郭鵬進(jìn)位魏公到魏王的這段期間內(nèi)，曹操心緒不寧，常常會做夢想起過去的事情，但是卻又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郭鵬的變化，和郭鵬相處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喊一聲魏公，而不敢再喊郭鵬的表字子鳳。
    因為大家都這樣做了，沒人敢再喊子鳳，他自然也被大環(huán)境所挾持，不敢這樣特立獨行，盡管他是郭鵬的妻兄，關(guān)系非常親近。
    可是正是因為這種親近，一度讓曹操覺得兩人的關(guān)系非常別扭，所以在郭鵬進(jìn)位魏公的政治事件之中一度搖擺，差點站錯了隊。
    終于，在郭鵬誅殺了荀彧和臧洪之后，在他做了魏王之后，在曹洪和曹仁還有夏侯惇三人分別給曹操寫信之后，曹操渾身直冒冷汗。
    擦干了冷汗之后，曹操終于明白，過去就是過去，是回不來的，已經(jīng)過去的永遠(yuǎn)不會再回來，那個狠狠踹了許邵的屁股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小小少年郎已經(jīng)不會再回來了。
    他成長為了一個合格的權(quán)力掌握者，一個合格的統(tǒng)治者。
    而自己卻因為和他過往的親密關(guān)系，居然在親戚們紛紛擺正自己的心態(tài)的時候，落了下風(fēng)，差點走到了郭鵬的對立面上。
    因為這樣的事實，曹操一度吃飯吃不好睡覺也睡不好，直到他擺酒向郭嘉偷偷的請教這件事情之后，郭嘉暗中給他出主意，曹操才終于放下了心，采用了新的方式和郭鵬接近。
    也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從心底里承認(rèn)了這樣的事實，承認(rèn)了郭鵬不再是過去的郭鵬而是魏王的事實。
    于是，曹操釋然了。
    他接受了現(xiàn)實，看清了現(xiàn)實，知道了自己曾經(jīng)犯下的錯誤，了解了自己一度走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方，所以格外關(guān)注這樣的事情。
    饒是如此，在得知郭鵬即將稱帝的時候，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違和感。
    那個勇敢的去踹許邵的屁股的小娃娃，真的要做皇帝了？
    盡管這并不是不能預(yù)料的未來，曹操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這樣的未來終將到來，但是他并沒有做好心理準(zhǔn)備，或者說，他覺得這太快了。
    可是現(xiàn)實就是，郭鵬覺得已經(jīng)很慢了。
    這一天，終于到來了，橫在了曹操面前，對曹操造成了巨大的影響，以至于他一時間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
    所以程昱看著曹操呆滯的面容，連喊了三聲“孟德”，曹操都沒反應(yīng)過來。
    還是戲忠推了曹操一把，曹操茫然的看向了戲忠，看到了戲忠告誡的眼神，忽然渾身一個激靈，曹操醒悟過來了。
    “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有點突然，仲德公，您說的未免也太突然了一點……”
    曹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因為過于緊張而冒出來的冷汗。
    “這很突然嗎？”
    程昱的眼神不是那么的友善：“這并不突然，從魏公，到魏王，這一切都很突然嗎？不過是順應(yīng)天下人的期盼，天下人希望將軍作魏公，又希望魏公做魏王，現(xiàn)在，又希望魏王做皇帝，這難道不是人心所向嗎？”
    曹操一愣，霎那間心思百轉(zhuǎn)千回。
    求生的欲望讓他的思維速度超越了一切。
    他立刻換了一副面容，連連點頭。
    “仲德公說的有理，一切都是人心所向，這是大勢所趨，大王稱帝，是我等天下人所共同期待的事情，是不能違逆的，不知仲德公需要我……我等做什么？”
    程昱打量了一番曹操，頓了頓，才微微點頭。
    “孟德有如此見地，魏王殿下一定會很高興，好了，咱們來商量一下該怎么做。”
    程昱揭過了這一頁，讓曹操重重松了口氣，田豐和戲忠看局面穩(wěn)定住了，也松了口氣。
    這可是大是大非的問題，改朝換代的問題，要命的問題，這個問題要是回答不好把持不穩(wěn)，那未來的命運就真的難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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