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真的從上一元來到這一元,就證明我們可以度過天地覆滅……”壬王沉吟道,“但是,我們真的可能活了那么久嗎。”</br> “若息壤中真的有我們的靈慧之魄,一切自然會揭曉。”飲川感慨道,“這個世界是每一元就自我革新、從頭再來的,每一次革新,絕大多數地物種都會徹底消失,只在歷史上留下一點點痕跡,但是也有生物能夠一直繁衍生息,將前一元,甚至前幾元的信息留存到現在,這在江朝戈的新世界里,已經被很多科學證實。只不過,除了巖石、山巒、河海這些死物,任何生物都是通過繁衍來延續的,而沒有任何一種生物,可以自我存在那樣漫長的歲月,只除了……玉帝。”</br> 壬王思索道:“玉帝……究竟是什么呢。”</br> 飲川搖搖頭:“他比息壤還要神秘,沒有人見過,沒有人聽過,但是他可以操控整個天庭乃至六界,與天神交流,與萬物通靈,每一次的一元將盡,就是他渡劫之時,說玉帝就是這世界,這世界就是玉帝,也并不為過,但玉帝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就連親口得到他授命的大巫祖也未必知道。”</br> 嘲飛諷刺地說,“我倒覺得,玉帝是什么,大巫祖未必不知道。不管當初祝融他們究竟計劃了什么,能有今日十二異獸與巫祖相互羈絆,共同重現人間的結果,就是他們對玉帝的背叛,他們為何要在叛變了異獸之后,又叛變天庭,這其中發生的事,息壤不會是全部原因吧。”</br> 壬王點頭道:“你說得對,但息壤必然是一個最大的誘因,祝融他們故意制造大巫祖與異獸的互相牽制,一定是為了利用息壤做些什么。”</br> 飲川垂下眼簾:“我曾經一直把我知道的事對你們守口如瓶,甚至引你們懷疑,我想現在,我可以說出來了。”</br> 眾人均愣了愣,扭頭看著他。</br> 飲川長嘆一聲:“玉帝將大巫祖派下人間,討伐異獸,但并不想讓他們再回去。”</br> 白矖和刑天雙目圓瞪。</br> 眾人也是一驚,壬王追問道:“是帝江告訴你的?”</br> 飲川點點頭:“他們來到人間后,玉帝就關閉了天界之門,是徹底關閉,即便是天神也不能再自如通行,帝江告訴我,想回天界,除非他們將息壤帶回去。可當時,帝江和很多大巫祖都不知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們不可能將息壤帶回天界,因為鯀已經被祝融殺死,現在看來,知道真相的,只有祝融與共工。”</br> “這就是你一直隱瞞我們的原因?”壬王咬牙道,“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其中有玉帝的陰謀。”</br> 飲川羽睫微顫:“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想告訴你們,徒增恐懼,因為……”他深吸一口氣,“我們真正的敵人,可能不是銜云、嘯血、祝融,不是任何一個異獸與大巫祖,而是……而是執掌六界、享無極之道的至高神。”飲川說到最后,聲音竟然有些顫抖,這是第一次,眾人能窺見飲川的一絲絲恐懼。</br> 壬王怒道:“這不是你隱瞞我們的理由,這也不該你一人承擔。”</br> 飲川露出一絲苦笑:“壬王,我曾經以為我們很強大,遍尋六界,我們也不需懼怕誰。可后來,我感受到了玉帝的威儀,他一聲令下,就能派千萬天兵,遮蔽整個天空,還能令與我們勢均力敵的大巫祖和我們廝殺百年,我曾經以為我們永遠也不會死,甚至對漫長地生命感到厭倦,但玉帝到底讓我們不再活著,即便醒來,從身體到魂識都受到束縛,這就是玉帝,他想做的事,在六界之中,五一不能實現,我們在眼里,恐怕便跟人類在我們眼里一般地脆弱、渺小。”飲川搖了搖頭,“你們知道,最讓我害怕的是什么嗎。”</br> 眾人沉默地看著他,呼吸間都變得有些凝重。</br> “最讓我害怕的是,無所不能地玉帝,萬年來從不過問六界任何瑣事的至高神,居然會為了一個被偷下人間地寶物而大動干戈,掀起六界中最大的一場戰斗,甚至,強大如他,都不能把寶物帶回天界。他如此重視的東西,現在跟我們有著千絲萬縷地聯系,我們能活到哪一刻呢?”飲川沉聲道,“我從不畏懼死亡,但我畏懼玉帝的真實用意。”</br> 飲川的一番話,讓人心驚不已,各個沉默不語,滿心疑惑。</br> 江朝戈稍微挪動了一下幾乎凍僵了的身體,他想問問飲川,如果這場戰斗還沒有結束,接下來他們需要面對的,是不是真真正正地死亡,不是封印、不是消耗過度。炙玄的慘狀,讓他對他所做的一切都產生了深深地懷疑,而體內共工的不斷覺醒,將他越逼越近,他生平頭一次,產生了厭世的念頭。從前他畏懼死亡、敬畏死亡,可當他知道他死不了,又活不舒坦時,他對死亡產生了一絲期待。</br> 可惜,他沒能問出口,因為他的嘴唇也凍僵了,沒有了炙玄的溫度,這個世界冷得簡直如同地獄,不,這個世界,就是地獄。他傾斜身子,靠在已經快要凍成冰塊的炙玄的身上,曾經讓他熟悉無比地體溫再不復存在,他如同靠著一個死物。他其實可以將炙玄收進兵器里,可他不想,已經沒有了溫度,再感受不到他的身體,就好像……炙玄真的死了一般。</br> 他對飲川隱瞞了什么,又說了什么,其實已經不在意了,從他知道他可能將和炙玄永遠分離的那一刻起,他就喪失了所有的斗志。</br> 突然,天空中傳來一聲悠遠地長長地清鳴,那聲音似乎能貫穿整個世界,直擊每個人地心靈,給人一種無比地神圣與高潔。</br> 眾人臉色大變,紛紛抬起了頭來。</br> 重溟靜靜地看著天空,喃喃道:“也許我們很快就有機會知道一切了。”</br> 壬王凝重道:“好熟悉,是天界之門打開了嗎。”</br> 飲川閉上了眼睛,他最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但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息壤有了這么大的動作,天界不可能毫無反應。</br> 紅淵嚷嚷道:“這聲音……天界之門,一定是天界之門打開了!”</br> 焚念和游釋臉色變了,他們對視一眼,一時都有些拿不定主意。</br> 昏迷的云息,在聽到這聲音的瞬間突然醒了過來,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仰望著天空,滿臉驚恐。</br> 飲川再度睜開眼睛,冰藍色地眼眸堅定而犀利:“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來個徹底地了斷吧。”</br> 紅淵咬牙道:“我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可不想再次長眠。”他抓住阮千宿的手,“姐姐,要不我們跑吧。”</br> 阮千宿無奈道:“跑去哪里。”</br> “我飛得很快,少有人追得上我,我可以不停地飛,帶你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紅淵美麗地眼眸中滿是難過,“我討厭戰斗,討厭這些臟兮兮的東西。”</br> 阮千宿看著他哀怨地眼眸,頓時感到一絲心痛,她摸了摸紅淵的臉,啞聲說:“紅淵,我們無處可逃啊。”</br> 紅淵深深蹙起眉,將頭歪在了阮千宿的肩上:“我不想長眠,我不想。”</br> 阮千宿順了順他金紅地長發:“你……讓我覺醒吧,我自己下不了手。我曾答應我娘和二哥,無論如何艱辛,都要好好活下去,我若自刎,就背棄了與他們的承諾。”</br> 紅淵驚訝地看著她:“你讓我動手?我是你的魂器,我不可能殺得了你,你的本能就會排斥我威脅你的生命。”</br> 阮千宿皺起眉,握緊了征塵鉞,有些遲疑。</br> “不要覺醒。”紅淵摸了摸她的臉蛋,“你即便覺醒,獲得的能力也很微弱,我知道……你極有可能就是后土,我不想面對后土,所以不要覺醒,就這樣吧。”</br> 阮千宿咬牙道:“我未必就是后土。”</br> “只有后土、勾陳、天吳和應龍沒有覺醒,如此低的幾率,我不想冒險。”紅淵看了炙玄和江朝戈一眼,“我雖然不至像炙玄一樣,但是,你若真的變成后土,我該怎么辦?姐姐,不要試,好不好。”</br> 阮千宿低下頭了,不知如何是好。</br> “他說得對,不要輕易覺醒,因為早晚你會身不由己地覺醒,不必著急。”云息緩緩走了過來,聲音充滿了悲愴,他的目光飄向了飲川。</br> 飲川嘴唇微微顫抖:“帝江,把云息……還回來吧,這是他的身體。”</br> “他的身體?”云息笑了笑,“你寧愿要一個相識不過兩年的學生,也不想見相識萬年、又分離萬年的我。”</br> 飲川張嘴剛要說什么,云息已經搶道:“我想起了一切。”</br> 飲川怔住了。</br> 云息靜靜地看著他:“若我說,從今往后再也不會有云息了,你怎么想。”</br> 飲川握緊了拳頭:“你……想起了一切。”</br> “對。”</br> “那你現在,到底是以什么存在的。”飲川指了指天空,“天界之門一開,會有什么出現,我們都知道,事到如今,把一切都坦白吧,也許我們尚有一線生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