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共工的記憶中,江朝戈看到了令自己遍體生寒地畫面,那是所有異獸與大巫祖都死去后,共工的視角看到的一切,那個世界山崩地裂、野火四起、草木不生,除了黑暗與焚燒,再找不到半點生機,共工就站在破敗地土地之上、異獸與大巫祖的尸體之間,似乎在等待著什么。</br> 這時,烈火中出現一個人類地身影,那身影泰然穿越火焰,出現在了共工面前,連衣袂都未沾半點火星,那是個濃眉鷹目地男人,兩鬢摻白,隱有一股洶涌地王者之氣,江朝戈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知道這個人是顓頊,而顓頊手里,竟拿著息壤!</br> 共工說話了,聲音冰冷:“你滿意了嗎?”</br> 顓頊目露寒芒,反問道:“你滿意了嗎?”</br> “這就是你挑戰玉帝的后果,人間生靈涂炭,人皇族滅,你的兒子也被祝融打得形神俱滅,這一切,只為成全你的帝王之道?”</br> 顓頊雙目圓瞪:“吾子救蒼生于水患,死得其所,若不是你萬般阻撓,我早已經創造一個屬于人族的世界,再不必受你天神、異獸的脅迫!”</br> “結果如何呢?你與鯀用息壤創造的那個世界,不過是分割了這個世界的時間,那不是一個真正的世界,僅是這個世界兩會的壽命!你會讓這世界提前三萬多年走向毀滅,而那個世界也會同一時間消失!”</br> 江朝戈大驚,他的世界,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并非空間地一部分,而是時間的一部分!</br> 顓頊厲聲道:“這正是我需要息壤的原因,每一次天地數盡,就是這個世界因為各種原因病入膏肓、需要重生的時候,玉帝會用息壤重新構造這個世界,息壤包含著這個世界所有的記憶,它可以選擇讓所有人類不再出現在新世界,也可以選擇讓新世界里只有人類!”</br> 共工冷道,“可息壤豈是你能使用的,人皇一族上下勾結,為了私心盜取息壤,觸怒玉帝,若不是我發現了你們的險惡用心,在你們濫用息壤時撞倒天柱,還不知道你們要將多少東西轉移到那個世界,那個世界分得的越多,這個世界的時間就越少,人間變作煉獄,就是對人皇一族貪婪的懲罰!”</br> 江朝戈越聽越是震撼。這和他從祝融口中聽來的大有出入,是顓頊與鯀盜取息壤在前,共工撞倒天柱在后,為何后來的傳說卻截然相反?共工變成了為爭權奪勢敗于顓頊,惱羞成怒才……也是,他得到的,是那個世界的人類創造的故事,這故事怎么寫,還不是人類說了算。只是,聽他們一席對話,江朝戈只覺得頭頂的青天可能隨時會塌下來。</br> 按照一元的興衰估算,這個世界已經走到了第九會,而分出去的兩會,讓這個世界只剩下十會,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和他的世界都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顓頊身為人皇后裔,自然希望打造一個不必受天神、異獸管束、侵擾的,只有人類的世界,在只有人類的世界里,人皇一族才能夠真正地稱皇,而共工無論是站在大巫祖的角度,還是異獸的角度,都不可能讓顓頊得逞。</br> 異族異心,遑論對錯。</br> 顓頊發出諷刺地大笑:“你對玉帝那般忠心,卻受天爐百年焚燒之苦,豈不可笑。”</br> “我阻止你的蠢行,并非對玉帝忠心,只因不能眼看你損耗這個世界的壽命,撞倒天柱我觸犯天條,心甘受罰!”</br> “共工!”顓頊吼道,“你我六千年摯友,我曾提醒你一元結束時,你不會活下來,新世界里本來會有你的位置,你何其愚蠢,要反對于我!”</br> “你是人,我是獸,你厭惡異獸,一如我蔑視人類,你又何其狂妄自私,要我助你毀滅自己的世界,成全你的?!”共工一爪子擊向地面,那脆弱地山坡土崩瓦解!</br> 顓頊看著共工,臉上的表情變得悲壯,他高舉起息壤,沉聲道:“共工,若你問我后不后悔,也許我后悔了,眼見著人間變作煉獄,我已經不知道盜取息壤的那一刻,雄心壯志都去了哪里。我不用你殺我,人皇一族幾乎全滅,我有何顏面茍且偷生,但我知道飲川將一個孩子藏了起來。人皇自我毀滅,才將修煉百萬年的魂識化作一滴精血,控制了息壤,那個孩子以及他的后代,可能是這個世界最后的希望,因為這一元將近時,玉帝不會留下人類,也不會留下異獸,這是他親口說的,共工,請相信我最后一次,保護息壤,保護人皇血脈,待一元結束時,請求你,為異獸,也為人類,為這我們共同生存過的人間,將這個世界的一切延續下去。”他猛地抽出了腰間佩劍,廣袖隨著長劍在風中一個擺舞,拿著息壤的那只手腕被齊齊切斷。</br> 共工沉默了,爪子深深陷進了地里。</br> 顓頊的聲音瑟瑟如風:“我將我大半修為都盡力留在了這只手里,待到時機成熟時,一切,就交給你了。”他說完這句話,身體如被打散了的泡沫,瞬間化作虛影,最后消散在了空氣中,除了地上的那只手和落地的長劍,誰也無法證明他存在過。</br> 江朝戈回過神來時,眼前已經化作一片血海,共工拿著炙玄刀大殺四方,所到之處尸橫遍野,那凌厲地刀法和渾厚地魂力,完全不是江朝戈所能比擬,這就是大巫祖的力量……</br> 江朝戈對共工說道:“為什么要騙他們?你騙了祝融,騙了帝江和飲川,騙了所有人,事實跟我們所聽到的完全不同。”</br> 共工沉默良久,一刀將一只熊形的天神劈成兩半,沐浴著腥臭地鮮血,他宛若地獄戰神,他回答了江朝戈:“我需要給他們希望,這樣他們才會按照我的計劃走下去,事實是這條路毫無希望。除了玉帝,誰人敢說,自己能把這個世界完整地帶到下一元?但是,既然已經走到了這里,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br> “玉帝與大巫祖之間,也是你挑撥的吧,否則玉帝為何要將大巫祖一同誅殺。”</br> 共工道:“……我們不需要退路。”</br> “共工,你的用心真讓我害怕,你究竟想做什么。”</br> “你知道,我們失去的一段記憶里,有什么嗎。”</br> “什么。”</br> “上一元、或者過去任何一元的記憶,雖然我不知道內容是什么,但我們確實是從以前的元活下來的,息壤吸收了我們的靈慧之魄,你覺得是為什么?”</br> “也許是為了在下一元制造出你們。”</br> “它已經制造出了我們。”共工長刀劃空而過,血浪紛飛,“息壤保有我們的靈慧之魄,玉帝就可以在任何一元讓我們重生,可是每一次重生的,都將是全新的我們,沒有過去,沒有記憶,會有新的異獸取代現在的我們,他們擁有跟我們一樣的肉-身和能力,卻再也不是我們。顓頊渴望的,是人類一族的繁衍,可對于我們這樣似乎擁有永恒壽命,天地間又獨一無二地異獸來說,我們不要繁衍,而要以本身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只有讓息壤吸收現在的我的靈慧之魄,在下一元以我的記憶重塑肉身,我才能得到真正地重生。”</br> 江朝戈咬牙道:“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自己能夠重生!”</br> 共工發出一聲冷笑:“我懷念我的身體,勝過這世間所有,你以為我愿意寄宿在你一個區區人類體內?不過,有一點你讓我很欣賞,那就是跟我一樣,對自己本身的執著。如果運氣足夠好,他們也將跟我一同重生,不成功,便成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