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戈在睡夢中做了一堆很雜亂的夢,共工的靈慧之魄雖然離開了他的身體,可已經被他知道的記憶卻不可能消失,于是那個夢里,他和共工的經歷毫無章法地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個無比混亂地世界。在夢中他不斷感到性命堪憂,可在整個世界都崩落在眼前時,渺小的自己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br> 這個夢做得太累,以至于醒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沉睡了有一個世紀那么久。</br> 輕輕睜開眼睛,江朝戈看到了一盞燈,不是煤油燈,沒有魂器燈,而是一盞通電的現代吊燈!他猛地想要從床上做起來,可腰板繃直的一瞬間,一陣酸痛襲遍全身,他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喉嚨里發出了難受地□□。</br> 身邊突然傳來腳步聲,江朝戈扭頭一看,竟是炙玄大步朝他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驚喜:“朝戈!”他撲到床前,顫抖地用手撫摸著江朝戈的頭發,燦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絲明顯地憂愁。</br> 江朝戈定定地看著他,雙手在被子里暗暗握成了拳頭,他淡淡地說:“你是誰?”</br> 炙玄一怔,表情如遭雷擊。</br> 江朝戈撐起了身體,環顧四周:“你是誰?這里是哪里?我……我又是誰?”</br> 炙玄騰地站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江朝戈,五官都有些扭曲了:“你……怎么會……”</br> 江朝戈看著炙玄的表情,心里有一絲扭曲地快感,可同時也充滿了難言地哀傷。當他說出“你是誰”這三個字的時候,并不是蓄意想讓炙玄難受,在那一念之間,他只是……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炙玄,如果他醒來不是第一眼就見到炙玄,而是給他哪怕十分鐘的時間,想想該怎么辦,他也就不會措手不及地選擇了逃避。或許,潛意識,他是真的想讓炙玄嘗嘗他失去一切記憶的滋味兒吧。</br> 房間門被打開了,龍薌、寺斯和阮千宿走了進來,寺斯驚喜地咋呼道:“江大哥,你醒了!”</br> 江朝戈眼看著他一把摟住自己的肩膀,臉上做出茫然地神色。</br> 炙玄一把推開了寺斯,捏住江朝戈的肩膀高聲道:“江朝戈,你不記得我了?!怎么可能,回魂陣吸走的是共工的靈慧之魄,不是你的!你看著我,你一定能想起來!”</br> 江朝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皺眉道:“放開我,你再不放開我就不客氣了。”</br> 寺斯等人一臉茫然。</br> 炙玄深深皺起眉,嘴唇微顫,表情好像要哭出來了,他聲色俱厲地說:“你給我想起來!”</br> 這時,恰巧飲川走了進來。</br> 炙玄就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急道:“飲川,為什么朝戈會失去記憶!”</br> 飲川看了江朝戈一眼,道:“共工的靈慧之魄抽離他身體時,可能對他本身的靈慧之魄也有一定的損傷。”</br> 炙玄憤怒地一腳將床頭柜踹翻,扭身走了。</br> “也許只是暫時的……”飲川最后這句話,也不知道炙玄聽到沒有。</br> 眼見著炙玄消失在門口,江朝戈深深呼出一口氣。</br> 阮千宿挑眉道:“你是裝的吧,騙騙他也就算了,你可騙不過我們。”</br> 飲川走到床邊,皺眉看著江朝戈:“你這是為什么?”</br> 江朝戈抓了抓頭發,小聲說:“我該怎么面對他?”</br> 龍薌道:“有什么難的,去揍他一頓。”</br> 江朝戈苦笑:“他想把我和共工的意識一同抹除,為了這個,他用麒麟真火燒我。其實他說得對,我確實斗不過共工,但如果在我還沒有絕望的時候,他也能站在我這邊,跟我共同抵抗就好了,現在……”</br> 飲川搖搖頭:“經歷過生死劫,又來到新世界,就好像重新活了一回,你這是何必呢,太幼稚了。”</br> 江朝戈低聲道:“我知道,你們就讓我消停幾天吧,我會去找他的。我現在腦子就是一團漿糊……其他人怎么樣了?我們怎么會在這里?”</br> “虞人殊正在修養,他的斷臂可以恢復,但是我們只有云息一個魂導士,要長出一條胳膊,至少要一兩年,哦,將我們送來這里的大巫也是魂導士,但是新生肢體也是很緩慢的。”</br> 江朝戈松了口氣:“大巫?哪個大巫?”</br> “將你送去天棱大陸的大巫,他說,他預言到某個月圓之夜我們將在此地出現,于是等了我們兩年半,我們現在就在他蓋的房子里。”</br> 江朝戈想了起來,那并不是普通的大巫,而是天棱國十二世圣皇,那個被反噬的、既是人也是魂器的圣皇,他又問道:“焚念和游釋也在?”</br> 飲川點點頭:“我要求他們留下,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和常識。”</br> “我們是真的回來了……蓐收和英招沒有追來?”</br> 飲川搖搖頭:“暫時沒有,我相信蓐收,他應該可以說服玉帝,蓐收與我一樣,希望六界太平。”</br> 阮千宿輕聲道:“希望我們真的能安然度過這一千五百年。”</br> 寺斯聳了聳肩:“我們就沒這煩惱了,活到不那時候就死了。”他說完之后,神色有些黯然,“但我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回天棱大陸。”</br> 江朝戈道:“你們不是他們的目標,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把你們送回去,只是……你們回去后,我們可能就再也不能見面了。”</br> 寺斯低下了頭,抿唇不語。</br> 江朝戈看向龍薌:“龍薌,你放心,我會把你送回去的,還會給你帶足夠的黃金,讓你去尋找自己的家鄉。”</br> 龍薌笑道:“好,我還年輕,我不急。”</br> 江朝戈重重地倒回床上,輕聲道:“讓我一個人呆一會兒吧,除非天神追過來了,否則誰也別來找我。”</br> 阮千宿摸了摸他的額頭:“不舒服要告訴我們。”</br> “嗯。”</br> 幾人默契地退了出去。</br> 江朝戈轉身抱緊被子,將身體蜷縮成一團,瞪大了眼睛,漫無目標地看著虛空。</br> 一切結束了嗎?他真的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而現在風平浪靜,可是,他也帶回了一大堆上古異獸與大巫祖,這些本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的生物,可以說是因為他,來到了這個世界,他們會給這個世界造成什么影響?如果他們的身份曝光了,會發生怎樣的混亂?</br> 就算這些暫且不去操心,他和炙玄該怎么辦?</br> 回想著剛才炙玄受傷的表情,江朝戈的心也變得沉重起來,他一直以來,都覺得他和炙玄之間清晰明了,是一生依存的關系,永遠不會出現背叛與隔閡,那會想到,他也有“為情所困”的一天。</br> 自共工覺醒后,炙玄對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讓他憤恨而無法釋懷,可如今共工已經離開,他和炙玄依舊是共生體,他是不是應該把所有的怨憤都留在天棱大陸</br> 他感到陣陣頭痛,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既沒有九死一生的激動,也沒有回到自己世界的興奮,曾經他幻想與炙玄一起回到這個世界生活的畫面,現在居然已經難以拼湊成形了。</br> 背后再次傳來腳步聲,江朝戈感覺得到,那是炙玄,他突然寒毛倒豎,緊張得額上滲出了細汗。</br> 炙玄坐在了床邊,沉默半響,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