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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肥遺的神經類毒素讓人產生劇痛的同時,又使神經麻痹,使人肢體失去活動能力,江朝戈眼見著云息墜入懸崖,瞠目欲裂,拼命想爬起來,卻動彈不得,喉嚨里甚至無法發出聲音。</br>  寺斯駕著鴟鳥俯沖下懸崖,卻被巨型肥遺的翅膀扇飛了出去,人連著鳥一起撞進了樹冠里,繁盛的枝葉將寺斯的身體、臉都刮出了道道血痕。寺斯一咬牙,朝著樹頂攀爬,而鴟鳥則猛地直沖向高空,邊尖聲嘶叫邊往南飛去,很快就隱沒在了森林中。</br>  阮千宿奮力沖開肥遺的包圍,和征塵一起飛下了懸崖。</br>  虞人殊大吼一聲,魂力隨著天戎锏霸氣地釋出,凡是靠近他的肥遺都被無形的巨力挫斷骨骼,然而巨型肥遺就像一堵無堅不摧的墻,無論如何也無法沖破。龍薌在撕開巨型肥遺的一側翅膀后,醉幽身負重傷,他再也無法接近這個大畜生。</br>  江朝戈想到生死未卜的云息和阮千宿,額上青筋暴凸,他半身無法動彈,只能忍著劇痛,用眼神懇求地望向炙玄,他已經別無他法,他不能看著同伴一個個死去。</br>  炙玄對除江朝戈以外的人類都沒什么感情,但他不能見江朝戈痛苦、難過,便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交給我吧。”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以修為為代價召喚真身。</br>  就在這時,遙遠的天邊傳來接連起伏的叫聲,眾人猛然回頭,竟是一片烏壓壓地鴟鳥,正朝他們飛來。</br>  這些食肉猛禽在同伴和血腥味兒的召喚下,傾巢出動,為首的那只巨大的鴟鳥,比巨型肥遺要小上一圈,但也大的驚人,數量上也比肥遺要多。肥遺群里騷動不止,紛紛升上天空,準備誓死一戰。</br>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寺斯在樹上哈哈大笑起來,他將自己的鴟鳥召喚了過來,跳到鴟鳥身上就飛了下來,大叫道:“我們快跑,這里只能抵擋一陣子,它們要是分出勝負了,就該吃我們了。”</br>  “往哪兒跑?云息和千宿在懸崖下!”</br>  “那就下去!”天戎叼起虞人殊和江朝戈,甩到了自己身上,“你們抓緊了。”</br>  寺斯將龍薌和醉幽弄到了鴟鳥上:“快,趁它們注意不到我們。”</br>  肥遺群和鴟鳥群已經在空中沖撞到了一起,頓時慘叫連天、翎羽亂飛,整片頭頂的天空被他們遮得密不透風,這交匯于半空的廝殺壯觀而慘烈,猛禽如下雨般紛紛墜落,一旦落地,就地就會被撕開皮肉、吞噬鮮血。</br>  江朝戈現在相信寺斯的話了,昆侖山的異獸,都很餓。</br>  他們趁亂跳下懸崖,天戎的大爪子狠狠抓進石壁,緩住身體下落的趨勢,為了不給天戎增加重量,炙玄自動回到了刀里,虞人殊將半身麻痹的江朝戈按在天戎身上,緊抓著天戎的毛發,天戎一路尋找支撐點,向下爬去。</br>  江朝戈脖子動不了,看不到這懸崖究竟有多深,但是從虞人殊在他耳邊沉重而略帶緊張的喘息聲,就能猜出他們身下是怎樣的萬丈深淵。他晃了晃麻痹的舌頭,含糊地說:“哈們……倫息……”</br>  虞人殊沉聲道:“他們不會死的,別擔心。”</br>  寺斯飛在旁邊,將趁亂下來想撿漏的肥遺一一射穿。</br>  江朝戈身體痛苦不已,肥遺的毒從脖頸延伸到手臂、腰部、腿部,原本只是半身不能動,現在有往全身蔓延的趨勢,那毒素讓江朝戈感覺身體正在經歷冰火兩重天,大片大片的虛汗將里衣都打透了,他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只感覺身體隨著天戎上上下下,如果不是虞人殊按著他,他早已經飛脫出去,死無葬身之地了。</br>  虞人殊在他耳邊喊道:“朝戈,堅持住,我們很快就到崖底了。”</br>  江朝戈感覺天旋地轉,那聲音忽遠忽近,他甚至開始產生幻覺了。</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失重的感覺消失了,江朝戈知道自己被平放在了地上。</br>  炙玄滿臉焦急地在他頭頂說著什么,他卻只能看到炙玄一張一合的嘴,根本聽不到聲音。肥遺的毒正在剝奪他的感官,這畜生居然這么厲害……他會不會也像孟老一樣含恨死去呢?他還沒給孟老報仇啊。</br>  寺斯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塞進了他嘴里,他沒有咀嚼能力,寺斯就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咀嚼、吞咽,他其實還有意識,只是就像將醉之人一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卻無法作出正常人的反應。</br>  一把尖利的匕首刺進了他肩膀的傷口,切挖著中毒的皮膚,他感覺不到痛,因為肥遺的毒素造成的疼痛比那還要劇烈許多,他瞪大眼睛看著炙玄,只看著炙玄,他心想,果真如此,如果他死了,他最后看到的人,一定會是炙玄,倆人的羈絆,終將是一生一世的。</br>  來到這個世界、經歷如此多的磨難和考驗,對他來說固然是不幸的,可這不幸中的大幸,卻是他擁有了一群生死與共的同伴,和一個心靈互通、彼此需要的伴侶,哪怕他現在死了,他也可以瞑目,畢竟他這二十多年人生的精彩程度,比之別人乏味的幾輩子也毫不遜色,值了。他眼前越來越模糊,直至徹底失去了意識。</br>  半夢半醒間,江朝戈聽到耳邊傳來涓涓水流聲,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緩緩睜開了眼睛。</br>  山洞里的盈盈火光將人的背影映照得巨大無比,一眼看上去,就好像頭頂就有個佝僂著背的黑色巨人,江朝戈冷不丁地就被驚嚇了一下。</br>  “朝戈?你醒了!”炙玄驚喜地叫道。</br>  眾人都圍了過來,各個擔憂地看著他。</br>  江朝戈無力地環視眾人,卻沒有看到阮千宿和云息,他皺起眉,嘴唇輕輕嚅動,發出含糊地聲音:“他們呢。”</br>  虞人殊眼神有些黯淡:“我們順著崖底的河道往下游走,出現了一個瀑布,他們很可能被卷入瀑布了,我們現在就在瀑布下面,還沒找到人。”他指了指腳邊,“只找到了云息的包裹,里面有一些解毒的藥,暫時保住了你的命。”</br>  江朝戈深吸一口氣,感覺從身到心都沉重不已。將阮千宿和云息忽悠上路,是他的私心,這倆人出了事,全都是他的責任,他如何能原諒自己。</br>  龍薌道:“江大哥,你別急,找不到人反而是好事,千宿姐那么厲害,云息哥那么聰明,他們不會死的,一定在等著我們去找他們。”</br>  寺斯也道:“對,他們身上應該也還有幾樣魂器,征塵也跟他們在一起,我們休息一下,就順著下游繼續找,一定能找到他們。”</br>  江朝戈僵硬地點點頭,盡管依舊渾身麻痹,但至少手腕和脖子都可以轉動了。</br>  他們休息片刻便出發了。</br>  江朝戈靠在炙玄懷里,手指奮力想揪起天戎的毛發,卻使不上力氣,讓他胸中煩躁不已。</br>  炙玄抓住他的手,和他五指交握,低聲道:“別試了,你現在動不了,必須快點找到云息。”</br>  江朝戈苦笑道:“豈不是成廢人了。”</br>  “暫時的。”炙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頭頂。</br>  “白天……如果不是鴟鳥及時出現,就又要讓你損耗修為了。”</br>  “能救你的話也值得。”炙玄平靜地說。</br>  江朝戈默默地看著萎靡的眾人,虞人殊和龍薌均已受傷,就連寺斯都滿臉疲倦,平時話多得閑不住,現在一言不發,還有至今失蹤的阮千宿和云息……江朝戈想著他們這一路走來,真的是如履薄冰、九死一生,如果他能召喚炙玄,本該是完全不一樣的光景。他握住無力的拳頭,輕聲道:“炙玄,我們結契吧。”</br>  炙玄怔了怔,“你說什么。”</br>  “結契吧,無論用什么方式。”力量,強大的力量,他唯一渴求的只有——力量。</br>  炙玄沉默半晌:“好。”說完,親了親江朝戈的側臉,將他的手握得更緊。</br>  他們順著下游河道走了一整夜,也沒有發現阮千宿和云息的蹤跡,卻發現了河道的分岔口。</br>  龍薌和寺斯在分岔口找尋了半天,一無所獲,寺斯嘆了口氣:“若他們還有意識,應該會給我們留下點什么才是,就像我們也一路留了暗號。”</br>  龍薌倔強道:“也有可能是我們找錯了方向。”</br>  寺斯道:“你們等等,我去找找路。”他乘著鴟鳥飛上了高空,在天上盤旋幾圈,落了下來,“歪打正著,我們走到太華峰了,翻過太華峰,就能看到軒轅丘。”</br>  江朝戈有些激動:“這么說,我們離軒轅丘很近了?”</br>  寺斯點點頭。</br>  “那我們……”虞人殊猶豫道:“我們是先去找阮千宿和云息,還是先去軒轅丘。”</br>  寺斯道:“我們一路順著河道下來,都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要么我們找錯了方向,要么他們已經去了更遠的地方,無論是哪個,我們在這里徘徊都沒有意義,不如去目的地明確的地方,直接去軒轅丘吧。”</br>  眾人相視一眼,眼中都寫滿了掙扎,可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方案了,昆侖山如此之大,找兩個人如大海撈針,雖然眾人都堅信他們一定還活著,可誰都知道,希望甚微。</br>  江朝戈閉了閉眼睛,內心掙扎了一番,啞聲道:“去軒轅丘吧,如果他們還活著,也一定會想盡辦法去軒轅丘跟我們匯合。”</br>  他們夜以繼日地趕路,每天只休息很短的時間,兩天一夜就翻過了太華峰,而且一路上都沒有碰到危險,可沉重的氣氛在一行人中間蔓延,只讓人覺得加倍地疲倦和壓抑。</br>  兩天時間里,江朝戈的身體稍有恢復,但一日找不到魂導士和解藥,他就只能像個半殘廢一樣,坐立不能,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會不斷惡化。炙玄著急,卻沒有半點辦法,江朝戈只能反過來不停地安慰炙玄,其實他比誰都害怕自己變成廢人,他寧愿死也不想這個樣子活下去。</br>  寺斯指著遠處一座其貌不揚的山峰,道:“那就是軒轅丘了,離我們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br>  炙玄在天戎身上站了起來,直愣愣地看著遠方,眼眸中閃動著難以言說的情緒,似乎瞬間墜入了以萬年計的古老回憶當中,無法自拔。</br>  眾人都有些激動,他們期待在軒轅丘會出現奇跡。</br>  炙玄重新作了下來,他把江朝戈的身體扳過來:“朝戈,你看,那便是軒轅丘。”</br>  江朝戈點點頭:“看來你還記得。”</br>  “我記得它的形狀,我曾無數次站在軒轅丘的頂峰,朝著一望無際的昆侖山脈吼叫,看著山間鳥獸驚悚逃竄,好玩兒極了。”</br>  江朝戈淡笑道:“是你會干的事兒。”</br>  “也曾和飲川在那兒飲酒聊天,有時候稍微發發呆,就會度過兩次人間月圓。”炙玄感慨道,“那時候的人間,貧瘠得很,哪里像現在這般豐富。”</br>  “我還真想看看。”</br>  “再離近一點……如果飲川在軒轅丘,我一定能感覺到他。”</br>  “飲川是什么樣子的?他的真身。”</br>  “全身雪白,不像異獸,像天神,完全比不上我威風。”炙玄笑著比劃自己的眉毛,“他變成人的時候,連眉毛都是白色的,丑死了。”</br>  江朝戈看著遠處的軒轅丘,想象著萬年之前,那一玄一白的上古異獸比肩而立的畫面,一定是世間罕見的奇景,他竟然微微有些嫉妒,畢竟除了他之外,炙玄最放在心上的人就是飲川了,幾乎對飲川的話深信不疑,他們還有萬年的交情,又同為上古異獸,這么一想,江朝戈就感到有點兒別扭。</br>  炙玄摟住他的腰,用溫熱地臉頰蹭著江朝戈冰涼的脖子:“若是見到飲川,你一定不要聽他的話,好多人都會不自覺地聽他的話。你是我的,你只能聽我的。”</br>  江朝戈心想,我聽你的,你再聽飲川的,有什么區別,但表面上還是應承了一聲。</br>  不知道是因為什么,他們越接近軒轅丘,異獸出沒的就越少,到最后甚至一只異獸都看不到了。</br>  他們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不安,有毒的果實才沒有蟲子吃,他們很擔心自己就是那蠢蟲子。</br>  在軒轅丘已經近在眼前的時候,炙玄的皺眉越皺越深。</br>  “怎么樣?還是感覺不到飲川?”</br>  炙玄搖搖頭:“有什么東西在干擾我。”</br>  “什么東西?”</br>  “我不知道,可能是異獸,味道臭得要命,我除了這股味道,什么都聞不到了。”</br>  “難道軒轅丘還有大型異獸?”寺斯奇道,“也不像啊,我們今天連只普通的鳥都沒看到,別說異獸了。”</br>  炙玄煩躁地說:“好臭,該死了畜生,臭死了。”</br>  “別急,也許是我們離得還不夠近。”江朝戈摸了摸他的頭發,“我們左右已經到軒轅丘了,耐性地找吧。”</br>  寺斯道:“我兩次來軒轅丘,都只來到這里,并沒有上去,接下來的路我跟你們一樣不認識了。”</br>  炙玄道:“我認識,壬卯交替之時,第一縷陽光照射到的東面,有一個洞口,那是飲川曾經居住過的地方,需要機關才能開啟。”炙玄握了握拳頭,“飲川死前,曾要求帝江將他葬在里面。”</br>  “好,我們就去那里等天明。”</br>  他們繞到軒轅丘的東面,植被遍布整個山峰,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山洞,他們找了個合適的地方休息,寺斯又在地上做起暗記,希望阮千宿和云息有機會看到。</br>  連日的奔波,沒有一個人睡過一次好覺,在這個暫時沒有異獸的安全地帶,他們飽食一頓,支起帳篷,打算好好地睡一覺。</br>  江朝戈依然身體僵硬,無法走路,炙玄一直不厭其煩地將他抱在懷里。</br>  江朝戈自嘲道:“再這么下去,神經多半要壞死了。”</br>  炙玄道:“我帶你出山找魂導士,就算你胳膊腿都斷了,魂導士也能救你。”</br>  “好。”江朝戈把頭歪在炙玄身上,“那股臭味,你還聞得到嗎?”</br>  炙玄點點頭:“臭死了。”</br>  “為什么帝江會將飲川葬在這里?他們是對手嗎?”</br>  “也許是帝江敬佩飲川吧。飲川素來和天神有往來,早在異獸混戰之前,他和帝江就認識,但我厭惡天神,從未見過一個。”</br>  “如果飲川葬在此處,那飲川化作的魂兵器也該在這里。”</br>  炙玄點點頭:“就算我們找到飲川的魂兵器,該怎么帶走呢?我只有化作真身才能拿得起來。”</br>  “帶不走也要確保它不被歹人得到,我想,我們可以去找壬王,讓他接管飲川的魂兵器。”</br>  炙玄哼了一聲,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道:“好吧。”</br>  “壬王也許有辦法找到飲川的魂兵使,現在已經蘇醒了至少四只上古異獸,一場大戰無可避免了,我們需要壬王,也需要飲川。”</br>  炙玄收緊手臂:“有一天,我定要將膽敢傷害你的人、獸都咬死,然后帶你回你的世界,和你喝酒、暢游,與我共享永世不滅的生命。”</br>  江朝戈含笑道:“好。”</br>  黎明前夕,眾人都醒了,他們靜靜地等待著壬卯交替,當破曉的第一縷曙光輝耀大地時,眾人屏住呼吸,眼看著那日光照射到了軒轅丘上,炙玄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在日光照射到的地方摸索著。半晌,只聽轟隆一聲,炙玄眼前那被植被覆蓋的山體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那縫隙越來越大,出現了一道兩米多高的暗門,暗門緩緩開啟,卻最終因為年代就越,卡住了,只打開了一條能余一人側身通過的細縫。</br>  炙玄摸著那門縫,修長地手指微微顫抖,悠遠的記憶再度襲來,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恍惚。</br>  虞人殊激動地說:“這、這就是飲川曾經的居所?”</br>  眾人均是亢奮不已,尤其是江朝戈和虞人殊。他們從天鰲城逃往北方,又從北方輾轉來到西方,最終進入昆侖山,耗時數月,經歷數不清的磨難、痛苦、殺戮,終于來到了他們的目的地!</br>  江朝戈看著那一道窄窄的門縫,感覺內里有股張力呼之欲出,那是他們的希望。</br>  寺斯在洞口最后留下了一次記號,然后后退一步,沉默地看著。</br>  龍薌道:“怎么了?”</br>  寺斯皺起眉:“我的任務是把你們帶到軒轅丘,現在已經完成了,我在猶豫,要不要跟你們進去。”</br>  江朝戈道:“你如果不想進去,現在就可以帶上你想要的東西回村子。”</br>  寺斯歪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你們這群倒霉蛋,老是碰到可怕的東西,說不定里面有更可怕的東西……”</br>  眾人無法反駁,這一路他們廝殺不斷,甚至把阮千宿和云息丟了。</br>  “不過……跟你們在一起真刺激啊。”寺斯大笑兩聲,“來都來了,怎么也要進去看看。”說完一閃身,擠進了門內,還伸出只胳膊朝他們招手,“快快,進來。”</br>  虞人殊無奈地搖了搖頭,側身走了進去,眾人也魚貫而入。</br>  洞內潮濕陰冷、漆黑一片,散發出一股封閉許久的味道,令人呼吸不暢。</br>  他們點燃了火把,那火把忽明忽暗,閃爍數次,總算是沒有熄滅,那山洞入口如此狹小,洞內卻別有一番天地,寬廣得不可思議。想想炙玄、飲川這些異獸的體型,倒也有道理,要是在自己家都活動不開,豈不是太憋屈了。</br>  炙玄東張西望,燦金色的眼眸閃爍不止,顯然陷入了回憶中。</br>  “這里可真大啊,飲川平時就在這里活動?”</br>  炙玄搖搖頭:“這只是一部分,往里走還別有洞天,飲川住的地方,對于人類的腳程來說還有些距離。”</br>  “還好我們不是人類的腳程。”醉幽在山洞里蹦了兩下,這里開闊的空間對他們的行動很有利。</br>  “也是,我們……”虞人殊突然大叫道,“醉幽,小心——”</br>  只見醉幽跳到不遠處,一只腳踏在一塊發白的石頭上,那石頭微微下沉,輪軸轉動的聲音盡管輕微,可在安靜的山洞里也讓人無法忽視,下一秒,三排削尖了頭的竹棍從墻里竄了出來,直朝著醉幽射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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