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中國人挖了個坑
出車禍了。
地點在唐納隱道,一個讓許多人無語,尤其是讓太平洋鐵路公司的工程人員無語的地方,因為他們這兒早就已經進行了極為仔細的檢查。
由于發現華工們有破壞鐵路的舉動,所以,太平洋鐵路公司的人在杰里邁亞等人出發之前就已經派出護路工,甚至還派出了工程師帶隊的大批工程人員去沿途勘察,對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進行全面的檢查。
不得不承認,那些中國人確實有夠陰險,他們雖然也對鐵路進行了一些較大的破壞,可更多的,卻只是在一些不著眼,或者危險地段微微地錯開了鐵軌“這是最讓人頭疼和后怕的招數了。因為,只要有一個錯點漏過,后面行駛過的火車就會出事,而且走出大事。
所以這些工程人員檢查的都很小心,簡直就是小心翼翼尤其走進入內華達山區后,因為許多鐵軌都被積雪覆蓋,他們甚至還需要一邊掃雪一邊檢查,行進的非常艱難。如果不是鐵路公司派出了豐厚的獎金,還做出了開除的威脅,他們是打死也不愿意接這些活兒的。可沒想到,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后還走出事兒了,而且還走出在了他們已經確認安全的唐納隧道!
那些中國人原本只是在隧道的一頭堆滿了泥土和石塊,又用冰凍住妄圖用這樣的招數堵塞隧道。對此,鐵路工程人員們不得不下了死力,又是用火烤,又是拼命搬運,好不容易才清理干凈。完工之后又好好地檢查了幾遍隧道內部,發現了一些錯軌,還有爆炸過的痕跡,確信是中國人發現這條幾乎完全石質的隧道很難破壞之后才不得不采取了以上的策略,整個隧道其實還很完好,在處理完那些小麻煩之后,完全可以任由火車通行。
可是,預計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工程人員們繼續向前進發,去清理一個又一個的隧道、險地,跟在他們身后的杰里邁亞等人卻遭了橫禍因為已經確認安全,他們所乘座的專列直接就從唐納隧道鉆了進去,結果,在昏暗的隧道里面,火車頭突然一個猛子扎進了地里,然后,整列火車因為這一突然發生的變故就猛烈地跳動起來,尤其是呆在前面車廂的安吉洛等人,因為車廂被車頭帶起,繼在翻倒撞到隧道的石壁,再次翻滾回來他們就像是一個個的皮球一樣被扔來扔去,雖然最后僥幸保住了性命,卻個個帶傷,那位迪安/伊格爾伯格甚至還斷了一條腿。而相較于他們的慘烈,呆在后車廂的陳蘭彬等人卻“舒服”多了火車翻倒,他們的車廂猛地頓了一下,翻都沒翻倒,所以,他們只是相當于被摔了一跤,只有耿奕不小心扭了腳脖子,陳蘭彬愣是連一點兒事兒也沒有。
當然,不管是受沒受傷,所有人都嚇壞了。
這時候的火車并不多,誰真正有過乘座火車出事兒的經歷?最可怕的是,因為火車頭突然裁進地里,鍋爐發生了爆炸,環境又是封閉的隧道“一群根本就沒有經歷過這樣火爆局面的人們眼睜睜地看著巨量的火焰在面前“流淌“又豈敢不害怕?不恐懼?
可即便這樣了,大家也只有干看著,沒有任何辦法。
火車頭就栽在了隧道中間,他們已經前進無路,至于后“陳蘭彬不答應,而且根據隨行的電報人員的報告,國務院準許傷員回去就診,并且已經就近派出了火車,但身體沒有大礙的必須堅持跟在中國公使身邊,一同完成這一任務。所以,他們同樣也后退無路。
“不是檢查過了嗎?怎么還會出事兒?”
所有人中間身體最完好的是陳蘭彬,其次就是安吉洛“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位跟郭金章等人有著相當接觸的丹佛市的議員老兄盡管有著超過兩百磅的身材,在剛才的事故中卻只是擦破了點兒皮,雖然流了不少血,總還是不錯的。而相較于他,國務院官員杰里邁亞被打破了頭,險些破相。當然,他們兩個都還是幸運的,那位來頭頗大的特使迪安/伊格爾伯格先生,在剛剛出事兒,大家伙兒都在車廂里翻滾的時候,不幸地被安吉洛一屁股坐到了腿上雖然隨行的人員有個別懂得一點兒醫術,用木頭制作了夾板幫他包扎固定了一下,可這些人在給他的骨頭重新定位的時候,手藝生疏,差點兒沒把眾議長特使給活活折磨死。,
當然,經過了小一天的折騰,大家總算又可以重新落座雖然荒山野嶺的實在難受,可大家人多,隨行眾人也都帶著武器,倒也不用擔心什么危險,就是心情怎么也好不了就走了。
“根據我們的檢查,中國人在隧道中間挖了一個很大的坑說話的是匆忙趕來的工程師路易斯,按照鐵路公司給安排的任務,他比杰里邁亞等人出發還早,在前面一面排檢中國人留下的各種安全隱患,一面修復被對方沿途破壞的電報線,冰天雪地,日子可說是相當的難過。可是沒想到,小心來小心去,最后還走出事兒了,而且出事兒的地點居然還是他曾經仔細檢查過的唐納隧道:“中國人先挖了一個大坑,然后,又用相當粗的木材重新架起,遮蓋起來,重新安好了鐵軌“人走在上面基本沒有什么事情,就是小型的人力車也沒什么事兒,可是,火車頭就不行了,它們很重,重到那些用來支撐鐵軌的木頭也無法承載那樣的重量,所以,當火車開過來時候,就一頭栽進了他們事先挖好的大坑里面,發生了這個事故。”
“可惡!”
杰里邁亞咬牙切齒。
“我就知道這一次的事情沒有那么容易。那些家“他們從來都不是一群好對付的人。”安吉洛倒是早有心里準備,雖說也對這一次的突遭“橫禍”惱火非常,可他卻從來沒打算把這股怒火對向郭金章等人因為他覺得那不會有什么用。“大人,這幫人還真有點兒頭腦啊。”
耿奕坐在陳蘭彬身邊,聽完路易斯的“事故調查報告“忍不住向公使大人說道。他實在是想不到一群沒什么文化的華工居然能想出這樣的計策來。
“要是沒點兒本事,他們能讓美國人急成這樣”意料中事!”陳蘭彬倒是淡定的多,只是不住地輕捋著自己的胡子。
“整座隧道都是石頭,中國人怎么可能在這中間挖出那么大一個,坑?”氣喘吁吁地又罵了幾句,杰里邁亞又突然問道。
“這一點我想根本就不用說明。”路易斯看著這位據說是國務院高官的家伙,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這條隧道本身幾乎就完全是中國人自己用工具一下一下挖出來的。他們擁有足夠的能力再在隧道中間挖出一個大“只要他們愿意。”
“只要他們愿意?”杰里邁亞有點兒著惱,這叫什么話?可惜工程師顯然并不理解國務院官員的心情,而是很認真的在那里點頭:
“沒錯,事實就是如此,先生。”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只要那些中國人愿意,我們可能會在這荒涼的山里呆上一整個冬天?”杰里邁亞又怒道。
“事實上“以現在那些家伙對這條鐵路的破壞程度來看,應該是差不多。當然,一個冬天的時間還是有所保留的。如果他們愿意他們可以讓我們整整一年甚至是更長的時間都看不到加利福尼亞的邊境。”路易斯苦笑著答道。
“更長的時間?”杰里邁亞怔了一下,“你沒開玩笑?”
“我沒有必要開這種玩笑。”路易斯搖搖頭,“破壞永遠比建設要容易的多。而我們在內華達山脈之中擁有數量眾多的隧道和險地,比如我們剛剛趕到的塞拉嶺通”中國人炸塌了幾個高架橋還破壞了那座90英尺高的高架橋的橋墩和橋身。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么辦,甚至連公司總部都不知道怎么辦因為,我們不知道是該去修復那些橋墩,還是干脆把它炸了重建。光是派出工程師進行具體的勘察然后再開會討論恐怕就要半個月,這還是快的。另外他們還把當初他們自己在山腰硬鑿出來的鐵路通道炸掉了一塊兒,讓整條鐵路中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那完全是在山上的一條路,坐在火車上只需要伸一下脖子,你就可以看到懸崖,在這樣的天氣里,你讓我們怎么去修?”,
“杰里邁亞直接愣住。連路易斯被人叫走也沒有反應,他正在想象一個場景:伸長脖子就能看到懸崖的山腰上,一條鐵路“驚險”地延伸可突然間這條鐵路中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我想他們一定是時間不夠。”中國人的一系列破壞行動確實讓人頭痛無比,不過這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相比起杰里邁亞和一邊愈發憂心沖沖的陳蘭彬,安吉洛卻興奮起來。
“什么時間不夠?”耿奕問道。比起杰里邁亞和已經被運走的迪安伊格爾伯格,他對這位丹佛市的議員的觀感反倒更好的一些。因為自打見面開始,他就沒有在這位胖乎乎的市議員臉上看到過哪怕一絲輕蔑,也沒有看到對方對自己和陳蘭彬有過任何失禮的地方。
“以我對那些人的了解,如果他們時間足夠的話,他們一定會把整座鐵路都毀掉,絕不會留給我們哪怕一英尺可以開動火車的鐵軌。不過很顯然,他們正著急去加利福尼亞找人算帳,所以才只是隨隨便便地搞了一些破壞。”安吉洛答道。
“隨隨便便?安吉洛先生,你說這種破壞叫隨隨便便?”杰里邁亞大怒,“那些匪徒不僅破壞了鐵路,還設置了陷阱,我們都差兒送命,送命,你明白嗎?”
“如果你跟那些人接觸的時間長一些,次數多一些,你就會知道,其實他們并不是那么暴“只要你對他們公平一些,態度好一些,他們也可以跟你好好地說話。”安吉洛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他們做的這些,其實只不過是想阻攔我們,讓我們無法去及時地支援加利福尼亞。如果他們真的想殺了我們,那么,我們現在有百分之兩百的可能已經去見上帝了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那些家伙會想出多么可怕的毒計。”
“安吉洛先生,你這是在為那些中國人說話?”杰里邁亞怒火填膺。剛剛在隧道里面翻了車,險些還把小命送了,這個死胖子居然還說中國人手下留情了?
“我只是實話實說。
”安吉洛不在乎地笑了笑“等你跟他們接觸過之后,你就會知道我們面對的將是一群什么人。”
“什么人?我保證,我們到時候面對的肯定會是一群死人,加利福尼亞的珀金斯州長絕對是不會放過他們的。”杰里邁亞叫道。
“布萊克先生,你這是什么意思?”陳蘭彬突然站了出來,緊盯著杰里邁亞,“華盛頓方面派我們來不就是勸降那些華工的嗎?什么死人?難道,你們是想在我們勸降了那些華工之后再殺害他們?啊?”
“可惡居然被這個老頭兒抓住了語病。看到陳蘭彬嚴肅的模樣,杰里邁亞郁悶無比,他很想直接就這么頂回去,對著這位中國公使大吼大叫說“我就是這個意思,就是想要在你勸降那些家伙之后把他們再全部干掉“狠狠地出一口氣。可是他不敢。沒錯,國務院其實并不在乎眼前這個老頭兒也并沒有把希望寄托在這個老頭兒的所謂“勸降”上面,真正的殺手锏其實是正遠遠地跟在他們后面戰爭部長亞歷山大拉姆齊緊急調集的兩千陸軍,還有正在丹佛的那一千曾經被俘的戰士,總共是三千多人這股力量,已經是美國正規軍的一小部分了,幾乎足以摧毀北美大陸幾乎任何一支敢于跟美利堅合眾國做對的力量,即便是面對一個國家,也足以造成相當的威脅,更加不要說人跡稀少的美國西部。可是,雖然知道這些,不該說的就是不該說,他剛才的話,其實已經是嚴重地失職。雖然國務院的那些大人物不見得會在乎他的這種錯誤,也不見得會在乎這些東西被中國公使知道,可如果眼前這個中國老頭兒把他說過的話傳出去,肯定會讓國務院的那些大員不滿,而且也會造成一些外交上的被動你們明明已經答應了由中國公使勸降,卻又暗地里決定殺死那些華工,這是什么?當中國是什么?當外交規則是什么?,
“公使先生,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氣話。畢竟,我們剛剛死里逃生,不是嗎?”深吸一口氣,杰里邁亞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氣,盡可能平和地向陳蘭彬說道。中國人并不是傻瓜。雖然傳說中,那個所謂的清帝國的人在外交方面的舉動往往并不比傻瓜強多少,甚至還要愚蠢的多,可是,這一次的任務對方肯定也會想到美國政府有可能有另一套打算,只不過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不愿意說破罷了。他雖然在國務院也算是高級官員,卻還不沒有資格打破這種局面。所以,不管他有多憤怒,面對陳蘭彬的質問也只有服軟。
“我也希望你們沒有這個意思,否則,你們這樣戲弄我們大清,后果難料。”陳蘭彬冷冷地說道。
“當然。”杰里邁亞暗暗翻了個白眼兒。美國的商人們正打算打開中國的大門,到那片全世界最大的市場去分一杯羹,為此,政府沒少地跟英法等國暗地里較勁兒。
身為國務院官員,杰里邁亞當然知道這一情況。不過,競爭中國市場只是各大強國之間的事情,他實在是不覺得這跟中國的那個清政府有什么關系。
“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先生們,隧道已經被堵住,前面的高架橋、鐵路也都被毀壞了許多,我們還要繼續向前嗎?”安吉洛又插了進來,語氣很輕松他早就不想跟那些中國人打交道了。那些家伙在科羅拉多轉了幾圈兒,出了多少事兒?大半個州都賠進去了,他安吉洛議員的這圓滾滾的小身板也仿佛保齡球一樣,好幾次跟地獄擦到了邊兒。好不容易加利福尼亞那邊兒的白人同胞們“懂事“把那群兇神惡煞吸引了過去,讓科羅拉多從一場可怕的夢魘中醒了過來,他也在接連損失了幾筆巨大的財富之后,終于贏來了一點點上升的機會,結果卻又被副州長那群混蛋硬逼著往那些中國人的身邊兒送。對此,他當然是極度地不樂意。可再對各種威脅他又沒有什么辦法,只有屈從。這心里自然是更是悲凄。不過現在好了,或許是不久前的那些忤悔起到了作用,上帝顯靈,中國人在中央太平洋鐵路上狠來了幾下,他終于可以有理由不去跟那些家伙照面了。他現在只想著趕緊回到科羅拉多,回到丹佛自己的家里,好好地吃上一頓,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覺天曉得,這一路趕來,雖然明知道前面已經有人檢修過鐵路,可他依舊一直提心吊膽,一直都沒能好好休息過。
“國務院不是早就已經給過我們電報了嗎?我們必須繼續前進。”杰里邁亞瞟了胖子一眼,他也想回去,可上級不答應,他又能有什么辦法?
“我也覺得我們應該繼續前進。”陳蘭彬也道。他現在急切地想去見一見那群華工。老頭心里很疑惑,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居然能干出那么多事兒來?要知道,自打道光年間英國人用堅船利炮轟開大清國門的那一天開始,幾十年來,死在中國的洋鬼子恐怕還沒有這區區不足千人的華工殺的多呢。
“繼續前進?怎么繼續前進?你們剛才已經聽工程師說過了,前面根本就不可能通行。我們至少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把鐵路修復。難道國務院還要我們在這條隧道口呆上半年嗎?”安吉洛冷笑道。
“可這是國務院的命令。”杰里邁亞沒好氣兒地說道。
“那該死的命令是給你的,可不是給我的。現在無法前進,我有理由回科羅拉多去。”安吉洛也道。
“那是你的自由,不“議員先生,我希望你最好能夠考慮清楚。”杰里邁亞冷冷地看著安吉洛說道。
“我考慮的已經很清楚了,反正這兒的電報現在已經可以通到丹佛,如果鐵路通了,你們可以給我發電“只不過到時候哥們兒來不來可就是兩說了。安吉洛暗暗心道。
“就沒有別的路可以到加利福尼亞了嗎?”陳蘭彬皺眉問道。他有些心急。因為他擔心那些華工跟加利福尼亞的白人對上會吃虧,畢竟,身為美國西部人口最多的一個州,加利福尼亞并不是科羅拉多可以比擬的。那些華工在科羅拉多大殺四方,卻并不代表著一定也能在加利福尼亞繼續昨日的風光。
“當然有。不過就算是最近的一條路,也需要我們坐船到巴拿馬,然后坐馬車越過那片狹窄的陸地,然后再次乘船北上,直到加利福尼亞。那最少也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杰里邁亞答道。
“那怎么辦,大人?”耿奕向陳蘭彬問道。
“我想你們不需要想怎么辦了,先生們。”剛剛被叫走的路易斯又一路小跑地沖了過來,手里還揮舞著一張紙,“先生們,剛剛接到的電報“
“什么電報?”安吉洛搶先問道,“是不是那些家伙讓我們回去了?”
“不是。”路易斯直接否定了他的猜測,“鐵路公司緊急雇傭了四百多名工人來幫助我們修理被毀壞的鐵路,而跟他們一起來的,是三千名聯邦陸軍根據國務院的最新指示,你們將跟這些陸軍戰士一起,徒步穿越內華達山脈,前往加利福尼亞。”
“徒步?”
“沒錯。徒步!”
。)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