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最近很煩。
為什么?
全中國人的人都在罵他是國賊,能不煩嗎?
可問題是,李鴻章堅信自己沒有做錯。首先,在戰場上,并沒有什么決定性的勝利。鎮南關大捷是大捷了,斃傷法軍一千多人可這個戰果是自家的報告。根據李鴻章對官兵的了解,這一千多人里包含的水份肯定極大。而再看看法軍公布的己方傷亡報告:死74人,傷兩百余人官兵到底殺傷了多少敵人已經可以猜個大概了。也就是說,他們所謂的大捷其實并沒有讓法軍傷筋動骨,人家隨時還可以繼續打過來。而相對的,官兵一方的麻煩就大了。鎮南關大捷之前,官兵的彈藥就已經接濟不上,要不是唐州方面支援的幾萬枚手榴彈起到了大作用,說不定在郎南就被法國人反撲了回來。
其次,大清這邊的記載,或者宣揚的戰報多以法軍大敗為主,讓國民以為自己打了勝仗。可事實上呢?越南阮朝已受法國實質保護,越南90%以上領土、各大主要城市,如首都順化、河內、西貢等地,都已落入法軍手上,而官兵只有鎮南關成功防守,從未攻克大型都市,加上越南和廣東海權已失,難以補給,越南實則上已落入法國手上。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了一個藩國拼盡全力,甚至冒著全面開戰、戰火連綿的危險,實在是得不償失。要知道,大清國本身就是弊病纏身,在這個時候還去跟一個陸軍世界第一的列強開戰,會有什么樣的后果誰能知道?
至于第三,英美等國的態度!這些列強擔心中國一旦取得對法戰爭的全面勝利。就會進一步增強中國人民反對外國侵略者的決心,清政府也可能不再如以前那樣馴服了,而且危及自己在華的侵略利益。英國外交大臣甚至還說:“中國的任何勝利,都會一般地對歐洲人發生嚴重后果。”所以,這些國家都站到了法國一邊,逼迫他們與法國議和。可大清國勢衰頹。他就算明知道對方這么做的原因,也沒有任何辦法英法聯軍攻克北京,火燒圓明園的事情猶在眼前啊。
所以,他只有議和。在他看來,這才是對目前的大清最好的選擇。
可國人卻偏偏不能理解。反而大罵他是賣國賊,喪權辱國那些人也不想想,身為一國重臣,他就不想在列強面前昂首挺胸,趾高氣揚?他又不是賤骨頭,誰他m的天生就想給人當孫子?
“待北洋艦成。看誰還敢如此辱我!”
直隸總督衙門,書房。
李鴻章憋著一口氣,輕輕地把一份奏折放到了一邊這是慈禧太后讓人轉給他的,一些吃飽了撐的沒事兒干,仿佛天下就他們最憂國憂民,對誰都看不順眼,卻對治國無一善策的御史言官彈劾他的奏章。慈禧的用意他很明白,無非就是表示朝廷對他的信重。不會因為一些人的聒噪就給他降罪什么的。可是,這種手法已經被歷代的皇帝用濫了,一點兒新意都沒有。那些人說他是軟骨頭,連左宗棠也說他只會壞事兒,可這些家伙誰不知道他之所以贊成和談。其中有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為紫禁城里的那些人?他李鴻章為皇室遮風擋雨,靠這兩招小把戲就想讓他感恩戴德?還差了點兒。他現在只等著明年明年,他在德國訂造的兩艘鐵甲戰列艦就會完工,到時候,他倒要看看,誰還敢小瞧于他,誰還敢再說他是軟骨頭。
“日占琉球,法占越南威脅無一不是來自于海上。海軍不強。如何御敵?左宗棠你老糊涂了。”突然又想到了那個跟自己爭了三十多年的老家伙,李鴻章恨恨之余,又忍不住一陣嗟嘆。如果如果左宗棠能跟他統一認識,那么,兩人聯手,還有什么事情辦不成?可惜,兩人無論脾性還是其他都是不合。而且,紫禁城簾子后面的那位也絕不可能允許他們兩個漢臣配合無間那對滿人的威脅太大。,
“老爺!”
正想象著兩艘威力無窮的鐵甲戰列艦帶領著數十艘大大小小的戰艦橫行海上,東壓日本,南克英法的威風景象,李鴻章突然被書房外面的一聲輕呼給驚醒了過來。這讓他有些郁悶。不過他也不會因此而怪罪自己人。
“什么事兒?”
“老爺。劉先生來訪。”外面那人答道。
“哪個劉先生?”李鴻章問道。張王李趙遍地劉,中國姓劉的多了。就算是他熟識的也是不少。
“劉通福劉先生,唐州的那個。”
“哦?”李鴻章一怔,旋即道:“快快請到客廳相侯,就說我馬上就到。”
“是!”
“等等”
“老爺?”
“就說我有些公務還要處理,讓務山先去幫我接待一下。”
“是!”
“劉先生,請。”
“呵呵,周大人不是在渤海編練民舶團練么?怎么回來了?”
務山,名叫周馥,字務山,號蘭溪。身為跟在李鴻章時間最久的幕僚之一,自然也是李鴻章的親信。劉通福跟他見過不只一次面。見到李鴻章不出面,卻是這位先招呼自己,立刻就知道李鴻章是打的什么主意雖然這種事情在中國的官場上非常常見,可他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不痛快。這李鴻章,雖然腦子很求清楚,可就是沒有左宗棠那么直接。
“哈哈哈,聽聞劉先生要來,周某知道這是難得請教的機會,自然不敢怠慢。區區團練又算得了什么?”周馥把劉通福讓到了位子上,自己也坐到了對面,“劉先生,前段時間,周某曾向你提過要建一個手榴彈廠。曾請先生多多協助,不知道先生考慮得如何了?”
“呵呵,手榴彈而己,不過就是一塊鐵皮包著一砣炸藥,這對你周大人還算是什么難題么?”傭人上了茶,劉通福裝模作樣的飲了一口。又笑問道。
“不瞞劉先生,周某確曾按中堂大人均旨試制手榴彈,本也以為這事兒不難。可誰曾想,生產出來的手榴彈要么炸不響,要么就是炸響之后只裂成兩片這能有什么用?”周馥苦笑道。
“那是人的問題,不是技術的問題。只要弄好了人,這技術自然也就沒什么難的了。所以,周大人,這事兒我可幫不了你什么忙。”劉通福搖頭道。
“周某也知道問題在哪兒,本不過是存心僥幸。可是誒!”周馥再次苦笑。
“周大人,嘆氣是沒有用的。你也別怪我說話直,這大清就是人的問題。”劉通福看了他一眼,“其實只要人弄好了,還有什么辦不成的?別的不提,你看看唐州州立之初,我們那位大頭領就給我們下了警告,誰敢以權謀私。殺無赦。到現在,我身邊還每年都有兩個以上的家伙監視著。為什么?就是怕我們這些老兄弟犯錯”
“自古以來,立國者莫不如是。可凡數十年后,無不又重回故道唐州再清明,誰知后世又會如何?”周馥搖頭。對劉通福的話不以為然。
“嘿嘿,你說的對。美國當初立國的時候,就是一批偉人。第一任總統本來都給推舉成國王了,可愣是自己給退了,不貪戀權位利益到了如此地步可現在呢?照樣滿國的貪官污吏,連他們的總統都看不去了!”劉通福也是嘆道。
“一樣,一樣。”周馥又嘆了口氣。
“劉先生,據我所知。你是一向無事不登三寶殿呀,此次”
“呵呵,你都這么說了,那我當然是有事!”
“哦,能否透露一二?”
周馥微笑著看著劉通福。身為李鴻意最看重的幕僚,他自然不是那種沒有見識的人。唐州,不大。可實力卻是非同小可。別的不說,從西雅圖領事館傳來的消息,人家一年的純收入就足有幾千萬美元,換成庫平銀就是好幾千萬兩。而整個大清一年的收成才多少?六千萬兩就頂了天了。再比較一下唐州和大清之間的人口規模,對方有多大的實力就已經完全可以估算出來了。這還沒算人家幾乎能夠跟列強平等對話的能力他以前和李鴻章就經常聊起這個唐州。兩人都有些好奇。大清如此巨大,卻總是受制于洋夷。可區區一個唐州,人口甚至還比不過大清的一個縣,怎么就能在列強之中縱橫捭闔呢?這劉通福身為唐州在大清的代表人物,也不見得有什么出奇之處,不過就是肯花錢,能花錢罷了可就是這樣的人,從西雅圖傳回來的消息卻是唐州最有資格擔任州長的人物之一。他就不明白了,這到底是哪里有問題。可話說回來,人家可能沒什么出奇的地方,可就憑著“唐州代表”的身份,就足以橫行一時。前段時間有消息,唐州愣是從英國人的口里奪去了一塊肉,雖說是地處極弱的貧瘠之地,可那終究是英國人的地盤兒啊,聽說還是宣過誓要效忠英女王的,他們怎么就敢?再想想以前,這幫人好像還從法國人手里搶走了一條什么運河法國人居然也愣是沒脾氣。可那幫洋鬼子居然就能不遠萬里來到大清撒野,
李鴻章將唐州的表現歸納成了四個字:“以夷制夷”,認為是唐州應該是在這幾次事件中充分利用了美國人的勢力,可他一直認為這不太可能。洋夷雖然野蠻,卻也不是傻子。那美國人跟唐州更有破軍裂土之恨,唐州還想再借人家的勢,哪有那個可能?他曾經想過跟劉通福多接觸一下,仔細打聽打聽這中間的原委,可惜他也知道這不太可能。先不說他是大清的官員,而大清官員最忌憚的就是跟外國人交往過密,劉通福雖是“大清棄民”,但腦袋上終究還是蓋著一個“美國人”的帽子,而且還是漢人,朝廷如果知道他與之交往,必然不滿。而到時候,又必然會影響到自己的老板李鴻章。所以,這事兒也就只能想想。不久前,李鴻章又派他去渤海訓練民舶團練,連交往的可能性也就沒有了。只不過他沒有想到劉通福卻會突然找上門來雖然他也知道劉通福跟李鴻章這幾年的交往不算少,李鴻章甚至還托劉通福幫過幾回小忙,但這位爺更多的是跟那些滿清貴胄。諸如禮親王、慶貝勒那些人來往,這不年不節地突然找上門兒來,肯定是有事兒。而能讓對方找上李鴻章的,自然都是大事兒。否則,一些小事兒,禮親王、慶貝勒那些人的還能讓自己的大金主麻煩?不行也還有恭親王的嘛!
“透露嘛其實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這事兒還是得中堂大人在場最好。”劉通福笑咪咪地看著周馥,答道。
“這么說來,真是大事?”周馥敏銳發現了劉通福表情中隱藏的擔憂。能讓這家伙擔憂的,會是什么?
“大事。而且是絕對的大事。”劉通福鄭重地點了點頭,“是禍是福,難說的大事!”
“”
“是禍是福難說?”
李鴻章一直在書房里等著消息。劉通福在大清的交往經歷他一直都很清楚。典型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跟那些紈绔子弟、貪官污吏,這家伙可以一起喝花酒、逛窖子,送銀票、贈珍寶;跟他這樣愿意干實事兒的卻又是一本正經,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絕不多打擾而且做起事來也大氣。舍得花錢。他李中堂就沒少從跟唐州的“交易”里得到好處。甚至連還遠在德國的那兩艘戰列艦的建造經費里面也有劉通福的“孝敬”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要小心。唐州,那可是一個滿身是刺兒的刺頭兒,別一不小心弄不好,好處沒得到。把自己的手也給扎了。要知道,那可是連英法都敢刺弄的一幫主兒。
“是的,老爺,那劉先生就是這么說的。”仆人小心翼翼地回答著李鴻章的問話,頭也不敢高抬。
“嗯你先下去吧,去告訴務山,說我一會兒就到。”考慮了一下,李鴻章終究還是決定見一見劉通福。得了這么久的好處。人家要他幫忙了,他慫蛋了,海對岸那幫瘋子還能饒得了他?就算不怕,那也是個麻煩。最可恨的是,這劉通福在朝廷里面也有不少幫手,這兩年前前后后也幫了他不少。所以,如果鬧掰了。就算劉通福對付不了他,給他找些麻煩不過是眨巴眨巴眼的功夫罷了。
“時事艱難,連一幫小鬼也欺上門來列祖列宗在上,我大清何時才能重現康乾盛世啊?”打發走仆人,老頭透過書房的窗戶看向窗外。卻是忍不住一陣悲戚。
“呵呵,李中堂!”
“劉先生!”
李鴻章換上一身官服才來到客廳。而看到他這個模樣,周馥和劉通福也就明白了這老頭兒的意思
“中堂大人果然是老當益壯了,不愧是國之棟梁!”
“以往的時候,劉先生可沒這么喜歡說奉承話,”李鴻章面無表情,“不過咱們也就不要客套了。你也知道老夫的性子,有事兒就直說吧。成不成,咱們再另說。”
“呵呵,中堂大人爽快。”劉通福朝李鴻章伸了伸大拇指,又看了一眼周馥,“周大人,請回避一下!”,
“嗯?”周馥一愣。
“務山是我心腹,劉先生不必回避!”李鴻章說道。
“必須回避!”劉通福依舊微笑,“此事事關重大,在付諸行動之前,全世界只有三個人知曉中堂大人您是第四個!”
“”老子才第四個?這也太瞧不起人了。不過我就猜這小子來不是好事兒。怪不得今天一聽到他的名字就忍不住心跳人老成精,這話還真是不假。李鴻章暗暗吐了一口氣,然后又輕輕瞄了一眼周馥。
“中堂大人,屬下有些內急,暫且告退。”周馥自然明白李鴻章的意思,他知道規矩,也不多留,隨便找了個借口,朝在場兩人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順便,把客廳周圍的人也都打發得遠遠的。
“現在可以說以吧?劉先生,何等大事,居然要如此秘密?”看差不多了,李鴻章又向劉通福問道。
“中堂大人自然知道我們跟美國人的關系”
“知道!”
李鴻章點點頭。唐州跟美國貌友實敵,但因為紅色兵團全體加入了美國國籍,使得其中的關節又極其復雜
“美國人想消耗唐州的實力,提出要我們去古巴跟西班牙人交戰。”劉通福道。
“哦?”你們惹了美國人,又近在咫尺,人家當然不能容得你們。只是,這些人居然用出了“驅虎吞狼”這么老掉牙的計策,也著實無用。李鴻章暗暗鄙夷美國政府,但面上卻私毫不露:“據老夫所知,唐州似乎頗為自主美國政府雖有要求,可你們應可拒絕才對。”
“話是如此。可是我們那位郭大司令,郭大將軍,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對我們和大清都有利的機會。”劉邊福苦笑道。
“你們攻打西班牙,與我大清何干?”李鴻章皺眉問道。
“我們那位大佬的意思是:美國出船、出錢、出武器,大清出兵,我們出身份!”
“?”(未完待續。)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