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濕的地牢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牢房的盡頭有個被捆在柱子上的人,他已皮開肉綻,被鮮血和臭汗浸濕的頭發牢牢地扒在他的臉上,叫人看不清模樣。
他渾身散發著惡臭。
“啪嗒,啪嗒——”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后,停下。
江冉聞聲掀開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人是模糊的。
“通敵賣國,江冉啊江冉,你可真是好樣的,我們這么多年的情分真是喂了狗!你的良心不痛嗎?!”聲嘶力竭的控訴。
“臣,不認。”江冉動了動因缺血而顯得過度蒼白干澀的嘴唇,發出的聲音沙啞磨耳,但,依然可以聽出,這是名女子。
“呵,好一個不認。事已至此,證據確鑿,無需多言。時辰到了,你該上路了。”男人冷靜了下來,振了振衣袖,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
衡瀛十六年,叛國賊江冉被推上了斷頭臺上,那“骯臟”的頭顱被懸掛在城門口暴曬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好不叫人痛快。
——
她名江冉,活過一世,死過一次。活得不舒坦,死得亦不光彩,她厭倦了,厭倦了那般的活著。
死的那一刻,身子一輕,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活感。她自由了,脫離了生命的束縛。
但此時,她的靈魂正在被扭曲、折疊、扔下。越來越重,越來越重,直至,恢復實質……
意識與軀體正在慢慢融合……
“將軍,再過兩座城就到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弟兄們都累了。”耳邊有人在同她說話。
“嗯,找個地方停下吧。”她的聲線清淡,聽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
她重生了?真可笑。
沒想到這來自于老天爺的悲憐竟降于她。難道是覺得她不該死嗎?
這一世,她絕不重蹈覆轍。
——
衡瀛上空的天開始放晴了。
金光透過云層,籠罩在這片數月不見陽光的土地上。
金鑾殿堂,臺階直上,年輕的君王端坐在龍椅上。
目如朗星,氣宇軒昂。
一身氣度,不容小覷。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宦官尖細的嗓音回蕩再偌大的殿堂里。
“臣有一事啟奏。”講話的是兵部尚書陳棘,“邊境有書信傳回,來擾的匈奴已被全部擊退,江將軍已在回城的路上了。”
“好,甚好!”龍顏大悅。
一人得勢,百人牽扯,這歷來都是朝堂上的潛規則。
“陛下,臣亦有事啟奏。”是戶部尚書。
“講。”
“據臣了解,此番一戰,江將軍雖是擊退了匈奴,可那周遭的百姓倒是受了苦。”
沈胤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呵呵一笑。
“朱正義,你倒是同朕說說,百姓們如何受苦了?”
“陛下,您是有所不知啊,軍中糧草不足,便向百姓們討要,鬧得是民不聊生,此舉屬實是有損民心啊。”
這朱正義臀大腰粗過得滋潤,倒看不出是個如此體恤百姓的。
“朱大人,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啊。您怎知道他們向百姓們討要糧食的?難道您親自去過問了嗎?您可真是名清官啊。”陳棘沒忍住出了聲。
“你!”朱正義打死也沒有想到,這陳棘竟然在朝堂上公然反駁他。
“肅靜!”
沈胤擺手,道:“諸位愛卿,朕乏了,此事朕會派人查查清楚,給各位一個交代的。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開城門!!!”
“吱——吖——”
千斤重的城門被緩緩拉開。
“駕——駕——駕——”
一支鐵騎帶著滿身榮耀,踏入這座繁華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