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日子很無聊，很枯燥，等到馮醫生終于確定信息素已經穩定的那天，尹澈毫不猶豫地申請了出院。</br> 離開病房的時候，床頭堆積了一座小山般的紙條。</br> 在家又休息了一個周末，周一，他時隔大半個月重返學校。</br> 這周是期末考試周。</br> 他要回校的事，只告知了班主任，所以當同學們一大早走進教室，冷不防地看見那個本該空著的座位多了個人時，都驚了一瞬。</br> 章可正愁昨晚的復習卷沒做完，看見他像看見了救命稻草：“澈哥！你總算回來了！我可想死你了！！”</br> “我沒做作業。”</br> 尹澈一句話把他打蔫兒了。</br> “啊……沒事……我一樣想你……”章可嘴上這么說，轉頭就找別人借作業去了。</br> 郭志雄來得比較晚，把書包一放，笑呵呵地說：“澈哥，早啊，我剛給我妹子送早飯去了，你要是身體還不舒服，我也可以給你帶，反正順手的事。”</br> “不用，我……”尹澈說到一半，后門又進來了一個人，目光剛好跟他撞上。</br> 時隔許久的對視。</br> 蔣堯愣了愣，迅速扭頭，像逃避似的，坐到自己的單人座上去了。</br> 一班的同學也不是瞎子，這倆人前不久還形影不離，突然又是換座位又是裝沒看見，肯定有隱情。只是沒人敢問，并且大家都莫名地有種預感：這倆人總會和好的。</br> 只有當事人不那么覺得。</br> 一天過去，尹澈沒有再和蔣堯發生過第二次眼神交匯。</br> 他的座位靠南窗，蔣堯靠北窗，中間只隔了六個人，卻像隔了一片茫茫人海。</br> 再也不會相遇了。</br> 晚自習。</br> 明天開始期末考，各科老師都沒布置作業，有的同學在復習，有的同學在看閑書，或者干脆趴著睡覺，教室里很安靜。</br> 一到課間休息，又全都活絡起來了。</br> 郭志雄偷偷帶了手機來教室，跟他妹子聊天，說是這幾天要好好復習，不約會，純聊天，給彼此打氣。但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么就轉到了奇怪的方向。</br> “誒，澈哥，我妹子問你有沒有對象。”</br> 郭志雄嗓門大，教室里剩下的同學幾乎都聽見了，尹澈還沒回話，韓夢立刻警覺地問：“你妹子問這個干什么？對我們澈哥有想法？”</br> “屁，我妹子都有我了。她最近在嗑澈哥的cp，特別八卦。”</br> “cp？跟誰？蔣堯嗎？”</br> 郭志雄瞅了眼蔣堯，見他正趴在座位上睡覺，頭埋在臂彎里，明目張膽地戴著耳機，應該聽不見，于是放心大膽地說：“不是，她說堯哥一看就很花心，房子容易塌。”</br> 郭志雄跟他妹子學了不少新詞，但有些詞仍不解其意：“我也不知道她嗑澈哥和誰，神神秘秘的，說是什么骨科cp，禁忌之戀，不能宣揚，啥意思啊？”</br> “……你快閉嘴吧。”韓夢心驚肉跳地看向尹澈，“澈哥，你別生氣，她們鬧著玩兒的……”</br> 尹澈皺眉：“誰是谷柯？我沒印象。”</br> “……”韓夢松了口氣。</br> 還好，這兩位都不是緊跟時代的類型，郭志雄的小命僥幸保住了。</br> “澈哥，所以你到底有沒有對象？我記得沒有吧？”</br> “沒有。”尹澈半秒沒猶豫。</br> 韓夢立即回頭看向那個被官宣分手的對象，蔣堯的姿勢沒變，應該沒聽見。</br> 晚自習結束，住宿生三三兩兩地結伴回宿舍。</br> 尹澈走得不快，好多人超過了他，漸漸落在了隊伍后面。有個人始終跟在他身后，保持著一定的距離。</br> 他沒回頭，徑直上樓，進了寢室把門一關，將那人隔絕在外邊。</br> 洗完澡出來，門邊上有張紙條，從門縫塞進來的。</br> 尹澈擦著頭發，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幾秒，彎腰撿起，展開查看。</br> 字依然丑得不忍直視，但勉強算是好好寫了，能看得懂：</br> “需要對象的話，可以開門撿一下。”</br> 尹澈看完，把門鎖了。</br> 然后將紙條折回原樣，隨手扔到書桌上，抽出凳子，開始復習明天要考的學科。</br> 一眨眼一個多小時過去。</br> 他打了個哈欠，放下書，往自己的床走，忽然聽到門口傳來唏唏嗦嗦的聲響。</br> 門縫下面，又有一張小紙條正在努力地擠進來，剛進來一個角。</br> 尹澈走過去，直接抽走了那張紙條，揉成一團。</br> 然后擰開鎖，打開門，把紙團砸到門外那人身上，再關上門。</br> 只看到了一瞬蔣堯怔愣的臉。</br> 三天考試過去，門口再也沒塞進一張紙條。</br> 考完試的學生各個猶如劫后重生，管他考得怎么樣，暑假大過天。</br> 學校先放一個周末，下周還得回去上一周課，主要是講評卷子。</br> 雖然信息素恢復了，但尹澈每周的檢查照舊，馮醫生這周測下來，結果不錯：“你的信息素增加得很快，再過兩三個月應該就能達到原本的水平了，比我預計的快多了，我以為要等到明年。不過……”</br> “不過什么？”尹澈問。</br> “不過你對alpha的應激癥還是沒有改善，剛剛我只投放了百分之一濃度的alpha信息素，你的信息素就呈現出退縮減少的趨勢，像在進行自我保護。”馮醫生皺眉，“萬一你下次發情期到來的時候，你的信息素不能與alpha信息素百分百契合……”</br> 尹澈想了想：“我可以用抑制劑嗎？”</br> “可以是可以，目前市面上的抑制劑能推遲三年，但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你早晚要面對的，最好盡快找個你喜歡的對象吧。”馮醫生說到這兒，不禁嘆息，“不是我多管閑事啊，小澈，你那同學是真的很在乎你。我聽護士說，你住院那陣子，他天天晚上過來，就坐在外面的凳子上陪夜，你說不想見他他就不進來，這么聽話的alpha哪里找啊？真的不再考慮下他嗎？”m.</br> “我有我的打算。”</br> 馮醫生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猜測：“你……不會還想死吧？別假戲當真啊，趕緊脫離出來，有困難的話我幫你。”</br> “沒有當真，我不至于過去這么多天還分不清現實和演戲。”</br> “那你為什么不愿見他？”</br> 尹澈沉默半晌：“雖然分得清，但看到他，我就想起那些事。”</br> 甜蜜過后的矛盾凸顯，生日那天的劈腿分手，倉庫那夜的無情離去。</br> 蔣堯策劃得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在演戲，像許多情侶的戀愛經歷，也像他們未來的標準結局。</br> 信任感一旦崩塌，很難再修復。</br> 他就像只蚌，原本正在慢慢打開殼，打算把自己粗劣但珍惜的珍珠獻出去，突然之間，被人卡著縫強行掰開，蠻橫地搶走了珍珠，又突然之間，那人把珍珠還了回來，還幫他打磨成了漂亮的珠子。</br> 看似是他占了便宜，但他怎么可能再輕易打開殼。</br> 痛苦是真實存在過的啊。</br> “我以前，不用考慮很久以后的事，談一天算一天，但現在不一樣了。”</br> “現在考慮得更多了？”</br> “應該說是害怕的更多了。”尹澈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遠處的大片綠蔭處，微微出神，“我不想跟他談這樣的戀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