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開學比去年早兩天,周三,是尹澤十八歲的生日。</br> 中午吃完飯,蔣堯發現自個兒同桌不見蹤影了,于是立即趕赴小樹林,果不其然,撞見了兔崽子給白眼狼送禮。</br> 尹澤出來時看見他,眉頭一皺:“怎么又是你?”</br> “我過來看看情況。”蔣堯拍了拍尹澤的肩,“沒想到居然收下了,弟弟長大懂事了啊。”</br> “我哥給我送禮物,關你屁事?”</br> “怎么不關我事了,這禮物有一半是我鋸的呢。”</br> “……”尹澤的臉色短短幾秒內從不屑到震驚到憤怒,精彩紛呈,扭頭就走,“回去我就扔垃圾桶!”</br> “你就不能少惹他嗎?”尹澈無奈。</br> “不能,看見他就來氣,小白眼狼。”</br> “我弟他沒什么壞心眼,只是……對以前的事耿耿于懷而已。”m.</br> “所以呢?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他當年的真相?你不說,他估計一輩子都誤會你。”</br> “當年本來就是我不對。”</br> 蔣堯才不信:“你哪里不對了?我不相信你會故意拋下你弟,用腦子想一想就知道了,你故意讓他先跑,綁匪追過來的時候你跑出去引開了他們,不然他一個小屁孩能跑得過成年人?這都想不到,你弟怕是個傻子。”</br> “他當時還小,對這件事印象太深了,而且我也一直默認,從沒解釋過。”尹澈轉身往教學樓走,“我不希望他自責,歸根結底,是我太沒防備,才害我們兩個被抓,他記恨我也沒什么。”</br> “你對他總是這么慈愛寬容。”蔣堯酸不溜秋地說,“我就沒這種待遇。”</br> 尹澈腳步一頓:“可你有的待遇是獨一無二的。”</br> 因為這句話,蔣堯快樂了一整個早上,甚至想拿大喇叭在臭弟弟耳邊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聽見沒!我是你哥的獨一無二!”</br> 被尹澈眼神警告后才作罷。</br> 尹澤過一次生日,陣仗浩大,禮物堆得3班后門進出困難,尤其是某個巨大的盒子,里頭不知放了什么東西,好奇的同學想拆開看看,立遭呵斥:“看什么看!弄壞了你賠我?”</br> 一中貼吧照例為他蓋了一棟慶生樓,雖然校草位置被搶了,但人氣依然很高。</br> 和生日樓一起蓋起來的,還有一棟八卦樓,標題是:有沒有人覺得咱學校的校霸和校草很配?</br> 標題太過獵奇驚悚,路人見了都想點進去看看是何方神圣連這種硌牙的cp都嗑。</br> 發帖人名叫夏天的雪,在一樓就列舉出了這對cp的嗑點:</br> “你們想啊,他倆一直是同桌,關系有多好大家都看得出來吧?蔣堯來之前,尹澈從來不笑的,也從來不跟同學出去玩的。自從蔣堯來了,他整個人都開朗了好多啊,連成績都進步了,這難道不是愛情的力量?”</br> 這番說辭顯然不能服眾,一中學生激情反駁:</br> “開朗?這詞用到誰身上都不能用到尹澈身上吧?樓主怕不是尹澈迷妹,濾鏡十級厚。”</br> “這只能說明蔣堯性格好,連尹澈都能玩到一起,不代表他倆就在一起好吧。”</br> “不是我屬性歧視啊,alpha和beta有可能,但蔣堯和尹澈?絕對不可能。你這等于嗑AA啊,同學,你的思想太危險了。”</br> “樓主顯然是來水帖升級的,散了吧,怎么可能會有人嗑這對,還不如伏地魔和林黛玉有嗑點。”</br> “夏天的雪”不甘示弱,力戰群雄:“我是真心覺得他倆甜!你們仔細觀察行不行!還有,尹澈腳上有條繩子,蔣堯手上也有一條,這么明顯的證據!”</br> 群眾嗤之以鼻:“我昨天路過一班門口,還看見尹澈追著蔣堯踹,這叫甜?”</br> “那種裝飾繩十個人里一半都有,我也有一條,四舍五入我跟尹澈是一對?別嚇我。”</br> “同學,答應我別這么饑不擇食,天下cp千千萬,嗑這cp絕對完。”</br> 這個“夏天的雪”卻意志異常堅定,以一己之力反駁了帖子里所有質疑的人,并放出狠話:“如果他倆哪天公開了,我希望你們都來跟我道歉!”</br> 開學第二周,社團招新。</br> 與往年一樣,各個社團在林蔭大道上擺上桌子,大聲吆喝,不過負責人基本都換成了新高二的學生。</br> 像手工社這樣全員高三的社團,只能學長親自出動。</br> “幫我把那個擺中間。”徐守指揮著。</br> 他暑假里恢復得很好,如今除了信息素味道比較淡之外,與普通omega沒什么區別,這學期便返校繼續學習了。</br> 有社長助陣,手工社的攤位比去年能打多了,徐守休學一年沒事就在醫院做手工打發時間,技藝精湛,創作了很多作品,擺出來樣樣都彰顯著實力。</br> 蔣堯想起去年那些展品,忍俊不禁。</br> “笑什么笑,我知道我做的不好。”尹澈踹他,“出去攬客。”</br> “我還用攬?我在這兒一坐,保證招滿一個班。”蔣堯自信滿滿。</br> 然而,盡管來找他的人確實多,卻沒有一個打算報名。學校規定高三以學習為主,無特殊理由不能參加社團。</br> 也就是說,即便入社了也見不到校草,學弟學妹們只能惋惜離開。</br> 倒是徐守憑借自己的作品吸引了幾個對手工感興趣的學生,立刻引誘道:“加入我們社團,我們就送獨家教程,保證你們也能做出這樣的東西,送朋友送家人,有心意又有新意。”</br> 這番廣告詞竟然真的招到了十來個社員,廢社問題不用擔心了。</br> “還得再申請個教室。”徐守說。</br> “我去申請。”尹澈說。</br> 蔣堯:“……怎么好像就我沒幫上忙。”</br> 另兩人投以鄙視目光:“你不就是來渾水摸魚的嗎?”</br> “……”</br> 招新活動差不多結束時,徐守的男朋友杜翔來了,他已經畢業,大學課少,專程過來幫忙,忙活完之后,徐守挽著他的手臂,親了他臉頰,腦袋靠在他肩上,有說有笑地離開。</br> 蔣堯羨慕:“看看人家……”</br> 尹澈斜眼:“嗯?”</br> “……光天化日,秀什么恩愛!”蔣堯嚴肅道,“這樣對單身狗合適嗎?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br> 尹澈沒繃住笑:“神經病。”</br> 日子按部就班地過,高三文娛活動少了,社團課也沒了,一時間班級里除了學習只剩下學習。</br> “我都快成書呆子了!”章可拍案而起,“不行,這周末咱們搞點活動吧,再這樣下去我就失去靈魂了!你們就失去開心果了!”</br> 雖然對最后句存疑,但這個年紀的少年少女對出去玩還是很積極的。</br> 上次沒去成海邊的章可很怨念,開學以來就一直叨叨著想去游泳。于是眾人為了圓滿他的心愿,決定周末帶這個可憐孩子去一趟學校附近的游泳館,順便從繁重的學習中喘口氣。</br> 九月份比起暑假來說雖然不是旺季,但酷暑難耐,周末來游泳館的人依舊不少。</br> 同行的幾個人基本都會游泳,換上泳衣就往水里跳。尹澈只換了泳褲,身上依舊穿著襯衫,坐在岸邊干看著,擺動小腿劃拉劃拉水。</br> 蔣堯游了個來回,抬頭看見他像個小朋友似的,心臟被今日份的可愛擊中。</br> “要下來嗎?我教你。”</br> “不用。”</br> 章可從另外頭游過來,一臉驚訝:“澈哥,你居然不會游泳?”</br> “……忘了而已。”他小時候學過,但太久沒練習,自然不會了。</br> “我們教你啊,不然你一個人在旁邊多無聊。”</br> “不無聊。”</br> 蔣堯笑道:“你不想學也行,我給你租個游泳圈怎么樣?”</br> 游泳館里,幾乎都是小朋友才租游泳圈。</br> 尹澈瞇眼:“你試試?”</br> 章可很確定蔣堯試試就會逝世,連忙游出戰場:“我去班長那兒看看!”</br> 蔣堯像沒意識到危機似的,伸手抓住他浸沒在泳池里的腳踝。</br> 紅繩不緊不松,正正好好,兔崽子之前掉的肉又長回來了。</br> “你干嗎?”尹澈有點癢,想抽回腳。</br> 蔣堯握得很緊,不讓他逃:“下來陪我游。”</br> “說了不要。”</br> “不要不行。”蔣堯壓低聲音,“你不下水,腿這樣露在外面,誰受得了?”</br> 尹澈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腿。他的泳褲只遮住了一半大腿,另外半截暴露在外面。</br> 這都能浮想聯翩。</br> “下流。”</br> 蔣堯挑眉,手上突然使勁,抓著他的腳踝將他拉下了水。</br> 水花四濺,尹澈猝不及防,以為要嗆水了,卻被蔣堯摟著腰托了起來。</br> 水中浮力大,泳池又比較深,他的腳觸不到底,只能撐著蔣堯的肩保持平衡。</br> 蔣堯將他濕淋淋的頭發往后撥,擦去他臉上濺到的水珠,想笑話他,可視線落到他幾乎透明的濕襯衫上,就笑不出來了。</br> ……好像更受不了了。</br> 尹澈看著眼前人耳朵可疑地變紅,眼神可疑地狼化,推了推蔣堯的肩,扭動著企圖掙開:“幼不幼稚,讓我上去。”</br> “別動。”蔣堯聲音微啞,稍稍松開了手,將他托上池邊,“去換身衣服。”</br> 尹澈覺得他臉色奇怪,走之前多問了句:“你要不要上來休息會兒?一直泡在水里不好。”</br> 蔣堯貼著池壁,眼神閃躲:“過會兒吧。”</br> 尹澈盯著他看了片刻。</br> 蔣堯待在原地不動:“干嘛不走?”</br> “你為什么不游了。”</br> “休息會兒。”</br> “不是說過會兒休息嗎?”</br> “……突然想休息了不行嗎。”</br> 尹澈又靜靜地注視了他幾秒,隨后蹲下去,低聲問:“哥,硬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