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成峰一害羞就跑到了山上，手里還抱著興奮的跟個小猴子似的女兒。</br> 他坐在山間的大石頭上，把小蓉蓉放了下來，嚴肅的盯著她。</br> 沒心沒肺的小丫頭終于察覺到不對勁了。</br> “爹爹，咱們來撿獵物的嘛？”</br> 蕭成峰盯了女兒一會，發現他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跟個四歲的小丫頭溝通。</br> 例如，別揭你爹的老底？</br> 他要真這么說，這丫頭肯定會追著他問什么是老底。</br> 面對女兒撲閃撲閃亮晶晶的大眼，蕭成峰挫敗的抓了抓腦袋。</br> 父女間的溝通以失敗告終。</br> 山腳下的小祁剛準備追著父親和妹妹上山，這條路蕭成峰帶他們兄妹倆走過不少次，沒啥危險。</br> 竇弈翀忽然跑了過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br> “小祁，是你爹要上山打獵嗎？”他眼神很亮。</br> 蕭祁知道他想干什么，淡淡的把腳收了回來轉過身。</br> “竇大哥，你明明是塊讀書的料為啥非要學打獵。”</br> “我爹說，你的身子骨不適合學打獵。”</br> 蕭祁只是實話實說，如果竇弈翀要求他們家幫他點別的還好說，學打獵這事她娘也沒法辦法。</br> 爹不肯收他自然有他的道理。</br> 竇弈翀聽到這話瞬間眼就紅了，死死的握拳。</br>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有勇氣說出下面這句話，“活著，比讀書難多了！”</br> “我得先活下去你知道嗎！”</br> 小祁皺了皺眉，顯然并不贊同他的話，“活著有什么難的，以前我爹不在家，我娘不管我和妹妹。”</br> “爺奶也不給我們一口飯吃，我和蓉蓉還不是活下來了。”</br> 竇弈翀一臉錯愕的看著他，眼里帶著震驚。</br> 蕭祁說的那段時間他應該還在書院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自家的糟心事就夠多了。</br> 沒怎么去關注過村里其他人家的孩子。</br> 現在聽了只覺得震驚，蕭祁年紀可比他小多了，他是怎么做到的？</br> 小祁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你是不是想問我是怎么做到的？”</br> “很簡單，餓了就找吃的，什么都吃，只要是吃不死人的東西，哪怕是別人丟在地上的，我都會撿回來跟我妹妹一塊吃。”</br> “如果那時候我跟你一樣，現在世上早沒我這個人了。”說著說著，蕭祁眼底浮現出一絲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涼薄。</br> 看的叫人既驚心又心疼。</br> 竇弈翀頓時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羞愧難當。</br> “竇大哥，我知道你驕傲，但我娘說過，人只有活下來，才能繼續后面的事。”</br> “你讀了這么多書，肯定明白這個話是啥意思。”</br> “學打獵真的不適合你，不過我娘打算加大收菌子的力度，還會提高價錢。”</br> 聽到這話竇弈翀的眼神瞬間就亮了，仿佛看到了希望。</br> “真的嗎！那我現在就去撿菌子！”</br> 竇弈翀慌亂的要往山上沖，走出去兩步才想起來自己什么容器都沒帶，轉身又要往家跑，回去拿籮筐。</br> 路過蕭祁時，停頓了一下。</br> “小祁，謝謝你幫我。”</br> “我欠你一個人情。”</br> 蕭祁還是那副沒什么表情的酷哥模樣，看著竇弈翀傻憨的行為，不住地搖頭。</br> 抬腳往山上走，找爹和妹妹去。</br> 要不是因為自家小妹喜歡這家伙，他才懶得開口告訴他這些。</br> 等到他好不容易氣喘吁吁爬上山找到父親和妹妹之后，發現他倆手里已經拎著不少獵物了。</br> 都是從爹之前布置好的陷阱里找到的。</br> 自從娘開始賣菌子后，爹爹就沒怎么離開家進過深山了，就在山腰和山腳下弄一些陷阱抓點野兔野雞啥的。</br> 運氣好有時候也能抓到些中小型獵物。</br> 蕭祁有些生氣，“爹，我還沒抓到獵物呢！”</br> 這可是他為數不多喜歡干的事，那就是從爹爹挖好的陷阱里撿獵物。</br> 感覺跟尋寶似的！</br> 但是今日份的快樂已經沒有了，或者說已經被妹妹給占光了！</br> 蕭成峰路過兒子身邊，把手里的兩只野雞丟給了他，“誰叫你磨磨蹭蹭這么慢。”</br> 小祁一副氣的牙癢的表情，撿起地上兩只野雞，心里無比懊悔。</br> “早知道來得慢會撿不到獵物，他就不在山腳下跟竇弈翀廢話那么久了！”</br> “都怪那小子。”他小聲嘀咕著。</br> 蓉蓉這丫頭趴在爹爹肩頭朝他做了個鬼臉，兄妹倆平時關系好歸好，但畢竟都是孩子。</br> 也會經常打打鬧鬧著玩，蕭成峰在女兒的小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讓她別去嘚瑟。</br> 雖然男人嘴上從來不對孩子說什么肉麻兮兮的話，但還是放慢了腳步，刻意等著兒子。</br> 等到小祁趕上來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欠著他慢慢的下山。</br> 今天爬的地方有些高，蕭成峰之所以隔三差五帶著兩個孩子往山上跑，也有鍛煉兒子的意圖在里面。</br> 他知道云小夏想讓兒子將來讀書考科舉，不過讀書人最是體弱，他就更得從小加強兒子的身體素質鍛煉了。</br> 反正他蕭祁的兒子就算是啃書本子，也能是個強壯的讀書人。</br> “喲，你們帶孩子上山玩去啦？還抓了這么多獵物！”下山的時候父子三遇到村里一個大娘。</br> 這大娘就住在蕭家隔壁，從小算是看著蕭成峰長大的。</br> 蓉蓉和小祁很有禮貌的叫了聲奶奶，可對方好像并不太在意，眼神一直繞著他們手里的獵物打轉。</br> 嘴里還在不停地說著，“老三，你可真是能干啊。”</br> “說實話大娘覺得你爹娘做的實在太過分了，就憑你這手打獵的好手藝，他們不要你實在太可惜了。”</br> “不過蕭家畢竟養育了你這么多年，光給錢哪行啊，有空還是得回去看看你爹娘呀。”</br> “免得被人罵不孝！”</br> 這大娘，完全就是閑著沒事干，上趕著找他們胡謅來了。</br> 蕭成峰口才沒有云小夏那么好，他又不想跟人做無畏的口舌爭執，一直沒說話。</br> 小祁沉著臉，死死的瞪著眼前的大娘。</br> 他想，這要此時娘在場，這大娘怕是就不敢這么說話了。</br> 都是些欺軟怕硬只會說風涼話的家伙！</br> “你說誰不要誰？”</br> “王大娘，你家是實在沒活計好讓你操心了是嗎？追著人家到山腳下來管閑事！”</br> 蕭祁剛默完小心思，居然真的就聽到了她娘的聲音。</br> 父子三瞬間驚喜的朝她看過來，如同一轍的表情叫人看了直想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