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祁陷入沉思。</br> 竇弈翀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你最好別讓云姨知道你摻和在里面。”</br> “我知道蕭叔對蕭家一直留著情面?!?lt;/br> “如果他們知道蕭老二的事情是咱們兩個做的,少不得又得挨一頓打?!?lt;/br> 蕭祁滿不在乎的扯了扯嘴角,沒說話。</br> 他再不會在意挨不挨打。</br> 蕭家那群貪得無厭的,若在給他一次選擇,他還是會這么做。</br> 這幾天,云小夏索性哪都沒去,就在自家院子里學習炮制胡柴,王燕兒氣沖沖的跑過來。</br> “小夏妹子,你還有心思坐在家里?!?lt;/br> “你知道現在村里人把你們夫妻倆說的多難聽嗎?”</br> 云小夏好笑的看著她,給她拿了個小凳子。</br> “燕兒姐,他們說我你這么生氣做什么?!?lt;/br> 其實她并不在意,嘴長在他們身上,只要別到她面前來惹她煩,她就當不知道。</br> 關上門日子該咋過咋過,又不能少塊肉。</br> “我是為你氣不過啊!”</br> “之前賣菌子的時候村里人靠著你掙了大把的銀子,那時候恨不得把你捧上了天,各種說你好?!?lt;/br> “現在山上沒菌子了,沒法從你這里賺到錢了,就開始各種說你的不是?!?lt;/br> “蕭家那兩個兒子,一個都不肯出錢給老頭子買棺材,人死了停在家里都快臭了還沒下葬。”</br> “你都跟蕭家斷親了,憑啥要出錢給他們家買棺材?”</br> “要我說,你置之不理就對了!”</br> “若這次真給了錢讓蕭家買棺材,指不定以后有點什么事都來找你要錢呢。”</br> 云小夏莫然一笑,繼續忙活手里的活計。</br> 這些胡柴她去醫館打聽過了,還挺值錢的,炮制好了一斤能有十二三文錢呢。</br> 山上漫山遍野的胡柴,夠她大賺一筆了。</br>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br> “燕兒姐,我不在乎他們對我的看法,我更不會再給蕭家一分錢?!?lt;/br> “他們家的事現在和我無關?!?lt;/br> “你也別氣了,有那力氣生氣,還不如幫我挖胡柴呢?!?lt;/br> “就跟撿蘑菇一樣,我給你工錢?!?lt;/br> 王燕兒的注意力一下就從八卦轉移到她手里擺弄的柴胡上。</br> “你說這玩意能賣錢?”</br> “是啊,這是藥材?!?lt;/br> 王燕兒大吃一驚,趕忙小心翼翼把手里的柴胡放好。</br> “這玩意我在山上見過好多,竟然是藥材?”</br> 她看著云小夏的眼神稀罕的要命,“小夏妹子,還是你有見識啊。”</br> “咱們村的人來來回回看了它這么多年還以為它是野草呢,只有你知道它是藥材?!?lt;/br> 云小夏笑了笑,“我也是碰巧認識幾種藥材,柴胡對生長環境要求不算太高?!?lt;/br> “之前我還沒注意到。”</br> “上次去縣城配風寒的藥,無意間看到才認出來?!?lt;/br> “曬干了炮制出來,一斤能賣十幾文錢呢?!?lt;/br> 王燕兒一聽,驚喜不已,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br> “這買賣是你發現的,就這么告訴了我,不太好吧。”</br> 她還真是頭一次見識到像云小夏這樣的人,別的人若是掌握了一個賺錢的路子,恨不得捂得死死的。</br> “這有什么,滿山都是柴胡,我一個人也挖不過來啊。”</br> “還跟以前一樣,你要是愿意自己單干,我把炮制柴胡的方法告訴你,你自己找渠道賣去,賺多少都是你自己的。”</br> “若你嫌麻煩,就把炮制好的柴胡賣給我?!?lt;/br> 王燕兒當即說道,“我大字不識一個,哪會自己賣貨?!?lt;/br> “我還是跟著你干,小夏妹子,你讓我做啥我就做啥!”</br> 云小夏笑了笑,教了王燕兒怎么炮制藥材。</br> 本以為隨著蕭老頭的死,蕭家能消停一陣。</br> 沒想到七天都過去了,蕭成明和蕭成海依舊耗在家里為買棺材的事爭吵不休。</br> 其實蕭家并非一點錢都沒有了,蕭老二自覺愧疚,畢竟蕭老頭是被他活活氣死的,就想賣了家里一畝地換點錢給老頭子辦一個風光的葬禮。</br> 結果蕭老大不肯。</br> 蕭老頭的尸身放在家里都發臭了,惹得左鄰右舍埋怨不斷,蕭老二忍無可忍,趁蕭老太不注意偷了家里兩畝地的地契跑來縣城。</br> 想直接賣給牙行。</br> 蕭老大發現后立即追了過來。</br> 蕭老二剛要進牙行,被人從后面一把死死按在地上。</br> 身后是蕭老大憤怒的叫喊,“你還敢偷!”</br> “家里的地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憑啥自作主張!”</br> “我不同意!”</br> 蕭老二一張臉被按的都扭曲了,也有點來火了。</br> “我賣這兩畝地又不是為我自己!那不是你親爹???”</br> “蕭成明我發現你怎么這么沒良心?”</br> 蕭老大冷哼一聲,“我沒良心?你是不是忘了咱爹是被誰氣死了!”</br> 一句話直接給蕭老二堵得啞口無言。</br> “那你說怎么辦?老頭子的尸體在家都臭了,今天已經是頭七,再不下葬村里人真要給咱全都趕出去了。”</br> 蕭老大一把松開了弟弟。</br> 兄弟倆坐在牙行門口愁眉不展,“要不去找老三要點銀子吧。”</br> “他那么有錢,又是咱爹一手養大的,不至于這點情分都不認吧?!笔捓隙f道。</br> 蕭老大想起之前的種種,心里有點捉摸不定。</br> “老三現在只聽云小夏那個小賤人的話,她未必肯給?!?lt;/br> 大街之上,蕭綺姝衣衫狼狽,怒氣沖沖的路過牙行門口,身后還跟著只敢低著頭的蕭景淵。</br> 聽到云小夏三個字突然停下腳步。</br> 蕭家兄弟倆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老三家鬧一鬧,說不定真能要來銀子呢。</br> 結果剛一抬頭準備走,就見到一張精致漂亮的臉蛋,帶著一臉怒容死死瞪著他們。</br> “你們剛才說云小夏,她在哪兒?”</br> “立刻,馬上,帶我去找她!”</br> 這該死的賤民,她蕭綺姝身為大將軍之女,何曾受過這等欺辱!</br> 蹲大牢,呵呵,她不剝了云小夏這賤人一層皮,她蕭綺姝的名字便倒過來寫!</br> “你們是誰?”蕭老大見眼前的女子衣料不俗,雖然看著有些狼狽,應該不是一般人。</br> 蕭綺姝直接從懷里掏出一枚通透的玉扣,高傲的扔給了他。</br> “本小姐的名諱你們還不配過問?!?lt;/br> “只要你們能帶我找到云小夏,這枚玉扣就是你們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