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點了點頭。</br> 隨后又問起蕭成峰身上背的那樁殺人案處理的如何了。</br> 其實蕭桓手里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可以證明他無罪，只是掌握了一個仵作驗尸結果作假的證據。</br> 仵作已經被人滅口，還屬于死無對證。</br> 他想靠著大將軍的身份給李如言施壓，讓他直接揭過此案，可李如言卻不是輕易就能屈服的人。</br> 說起這個柳擎頗有些頭疼，“李縣令為官耿直，大公子的案子雖然疑點頗多，可他堅持沒找到確切能證明大公子清白的證據前，絕不會草草結案。”</br> “堅持要給受害者一個合理合法的交代。”</br> 蕭桓冷笑一聲，“合理合法的交代？那你想個法子給他便是。”</br> 柳擎愣了一下，大將軍一向嚴于律己，很有原則，除了軍務，從不插手官場其他事情。</br> 沒想到竟為了大公子，如此不顧原則。</br> “將軍，這樣恐怕不妥，會落人把柄的。”</br> 若將來這件事被有心人知曉，用來參奏將軍，多少也是件麻煩事。</br> 蕭桓卻煩躁的揮了揮手，“這些小事你看著處理即可，到底你是軍師還是我是？”</br> “發你俸祿就是為我排憂解難的，我不能離開軍營太久，半個月內必須把清泉縣的事解決完，咱們動身回去。”</br> 柳擎無奈的點了點頭，自家這個將軍，外人都當他威風稟稟，氣勢可怖，是個滿身戾氣的殺神。</br> 實際上，將軍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軍隊里，非常不通俗務，大老粗一個。</br> 自從蘇夫人去世之后，更是連人情也不通了。</br> 偌大的將軍府，他一年到頭都不知道能不能住上一個月，成日里泡在軍中。</br> 府中一切事宜都交給周氏全權打理，打理的甚至糟糕，將軍府的名聲在京城可不咋地。</br> 作為下屬，柳擎自然不能隨便妄議將軍的家事。</br> 哪怕他再瞧不上周氏，如今她也頂著將軍夫人的頭銜。</br> 眼下大公子的問題，將軍鐵血手腕，處理的如此生硬，柳擎不免擔心會起到反效果。</br> 雖然他跟大公子暫時只接觸過幾面，卻能看出他并不是一個甘愿受人擺布的性子。</br> 對那個村婦妻子更是十分看重。</br> 柳擎操著一顆老媽子的心被蕭桓趕了出來，替這父子倆收拾爛攤子去了。</br> 去縣衙找李如言那小子繼續磨證據去，反正人肯定不是大公子打死的，找到證據只是早晚的問題。</br> 蕭成明回到城里的住所后，將家里的一切都告訴了妻子柳金芳。</br> 想起自己支離破碎的家，心頭不免覺得悲涼。</br> 柳金芳對蕭家的人并沒有什么感情，安慰丈夫也不過是做做表面功夫。</br> “行了行了，既然事情都已經成了現在這副樣子，你也把老三告到了大牢里，也算是替老二討了公道。”</br> “照我說其實這事你完全可以找老三私了。”柳金芳眼珠子一轉，湊到丈夫身邊小聲說道。</br> “老三打死了老二，你就沒想過讓他賠銀子嗎？”</br> “一條人命，足夠咱們把他家底都掏空了吧！”</br> 別看她成日待在縣城，消息可靈通著呢，她娘家兄弟是個賣貨郎，經常來城里進貨，去下面的鄉鎮賣。</br> 她都打聽過了，云小夏不光賣菌子賺了不少，還賣了什么鹿血酒，當著村里人的面掏出過一大摞銀票！</br> 那可是銀票啊！還是一大摞。</br> 她肯定有錢著呢！</br> 柳金芳越想越覺得不甘心，“要不，你去縣衙撤訴，找老三媳婦私下商量解決成不成？”</br> “只要她出得起銀子，咱就放老三一馬！”</br> 蕭成明當即就生氣了，轉頭不滿的看著她，“你眼里只有錢！那可是我兄弟的命！”</br> “他殺了我兄弟，當然是讓他償命！”</br> “否則，以后到了地下，我有什么臉面去見爹和老二！”</br> 柳金芳被罵，立馬不高興的拉下了臉，“我就是眼里只有錢！”</br> “你也不看看我這么打算到底是為誰！”</br> “之前讓你回家去要錢，結果你一去不回，還得子謙已經完全被學堂里的同窗孤立了，還有人嘲笑他。”</br> 說著，柳金芳就抹起了眼淚。</br> “我的子謙，剛來的時候多開心，總是笑著告訴我學堂里的事情，讀書也越來越有干勁。”</br> “現在呢，也不愛說話了，更不見他笑過。”</br> “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里，人都瘦了一大圈！”</br> “都是因為咱沒錢替他維持和同窗之間的關系，若不是被人發現了咱家窮，子謙也不會在學堂受人奚落嘲笑，成了現在這副樣子！”</br> “說來說去，我要錢還不是為了你們蕭家的子孫。”</br> “只要子謙將來考上了功名有了出息，到了地下你爹和兄弟非但不會怪你，你們蕭家所有的列祖列宗都會因為我兒子而感到驕傲！”</br> “他們只會夸你，哪兒還敢有人怪你。”柳金芳越說越覺得自己才是對的。</br> 就該找老三私了要錢的，去什么公堂啊。</br> “要是老三真死了，你是替你二弟報了仇，可咱家能落到什么好處！”</br> “還不是沒錢，繼續被人奚落瞧不起！”</br> 蕭成明被妻子的話說的啞口無言，其實他并不是沒想過這點，可良心上始終過不去。</br> 老二死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當時他也確實憤怒的要命，想殺了老三替他報仇。</br> 現在緩過勁兒，當時那股只想報仇的憤怒早就過去了。</br> 那對要替他們做主的姐弟倆也消失了有幾天找不到人影，一切的一切都讓蕭成明開始打起了退堂鼓。</br> “你說的沒錯，老三死了，我們反而什么好都落不了。”</br> 這么一想，蕭成明突然站起身，嚇了柳金芳一跳。</br> “你干啥去？”</br> “去縣衙撤訴啊！為了咱家子謙的功名，我相信爹和老二一定不會怪我這么做的。”</br> “我掏空了老三家的家底，也算是替他們報了仇。”</br> 柳金芳心里一喜，趕忙點頭。</br> “對對對，就是這么個理，那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br> 兩人商議完蕭成明便急匆匆的出門去了，柳金芳轉頭去了廚房，絲毫沒察覺到門外站了一個人。</br> 蕭子謙對家里發生的事幾乎是一無所知，聽到父母的談話后，臉色慘白一片，僵硬在了原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