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云小夏讓竇弈翀先回鎮上繼續上學,竇弈翀支支吾吾不肯走。</br> “云姨,我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這里。”說著他還看了眼身旁的鐘子行。</br> 雖然他年紀還小,卻能看得出來,身旁這個男人對云姨肯定感情不一般,他可不能讓蕭叔吃虧!</br> 鐘子行自然是看到了他的眼神,但他風度好,不跟小孩一般計較。</br> 他是喜歡云小夏沒錯,可他一直恪守禮節,只是在盡朋友之義。</br> “臭小子,我這么大個人還需要你來保護嗎?”云小夏堅持要趕他回去。</br> “上學的機會是你好不容易攢錢爭取來的,你不回去,難道是想再重頭來過嗎!”</br> 竇弈翀沒有絲毫猶豫的說道,“如果沒有云姨和蕭叔,我哪來的上學的機會。”</br> “您別勸我了,再沒看到你倆安全之前,我不走!”</br> “我留下可以去幫你打聽蕭叔的消息,云姨,求您了,讓我留下來吧,我真的能幫你!”</br> 他在鎮上收服的幾個小弟也跟著來了縣城,他們從小就是無父無母,靠著一份機靈勁乞討長大的。</br> 打聽消息最是在行,還不應人注目,肯定能派上用場。</br> 云小夏本來還想繼續勸,竇家小子是塊讀書的好材料,腦子也好使,她不能耽誤了孩子。</br> 鐘子行卻忽然插話,“就讓他留下吧。”</br> “蕭桓對我派去的人似乎防備很深,肯定是知道那些人都是我派去的。”</br> “根本打探不到什么消息。”</br> “他是生面孔,說不定還真能排上大用場。”</br> 云小夏猶豫了一瞬間,還是覺得自己不能這么自私,蕭成峰的消息她可以另外想法子打聽。</br> 沒必要拉竇家小子下水。</br> 讀書是他唯一改變出身的機會。</br> 竇弈翀見鐘子行為他說話,立馬暫時拋下了剛才的成見站到他身邊。</br> “對對對,我去打聽,肯定能打聽到蕭叔的消息!”</br> “云姨你就等我好消息吧!”</br> 說完他一溜煙就跑了。</br> 云小夏無奈的看了眼鐘子行,“你怎么能答應讓他留下。”</br> “這孩子命苦,讀書是他唯一能出人頭地的機會!”</br> 鐘子行卻不以為然,搖開了折扇說道。</br> “這孩子看著挺機靈,對你也忠心。”</br> “你身邊連一個趁手的小廝都沒有,把他留在身邊做個幫手挺好的。”</br> 云小夏可不認同他的說話,剛要反駁,鐘子行抬手打斷了她。</br> “先別急著訓我,你也不想想,蕭成峰的身份已經被蕭家的人發現了。”</br> “不管你能不能把他帶回來,清泉村你們都待不下去了。”</br> “以蕭家的地位,你必須強大起來才有跟他們對話的資本。”</br> “否則,像現在這樣的事,只會源源不斷的發生,難道你要帶著蕭成峰和孩子一輩子過東躲西藏的日子?”</br> 云小夏沉默了下來。</br> 不可否認鐘子行說的很有道理,她若不強大起來,就算暫時能把蕭成峰弄回來又怎么樣。</br> 蕭桓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們。</br> 只有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蕭桓再想打她丈夫孩子的主意時,會忌憚的程度。</br>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要面對的是一國將軍,勢力何其龐大。”</br> “若將來真能成事,那小子能跟著你是他的福氣,你還能虧待了他不成。”</br> 云小夏一直沒說話,現在心里已經在想這個問題了。</br> 等她回過神時,鐘子行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了。</br> 竇弈翀從客棧出來后,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里找到了自己的那幾個小兄弟。</br> 幾個小乞丐打扮的孩子們圍在一塊,十分認真的聽著竇弈翀下發命令。</br> “只要你們幫我打聽到這幾個人的消息,我給你們每個人三十文錢。”</br> “要是能幫我找法子混進去,我給一百文!”</br> 幾十文上百文對這些小乞丐來說簡直就是筆大財,他們個個鉚足了勁兒,從各個方向四散出去。</br> 緊緊一個時辰的功夫,竟然就有消息傳回來了。</br> 竇弈翀喜出望外。</br> “找到誰了?”</br> 他把蕭成峰爺三的外貌特征都描述了出去了,最理想的打算是全都能幫云姨找到。</br> “老大,你說的那個兩個孩子我們找到了!”</br> “就在驛站旁邊的一處大宅子里。”</br> “那個宅子是被人剛買下不久,里面的人出來時,我和兄弟們上去乞討,從門縫里看到院子里有兩個孩子。”</br> “男娃五六歲的樣子,女娃稍微小一些,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樣,長得跟年畫里的娃娃似的,賊好看!”</br> 竇弈翀大喜,是小祁和蓉蓉!</br> 他急切說道,“那宅子在哪?快帶我去!”</br> 小乞丐樂呵呵的在前頭帶路,繼續說道,“老大,而且我還在宅子西面發現了一個狗洞能鉆進去。”</br> “這個能不能值一百文前?”</br> 竇弈翀二話不說從懷里把一百文前掏出來扔給他,一聽到蓉蓉的消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變得格外緊張起來。</br> 他一路奔跑過來,狗洞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小了。</br> 小乞丐還挺講義氣的,“老大,要不我進去替你找人吧。”</br> 竇弈翀卻拉住了他,“他倆雖然年紀小,警惕心卻很強,又不認識你,未必會相信你的話。”</br> “還是我自己來吧。”</br> 說著,他重新低下身子往狗洞里鉆,磚頭卡在骨頭上,擠得他生疼,竇弈翀愣是沒吭一聲。</br> 每當實在卡的太緊過不去時,就用手刨下面的土,挖出一點空間就往前擠進去一分。</br> 就這樣慢慢通過了狗洞。</br> 他躺在墻角已然大汗淋漓,肩膀的衣服已經被磨破,甚至皮膚都蹭掉了一層,血染了一層暗紅。</br> 竇弈翀顧不得身上的傷,爬起來小心翼翼的朝院子里摸索過去,找尋蕭祁和蓉蓉的身影。</br> 終于前院的樹蔭下看到了他倆,旁邊還站著兩個侍衛。</br> 竇弈翀激動地握拳,不敢輕舉妄動。</br> 他必須的想個法子引起蕭祁的注意,讓他發現自己。</br> 于是丟了一顆小石子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腦袋上。</br> 這小子也不知道在發什么呆,被石頭砸了竟一動不動,急的竇弈翀恨不得撿塊更大的砸過去!</br> 臭小子,怎么一點知覺都沒有,難不成閉著眼睡著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