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不遂人愿,剛出發第二天就下起了暴雨,獄差們帶著斗笠穿著蓑衣,似乎已經習以為常。</br> 五個囚犯就沒這么好的待遇了。</br> 按照以往慣例,只要不是天上下刀子,他們每天都得趕路。</br> 云小夏心疼自家男人,出發之前她早有準備,拿上斗笠和蓑衣駕著馬車來到他身旁。</br> “把這個穿上吧。”</br> 蕭成峰接了過來,獄差吃了云小夏的東西,心里清楚這一路上肯定還要受她繼續照顧。</br> 所以對她給囚犯們送東西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怎么管的。</br> 只要不是把人都放走了就行。</br> “雨這么大,你快去馬車里待著。”蕭成峰看到云小夏身上都濕了,心疼的皺眉。</br> “我沒事,你自己小心點。”她把東西遞過去就退到后面繼續跟著,和他們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br> 云小夏看了眼烏壓壓的天色,這場雨來勢洶洶,恐怕還會下的更大。</br> 蕭成峰本身就內傷未愈,若是再不小心感染了風寒就遭了。</br> 以前沒把這個人多當回事的時候,云小夏從來不會想這么多,擔心這兒擔心哪兒。</br> 如今認了這個男人,把他放在心上了,又不由自主操起了老媽子的心。</br> 蕭成峰把媳婦送來的斗笠和蓑衣趕忙穿上,生病了媳婦會擔心。</br> 其他四個人在他身后皆是露出了羨慕的眼神,一個個淋的跟落湯雞一樣。</br> 李峰伸手摸了把臉上的雨水,嘖了一聲,“早知道娶媳婦這么好,當初我就聽我爹老子的話,早早成親了!”</br> “那時候不少小娘子都眼巴巴著想嫁進我們家呢!”現在回過味兒來,李峰還真有些后悔。</br> 若是當初聽他爹的話成親,或許他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br> “山葵,我看你也不像個壞人,為啥也成了殺人犯?”李峰拍了拍身旁漢子的肩膀,忽然來了好奇心。</br> 之前他們幾個被關在牢房里,剛開始互相都看不順眼彼此。</br> 都是犯了重罪進來的,也都知道自己不會有什么好下場。</br> 剛被關進來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在打架,誰也不服誰。</br> 邱虎憑借自己壯碩的身軀,鐵一般的拳頭成功把他們三個人打趴下,成了牢房里的老大。</br> 后來不打架了,他們也沒什么心思聊天,那時候就是抱著等死的心情待在里頭。</br> 現在不一樣了,被流放雖然也很遭罪,至少有一絲活下去的機會。</br> 而且這一路上還有蕭成峰夫妻倆照應著,李峰反正覺得他們活下來的希望還挺大的。</br> 心情早就沒那么沉重了,也就有心情去好奇其他幾個人的八卦事跡。</br> 隊伍里的五個人,蕭成峰和邱虎都是硬拳頭,他可不敢隨意開口和他們閑聊。</br> 后面那個棺材臉比蕭哥還悶,剛開始他差點以為棺材臉是個啞巴,后來才知道他會說話,只是不喜歡開口。</br> 李峰能聊天的目標就只剩身邊的山葵一人。</br> 而且山葵跟他一樣是這個隊伍里比較弱的存在,兩人給邱虎當小弟的時候就經常一塊抱團取暖,關系自然比和其他人好一些。</br> 山葵大概也是這么覺得,想也不想就告訴了李峰。</br> “我沒有想殺人,我是被逼的。”想到過去的事,山葵眼神一暗。</br> “說說唄,反正雨下這么大,也走不快。”</br> 山葵點了點頭,還真老老實實開始說起了自己的事。</br> “我家是村里的屠戶,爹娘殺豬為生十多年,家里給我攢了些家底請媒婆給我說了個媳婦。”</br> “剛開始我們日子過得還很不錯,誰曾想我這媳婦家里太窮,底下有五個弟弟。”</br> “成婚半年后,她開始偷家里的銀錢和東西時不時的拿去貼補娘家。”</br> “我爹娘心善,可憐他們家不容易,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計較。”</br> “哪知道他們的好心并沒有得到好報,反而養大了我媳婦娘家的胃口,她開始貪得無厭,明里暗里把爹娘的積蓄都快掏空了。”</br> 李峰聽了眼都瞪圓了,“你這媳婦,都這樣了你干嘛不休了她?”</br> 山葵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滿是悔恨。</br> “都怪我!她長得有幾分姿色,我覺得他們家除了窮,其實我媳婦也挺好的。”</br> “錢沒了可以再掙,反正有殺豬這門手藝在,我們家總不缺飯吃。”</br> 山葵哭了起來,“哪知道她,從一開始就在外頭有姘頭,不但掏空了我家的錢,最后還跟她那姘頭跑了。”</br> “我爹娘氣不過,跑去她家找她爹娘理論,想把這些年她貼補娘家的錢都要回來,結果被活活氣死。”</br> “我一沖動,半夜潛進他們家,趁他們熟睡的時候把他們殺了個精光!”</br> “他們該死!”山葵激動地大喊。</br> 李峰實在是沒想到,山葵竟然會有這么一段慘烈的過去,心疼的拍了拍他肩膀。</br> “好了好了,都過去了。”</br> “你能親手把仇給報了,就不算吃虧!”</br> 山葵擦了把眼淚,發現袖子上全是雨水,擦了反而臉上水更多,干脆抹了把臉。</br> “是,所以我不后悔。”</br> “就算是死了,到了地下我也對得起我爹娘了。”</br> 李峰點了點頭,本以為這就是他倆閑聊的一段話,其他人都沒在聽。</br> 突然一直沒開口說過話的司南竟然說話了。</br> “你錯了。”</br> “你爹娘要是知道你為了報仇成了殺人犯,他們只會更自責。”</br> “沒有父母是不希望自己的兒女能平平安安好好活在世上,安穩度過一生的。”</br> 兩人詫異的回頭看他,司南知道自己突然插嘴有點突兀,說完便把頭撇到了一邊。</br> 就連走在面前的蕭成峰和邱虎也有些詫異。</br> 這個司南,除了第一天出發時開口說過話,上路之后一直沉默不語,看起來似乎什么事都不愿摻和沾染。</br> 還以為他是個極其冷淡的性子呢,沒想到竟然會說出這么有人情味的話。</br> 司南似乎也察覺到了他們目光里探究之意,不自在的解釋了一句。</br> “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都是十惡不赦的罪犯,我不是,所以我跟你們沒什么好說的。”</br> 在司南眼里,這些人手里都是沾過血的,只要是殺過人,就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