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夏等人在野外露宿了一宿，因為戈爾城的城門已經關上了。</br> 沙漠的夜晚可不是開玩笑的。</br> 之前為了過荒漠，馬兒不能用，云小夏一狠心讓蕭成峰把兩匹馬殺了，馬肉做成了肉干隨身帶著。</br> 經過兩個月的奔途，滿滿一車箱的東西縮減了將近一半，大部分都是吃的喝的。</br> 還剩下一百二十斤曬干的山貨菌子，肉干也有三十多斤。</br> 做好的果醬果干路上吃的少，雖然分量不多，但大部分還是剩下來了。</br> 趕路之前，云小夏想著邊塞荒蕪，便帶了一些糧食和蔬菜的種子在身上，保存的還算比較好，大部分都完好無缺。</br> 這些東西是她進入邊塞后能不能在這里安身立命的資本。</br> 聽李縣令說，錢財其實在這里根本沒多大用途。</br> 邊塞物資匱乏，不少百姓還過著以物換物的生活。</br> 蕭成峰讓大伙去找柴火，荒漠夜里這么冷，沒了馬車，大家只能生火取暖。</br>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不少東西，大部分都是云小夏從馬車上卸下來的家當。</br> 他們也是靠著她這些家當才活著走到了這里。</br> 自然分外珍稀這些物資，即便云小夏不說，他們也不敢對這些東西輕舉妄動。</br> “夜里太冷了，你們把身上的棉被衣服什么的都拿下來用吧。”</br> 一想到明日進城之后她們就要分開了，云小夏將包袱里的肉干和幾種比較珍貴的菌子干拿了不少出來。</br> 將鍋架在火堆上，水囊里兌了靈液的水還有一半，她通通倒進鍋里，把東西都丟進去煮。</br> 這個時候還能吃到這些，李峰等人真的已經很滿足了。</br> 要知道后面這一個多月，他們幾乎天天都在啃干糧。</br> 熟肉帶不了，肉干也都吃完了，邊塞沒有叢林，也沒法捕獵。</br> 這僅剩的肉干就是被云小夏當斷則斷宰殺了的那兩匹馬，馬肉其實并不好吃。</br> 云小夏不吭一聲給大家伙煮著最后一頓飯。</br> “吃完了這頓，明日你們去了軍營一切只能靠自己了。”</br> 眾人都有些傷感起來。</br> 邱虎一貫不會說話，這時候心里有點堵，卻不知道該說什么。</br> 司南頭腦非常清醒，他知道只要蕭成峰在軍營里一天，云小夏絕對會想盡法子和軍中扯上關系，和他們取得聯系。</br> 只有李峰，紅著眼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道。</br> “嫂子，你放心，雖然我們都是被當奴隸拉進軍營充軍奴的，你的大恩大德我李峰一定銘記于心。”</br> “若是能跟蕭哥分到一塊，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他。”</br> 云小夏噗嗤一笑，“到底是你照顧他，還是抱他大腿期望他照顧你？”</br> 李峰嘿嘿一笑，眼含淚花。</br> “互相照顧，互相照顧嘛。”</br> “當初我們說好了，以后都聽老大的話，以老大馬首是瞻，即便進了軍營，這話也依舊作數。”</br> 李峰總算有句話說到了大家心坎里，邱虎第一個帶頭表態。</br> “蕭哥，我也是。”</br> 司南也跟著點了點頭，分析道。</br> “軍奴的生活比軍人更苦，一不小心就會丟了小命。”</br> “被當誘餌拋入戰場，被當陪練挨打致死，總之就是不可能把你當個人對待。”</br> “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br> 李峰聽到司南這么一說，頓時害怕了起來。</br> “還真是不把軍奴當人看。”</br> 來之前云小夏心里對軍奴的生活多少有過猜測。</br> “能被流放到邊塞來當軍奴的人，本就是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犯人。”</br> “他們的死活官府本就不關心。”</br> “若是能僥幸活下來，才是你們的幸運。”</br> 兩個娃早就在二叔懷里睡著了，蕭成峰看著兩個孩子，雖然臉上一直沒什么表情變化。</br> 大家談起軍奴在軍中的狀況時，他心里難免會有些觸動。</br> 這條路九死一生，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了。</br> 只是沒想到媳婦會毅然決然的帶著孩子舉家跟過來。</br> 一想到她就住在城里等著他平安出來，蕭成峰更加堅定了自己一定要活下來的念頭。</br> 不對，不僅僅是要活下來！</br> 活下來只是第一步而已，他們要面對的困境，遠比現在難得多。</br> 山葵躲在眾人身后聽到軍奴生活這么可怕，生出了逃跑的念頭。</br> 夜里趁著大家伙閉目養神打瞌睡的時候，他偷偷從一旁溜走了。</br> 山葵剛一走，就有幾個人睜開了眼。</br> 其中就有云小夏。</br> 她現在能這么耳聰目明也是多虧了白鳳錦送的靈液，喝多了這五官的靈敏程度都比以前好了許多。</br> 雖然周圍一片漆黑，她卻能清楚地看見山葵逃跑的背影。</br> 蕭成峰也睜開了眼。</br> 夫妻倆相視一眼，都打算不管這檔子閑事。</br> 她能讓山葵沒死在流放路上已經是積了大德了，現在逃跑真是蠢到沒邊的舉動。</br> 不知道什么時候，司南坐到了蕭成峰身邊。</br> “聽說戈爾城夜晚周邊會有沙漠狼出沒，許多毒蟲也喜歡在夜間活動。”</br> 云小夏笑著點了點頭，“是啊。”</br> “白天剛救了他的命，沒想到白救了。”</br> 在這荒蕪漆黑的夜空下，沒過多久沙漠上傳來了一聲微弱的慘叫。</br> 只是這次誰都沒有去關心了。</br> 臨入城的前一晚，除了蓉蓉和小祁這兩個娃，大家都沒能睡得著。</br> 就連兩個獄差都閉著眼，呼吸卻出賣了他們沒睡著的實事。</br> 聽到山葵的慘叫，沒一個人打算睜眼。</br> 生死有命，山葵自己找死誰也沒義務一直救他。</br> 第二天一早，蕭成峰等人重新帶上了鐐銬和枷鎖，還換上了囚服。</br> 這些東西在過荒漠的時候獄差都給他們摘了，現在要入城了全都重新帶上。</br> 在獄差的押送下，云小夏連連不舍得跟到了邊塞軍營門口。</br> 兩個娃目睹自己的父親入了軍營，經歷了時隔四個月來的頭一次分別。</br> 小祁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比妹妹更加明白這一次和父親的分離意味和代表著什么。</br> 紅著眼眶咬著牙，淚珠還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掉。</br> 云小夏心疼的把孩子抱進懷里，真到了這一刻，她反而一點眼淚都沒有。</br> 只是輕柔的把孩子抱在肩頭，目光堅定的朝蕭成峰揮了揮手。</br> 她相信他，一定能活著從里面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