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黑,司南突然睜開了雙眼,眼中毫無半點困倦。</br> 他剛一動,身邊的邱虎也跟著睜開了眼。</br> “救老大,算我一個。”邱虎低聲道。</br> 雖然他看起來是個大老粗,實際上心思并不粗狂,細著呢。</br> 白天司南的一番話,雖然是明哲自保的意思,但他卻聽出來他并沒打算放棄去救蕭哥,只是讓他們先別沖動。</br> 李峰平時看著伶俐,到了關鍵時候容易被情緒影響判斷。</br> 兩人默契的悄悄起身往外走,邱虎看了眼熟睡中的李峰。</br> “不叫他一塊嗎?”要是讓這小子知道他們去救老大不帶他,回頭耳根子怕是又得遭殃。</br> 司南果斷搖了搖頭,“人多了行動不方便,扎眼。”</br> 邱虎一想,這倒也是。</br> 便沒有去叫醒李峰,跟著司南繼續往外走,兩人的身影靈活的穿梭在各個帳篷之間,躲避著巡邏的守衛。</br> 很快兩人便摸出了營帳往前線方向找去。</br> 一路上邱虎心里別提多震驚了,他緊跟著司南,看著他的目光復雜至極。</br> 一直被人這么盯著,司南也很不自在。</br> “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別盯著我一直看了。”</br> 既然他開口了,邱虎就沒跟他客氣了。</br> “你也是第一次進軍營吧,為何對這里的地形這么熟悉?”</br> 穿過營帳和躲避巡邏守衛時居然那么熟練,仿佛早就來過這里好多次一樣。</br> 司南嗤笑一聲,“我們白家自古就有男子成年后外出歷練的規矩在,什么鬼地方都有人去過。”</br> “軍營自然也不少有人來過,我知道這里的地形有什么奇怪的?”</br> 邱虎愣了愣,說的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有點不太對。</br> “你們家的規矩真變態,哪有把接班人往流放隊伍里送來當軍奴的。”</br> 司南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道,“更變態的都有。”</br> “只有這樣,才能鍛煉出真正能統領白家的合格繼承人,不然你以為什么本事都沒有,光憑一個嫡出的身份就能讓人信服我當這個家主了?”</br> 邱虎突然有些同情的看著司南。</br> “照你這么說,當什么破家主,還不如當我的山大王自由,爽快。”</br> 司南瞥了他一眼,沒說話。</br> 邱虎雖然是個大老粗,沒想到看事情還挺通透。</br> “每個人生來就有自己的使命,有些人一輩子只要想著怎么活下去,活得好就可以。”</br> “而白家的孩子,生來身上就背負著無數枷鎖。”</br> 司南有時候也很迷茫,小時候他看著同窗的孩子能自由自在的玩耍,他卻不能。</br> 除了吃飯睡覺,其他時間都要一刻不停歇的卻學習。</br> 琴棋書畫騎射武只是最基本的,白家素來以制藥和打造武器聞名天下,醫理和鍛造是所有白家子弟人人必修的功課。</br> 他身為白家的嫡出主脈,更是要把這兩樣學到極致,樣樣都要出類拔萃。</br> 他的童年,簡直過得如同噩夢一般。</br> 長大后能出來歷練,對司南來說簡直是期待已久的假期一樣。</br> 呼吸著自由的空氣,也能想交什么樣的朋友就交什么樣的朋友。</br> 司南格外珍稀這短暫的自由時光,甚至希望歷練的任務能晚一點達成。</br> 至少,目前他還不想回到白家那個牢籠之中。</br> 不回去,他就還是司南,一旦回去了,他就成了白千九,再無自由可言。</br> “前面就是前線的基地了,我們分頭找,蕭哥肯定在戰場上。”</br> 說完,司南回頭看了眼邱虎,“你,沒問題吧?”</br> 前線戰事兇險,雖然只是小規模的戰爭。</br> 但刀劍無眼,只要是戰爭,就是危險和殘酷的。</br> 邱虎勾了勾嘴角,“區區一個戰場,老子會怕嗎?”</br> “正好,老子這輩子壞事做盡,也殺過不少人,但還從來沒殺過敵軍呢。”</br> “正好試試保家衛國是啥滋味。”</br> 司南嗤笑一聲,“上這種戰場,算不上什么保家衛國。”</br> 本來就是大業朝故意為之特意制造的混亂,不讓這些邊防小國有借口來找事,他們又有什么借口打回去擴大版圖?</br> 司南身為白家的繼承人,對朝局上的事自然也要時時關注。</br> 家族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白家的勢力盤根交錯,早就被朝廷死死關注著了。</br> 也是身不由己被卷入很多事情中。</br> 稍有不慎就會家族覆滅,不過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br> 他了解朝局,自然也就能分析出前線一些戰事的目的。</br> 知道,但不代表他能插手做什么。</br> 所以除了救出蕭成峰,司南并不打算多說什么,也不打算插手任何事。</br> 他來歷練的任務只是在戰場中活下來,一年期滿任務也就完成了。</br> 要是能建立一些戰功,自然是好的,說明他任務完成的格外圓滿,想必族老們也會更滿意。</br> 兩人乘著夜色正濃,能更好的掩藏身影,從兩個方向摸進戰場之中。</br> 此時的蕭成峰被鎖住了雙手,那個軍官故意讓人這么做的。</br> 別的軍奴送過來都是解開了四肢讓他們在驚慌之下拼命跑動,好以此來制造混亂,吸引敵軍注意。</br> 到了他這兒就把雙手鎖上,分明是不想讓他有抵抗的能力,好快速的被殺死。</br> 可蕭成峰的本事卻不是常人能比的,即便是沒了雙手,他也能靠著一雙腿擊退攻擊他的人。</br> 白天的戰場混亂無比,根本分不清攻擊他的人到底是敵軍還是我軍。</br> 蕭成峰顧不得那么多,為了自保,但凡是靠近他的人都被他用雙腿絞死了。</br> 手上的鐵鏈異常的沉重,帶著它根本就跑不遠。</br> 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不似其他軍奴那么驚慌失措,失去思考能力。</br> 其實戰場上能躲避的地方有很多,但凡能冷靜一點,找個地方躲起來,存活下來根本不是什么問題。</br> 可惜這些軍奴都被戰場的可怖景象和肅殺的氣氛嚇破了膽,一來就拼命跑,一跑動反而更惹人注目,死的更快。</br> 就憑著一份冷靜,蕭成峰成功活了下來。</br> 司南等人找到他的時候,見他還好好的活著,頓時松了口氣。</br> 而看到他們找過來時,蕭成峰卻眉頭一皺。</br> 司南見狀,先開口截了他的話。</br> “老大,我們來都來了,現在說什么都不重要了,還是先想想怎么活著回去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