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輕彩見爹爹呆滯了半天不說話，反而抬頭問道，“爹難道不是特意帶他回來給女兒相看的嗎？”</br> 顧垣庭這才意識過來，是他自己把狼帶回了家。</br> 現在自家女兒對人家一見傾心，他反而有些后悔了。</br> “那個，彩彩啊，竇公子看著長得高大，實際上他才十五歲，還未成年呢。”</br> 顧輕彩愣了一下，才十五歲？</br> 不過她也僅僅只是愣了一下而已，隨即反應過來，覺得這也不是什么大問題。</br> “爹，女兒也不過剛十七歲，其實我也覺得不必太早成婚。”</br> “我，我可以先和竇公子把婚事定下，三年之后再成婚也可。”</br> 顧垣庭扶了扶額，不愧是他的女兒，連想法都跟他一模一樣。</br> 他無奈的點了點頭，只是說這件事等科舉完全結束了再說。</br> 晚上顧夫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干脆出聲問道，“你怎么隨便就找了個寒門學子回來。”</br> “這個竇公子完全就是個草根出身，毫無根基，你舍得把女兒嫁給他受苦，我可舍不得。”</br> 顧夫人得知了竇弈翀的情況后，心里這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上氣。</br> 奈何顧家都是她夫君做主，現在連女兒也不嫌棄這個竇弈翀，她說什么都晚了。</br> 只能埋怨丈夫兩句。</br> 顧垣庭也沒睡呢，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原本也沒想過彩彩會答應的這么快。”</br> “其實出身到不是什么大問題，竇弈翀是陛下都看好的人才，他將來的前途不會比任何一個世家公子差。”</br> “甚至會超越我。”</br> “現在最令我頭疼的是咱們女兒。”</br> 顧夫人不太理解，“彩彩？她怎么了？難不成你還認為咱家彩彩配不上那小子？”</br> 顧垣庭搖了搖頭，“不是。”</br> “中午吃飯的時候，竇弈翀都沒看彩彩幾眼，可是咱家女兒卻僅僅只是一面就對人家芳心暗許，這可不太妙啊。”</br> 顧夫人聽了半天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br> 不是很贊同的說道，“咱們彩彩能看上他，這小子應該去燒高香。”</br> “再說了，咱家女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相貌也不差，品性更是沒的說，他壓根沒理由看不上。”</br> 顧垣庭當然承認自家女兒是優秀的，妻子的話他也認同。</br> 但總覺得心里不上不下的，有點擔心。</br> 很快殿試的結果也出來了。</br> 迎接狀元的儀仗隊一路放著鞭炮敲響鑼鼓來到竇弈翀下榻的客棧給他報喜。</br> 竇弈翀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笑了笑，拿出一串賞錢打賞給前來報信的太監。</br> 狀元都要騎馬游街，先讓百姓瞻仰狀元風采然后再入宮叩謝圣恩。</br> 竇弈翀感覺很新鮮，穿上精致的狀元服，騎上馬頗為威風。</br> 二三名的探花和榜眼雖然也有太監前去報喜，卻是沒有游街的儀仗隊的。</br> 當竇弈翀騎著馬路過蕭子柱下榻的客棧門口時，他幾乎紅了眼眶，死死握拳。</br> “憑什么。”他喃喃自語。</br> 心想一個走后門的憑什么就能成了狀元！</br> 而他靠著十年寒窗苦讀，憑借自己的真才實學，卻只是第三名的榜眼。</br> 蕭子柱很是不甘心。</br> 狀元游街的時候，竇弈翀因為容貌太過俊美，惹來大批少女投擲手絹，大膽示愛。</br> 更有不少富貴人家四處打聽狀元的消息，想知道他婚配了沒有，這么年輕就考中了狀元，簡直是當女婿的不二人選。</br> 顧大人原本不安了一夜，眼下見到這種情況，又覺得得意。</br> 幸好他先下手為強，不然以這小子的搶手程度，只怕從宮里謝恩一出來就被搶走拉去拜堂成親了。</br> 進宮的時候，蕭子柱始終跟在最后面，眼里全是不甘。</br> 他和竇弈翀明明認識，見面的時候第二名的探花要互相和他倆做介紹，蕭子柱卻刻意避開了。</br> 竇弈翀也沒當回事。</br> 這書呆子，不但讀書把腦子讀傻了，還讀成了小心眼。</br> 科考的前三名，按照舊制都是要入翰林院潛修個幾年才能正式授予實職，進入三閣五部。</br> 皇帝給他們賜旨的時候，特意點名讓竇弈翀直接任職了兵部侍郎。</br> 這可是四品官啊！</br> 而其他兩個人還是照常入了翰林院，領了個六品的閑散官職。</br> 眾所周知，翰林院就是朝廷的人才儲備基地，待在這里的人說好聽點是人才儲備。</br> 還有個六品的官階。</br> 實際上沒有一點實權，朝廷里什么事都接觸不到。</br> 不像竇弈翀，直接去了兵部干實事。</br> 其他兩個人都驚呆了，這不合規矩啊。</br> 哪怕他是狀元，陛下這么做也太偏心了。</br> 兩人敢怒不敢言，誰敢質疑天子的決定。</br> 顧垣庭覺得欠妥，這樣一來竇弈翀只怕會太扎眼，一顆好苗子還沒開始成長就會遭到有心人的打壓，對他不是什么好事。</br> 于是湊到皇帝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br> 皇帝也知道自己這么做確實急切了些，可他真的沒時間了。</br> 身子的情況除了太醫就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強行提拔竇弈翀，只是希望能在自己閉眼之前看到邊疆版圖擴張成功。</br> 這樣一來，他也算是大業繼位以來，最有功勛的皇帝了。</br> 若是不成功，邊疆百姓飽受戰爭摧殘流離失所怨聲載道，這些顧愛卿在折子里都說了。</br> 他不能失敗，失敗了就全是罵名，只有成功，百姓們才會記得他的功勛，讓他的名字流芳百世。</br> 但是顧垣庭的顧慮也有道理，若是竇弈翀還沒來得及成長就被人給按死了，確實得不償失。</br> 于是他稍微改了改他的官階，兵部侍郎的職位還是不變，只不過從正四品改成了從四品。</br> 雖然都是四品，但就這半個官階，有些人要花上五年甚至十年時間才能晉升上去。</br> 改完之后大家伙心里總算平衡了一些，竇弈翀的圣恩濃厚，陛下喜歡他誰都看得出來，也沒人會傻到要跟皇帝唱反調。</br> 反正人家得了皇上青眼，不管是什么品階的官職，都跟他們沒什么關系了。</br> 探花倒是很能看得開，蕭子柱卻面目猙獰的陷入了瘋狂的嫉妒之中。</br> 他不知收斂的神態落入了皇帝眼中，私下里皇帝和顧垣庭嘆氣蕭子柱。</br> “當初我見他文章寫的也很是不錯，沒想到殿試發揮的還不如之前。”</br> “剛才在殿上宣旨時，顧愛卿你是沒瞧見蕭子柱的表情，活像是朕要誅他九族一樣，滿眼都是怨恨！”</br> “這樣的人，朕就不該讓他進前三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