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成峰的喊聲讓劉大人停下了腳步,他疑惑地回頭,這個小蕭將軍跟他似乎沒什么交情吧?</br> 劉大人面上還是笑了笑,“小蕭將軍有什么事嗎?”</br> 劉尚書的官職比他大,按理說蕭成峰見到他也是要行同僚禮的,可他一時急切忘了細節,沖上來就急急問道。</br> “劉大人剛才在里面是不是還見到了內子?她,她怎么樣?陛下有沒有為難她?”</br> 他這么一提,劉尚書忽然想起一進去時見到的跪在地上的婦人,她竟然是小蕭將軍的夫人?</br> 在回想當時陛下的神情,似乎并不是很愉快,劉大人一臉扼腕的搖頭。</br>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蕭成峰臉色瞬間蒼白,往御書房方向跑去。</br> 秦總管急聲阻攔,劉尚書驚愕不已。</br> 蕭成峰一把揮開所有攔著他的人,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若是媳婦真出了什么事,他要這官位有什么用!</br> 他又有什么必要給皇帝盡忠!左右都是一死,可即便觸怒圣顏會死,他也不能讓媳婦死!</br> 蕭成峰慌得失去理智,砰的一聲踹開了御書房的大門。</br> 皇帝和云小夏同時回頭,皆是一臉震驚。</br> 秦總管一臉冷汗跟進來,他拉不住蕭成峰只好跪地向陛下請罪。</br> “陛下,奴才沒用,實在是拉不住小蕭將軍,奴才有罪。”他是真的瑟瑟發抖,伴君如伴虎,這可不是虛言。</br> 哪料到皇帝竟出乎意料的沒有暴怒,只是臉色有些陰沉,朝秦總管揮了揮,示意他下去。</br> 秦總管如釋重負,彎著腰退走,重新關上了御書房的大門。</br> 云小夏看著不顧一切突然闖進來的蕭成峰,心簡直要蹦出來。</br> 他在做什么?不要命了嗎?這可是皇帝的御書房,未經傳召私自闖入是要殺頭的!</br> 他,他到底。</br> 云小夏嘴唇微微顫抖著,發現自己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br>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br> 蕭成峰卻堅定地走到她身邊,緊緊抓住了她的手,并沒有注意到云小夏此時是站著在回話,早就沒跪了。</br> “別怕。”他輕聲說道。</br> 那一刻,云小夏原本慌亂不安的心仿佛真的安靜了下來,蕭成峰沒闖進來之前她確實一直很不安。</br> 她以為自己能獨自面對圣上,其實是高估了自己。</br> 即便后來圣上有了一絲松動,她仍然不敢掉以輕心,只有她自己清楚,從進來這個御書房一直到現在,她都處在害怕緊張之中。</br> 不管蕭成峰處于什么原因突然闖進來,她沒法否認,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br> 對皇帝的恐懼也消失的一干二凈。</br> 云小夏就這么抬頭看著他,愣住。</br> 她一直知道自己心里是有這個男人的,但還是對自己的感情認識的太過淺薄。</br> 她對蕭成峰的愛和信任竟然深到刻入骨髓,就像是把她的生命跟他綁在了一起,生同穴死同寢。</br> 如果皇帝要因此降罪蕭成峰,她會毫不猶豫的跟他一起承擔。</br> 哪怕是,一起死。</br>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原來這句話不是假的。</br> 她緊緊回握住蕭成峰的手,掌心交握的地方互相傳遞者彼此的溫度,讓他們都覺得安心。</br> 皇帝的重重的冷哼將兩個人拉回了現實。</br> “蕭成峰,你好大的膽子。”</br> 云小夏又有些緊張起來,抓著他的手也跟著緊了緊。</br> 蕭成峰也回以同樣力道握緊了她的手,示意她別慌。</br> 對著皇帝突然單膝跪下。</br> “陛下,臣有一事要稟奏。”</br> 皇帝冷冷的看著,倒是也想知道他如此膽大包天的闖進來到底要說什么。</br> “好,朕給你機會稟奏,說吧。”</br> 蕭成峰抬起頭,“臣要稟奏的事,是臣的身世。”</br> 云小夏驚訝的看著他,皇帝微微挑眉顯然也有些驚訝。</br> 他還以為,這滿朝文武的官員都知道自己一直在忌憚蕭家,恨不得和蕭桓把關系撇的越干凈越好。</br> 蕭成峰和蕭桓的父子關系他早就知道了,但為了自己的前程,蕭成峰應該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才是,他竟自己捅到了他面前?</br> 接下來,蕭成峰便把自己幼時是如何與家人失散,后來蕭桓又是怎么找到自己,拆散了他們一家人,逼得他只能去邊疆上戰場尋找翻身的機會等一系列的事都說了出來。</br> 皇帝聽完顯然也有些不可思議,但他卻能理解蕭桓的做法。</br> 自己這個大將軍是個將榮譽看的極重之人。</br> 若蕭成峰真是蕭家流落在外的嫡長子,娶這個一個身份地位的村姑做夫人,就是讓將軍府的顏面被踩在地上,讓全京城人的笑話。</br> 這話皇帝也就是心里想想,眼下他們夫妻二人似乎和蕭桓關系鬧的很僵,正是他喜聞樂見的。</br> 蕭成峰趁熱打鐵說出了自己目的,“陛下,臣愿意只做陛下的人。”</br> “等到蕭家兵權落入我手,臣愿意解散蕭家軍,將兵權悉數歸還于朝廷,絕不獨占!”</br> “唯一的請求。”他看了眼身旁站著的人,眼神深情的幾乎要把云小夏溺死在里面。</br>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么幸運的一天,得夫如此,夫復何求。</br> “我只求能和我的夫人長相廝守。”</br> 他雙膝一同跪地,松開了云小夏的手,重重朝皇帝磕了三個響頭。</br> “只要陛下成全,臣愿一輩子為陛下赴湯蹈火,征戰一生!”</br> 他把自己一生的榮辱都交給了皇帝,只求換來一個能讓他們夫妻廝守一生的恩賜。</br> 除了彼此之外,他們之間不會有第三個人,蕭成峰寧愿自己吃遍世間所有的苦,也不愿意看到媳婦受一絲委屈,掉一滴眼淚。</br> 至于蕭家的百年榮譽,跟他又有什么關系。</br> 云小夏也跟著撲通跪了下來,學著蕭成峰也給皇帝磕了三個響頭。</br> 她不用多說,只用行動證明了她會和這個男人共同進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br> 日落西山時,絢爛的晚霞像火焰一樣染紅了半個天空,一輛樸素的馬車緩緩同樣火紅的宮墻內駛出。</br> 車廂里,竇弈翀臉上冷汗都尚未消退。</br> 他得知蕭叔帶著云姨一同進宮面圣時,雖不知道是什么事,心里下意識就感覺到不妙。</br> 最后關頭,他趕到了。</br> 仗著自己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紅人,為蕭成峰和云小夏說盡了好話,將兩人活著的利弊分析的頭頭是道。</br> 總之就一個意思,陛下不能殺他們兩個。</br> 殺了就是讓自己吃虧,讓朝廷吃虧!</br> 原本皇帝已經打算松口了,只是面色還冷著,他身為皇帝的威嚴讓他無法一下子就原諒這兩個無禮的人。</br> 但架不住竇弈翀口舌伶俐,他平時說話極簡,從不阿諛奉承為了討好皇帝說什么廢話。</br> 今天著實破例了一次,最后連皇帝都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