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小夏還想進一步再轉轉看看的時候，周氏終于急急忙忙趕來了。</br> 雖然穿著打扮上沒什么不得體的地方，微微粗喘的氣息卻暴露了她著急趕來的實事。</br> 一見到云小夏，周氏即便再怎么憤恨對方一大早便來擾了她的清夢，面上也只能擺出一張客氣的笑臉。</br> “小夏來了。”</br> 云小夏站起身，周氏走到她面前坐下，看到她坐在上首的位置，心里冷哼，剛準備拿捏住她的錯處好好教育一下，以便泄一泄心里的火氣。</br> 哪知道她還沒張口，云小夏卻滿臉愧疚的先一步說道。</br> “誒呀！婆母的眼角怎么還有眼屎？您身邊的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br> 周氏聽完心頭一緊，臉上露出一絲驚慌，手不自覺擋住臉，快速用手指摸了摸眼角。</br> 但她什么都沒摸著，哪來的什么眼屎？</br> 剛意識到云小夏可能是在刷她，皺著眉頭要發作，又聽到她大聲呵斥起她身邊的丫鬟。</br> “婆母剛起床你們就伺候成這樣，怎么當差的？”</br> “就你們這樣的丫鬟，到底是怎么被選進將軍府伺候的？還能待在婆母身邊當大丫鬟。以為將軍府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地方嗎？”</br> 周氏一臉懵逼，剛起床的腦子轉的沒那么快，又被云小夏突然地發作給弄蒙了。</br> 連她話里明確戳破她剛起床的實事也沒反應過來，忘記反駁。</br> 緊接著云小夏又突然轉過身來，對著她道起歉來。</br> “實在是兒媳的不是，不知道婆母早上起得遲，一早便來等著問安，害的婆母手忙腳亂的起床洗漱。”</br> “我以為昨日您讓我那么早過來，是每日都這個時辰便起來了。”</br> “都說老人家覺少，您瞧我，真是太不懂事了，以為您跟鄉下的那些老人家一樣呢。”</br> 云小夏雖然笑著說著道歉的話，實際上句句都在明朝暗諷周氏睡懶覺還年紀大。</br> 周氏剛才雖然懵，現在卻反應過來了。</br> 聽完之后臉色黑的，連日常的溫婉假笑都裝不出來了。</br> “你！”</br> “你胡說八道什么！”露出了一點真面目。</br> 云小夏被罵后委屈道，“是，是兒媳不會說話，求婆母原諒。”</br> “以后兒媳再也不敢這么早來打擾您睡覺了。”</br> 周氏氣的腦瓜子嗡嗡疼，要是她應了這丫頭的話就等于承認自己睡懶覺的事，不應她就有理由以后再也不來請安了。</br> 哪有新媳婦進門之后就不給婆婆請安的？</br> 不管是她怎么選，對自己都不利。</br> 周氏暗暗恨得牙癢癢，安逸日子過久了，沒想到居然讓這丫頭逮著空隙擺了一道。</br> “婆母臉色看著不太好啊，是不是起太早不習慣？要不兒媳先告退，您再回去睡會？”</br> 周氏從牙縫里擠出來兩個字，“不用！”</br> “我確實身子有些累，早起之后一直在花園里打理花草。”</br> 云小夏暗自發笑，打理花草？虧她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給自己找出這么個借口。</br> “原來是這樣啊，婆母不是在睡懶覺。”</br> “這么看來婆母起得比兒媳還要早呢，連打理花草這種小事都您親自動手，京城的百姓誰不夸您一聲賢惠。”</br> “今日看來果真如此。”</br> 周氏松了口氣，以為云小夏真的信了，想起之前她亂坐位置，一點規矩都沒有，正準備重新提起教訓她幾句給自己找回點面子。</br> “那明日兒媳便來的更早一些給您請安。”</br> 周氏頓時如晴天霹靂，心里別提多抓狂，臉上的和善再也維持不住，眼神冷冷的瞪著云小夏。</br> “你還要來的更早一些？”質問的聲音都破音了。</br> 云小夏卻假裝沒看到她的不滿，笑著說道，“是啊，兒媳本來就是鄉下出身，在我們鄉下干活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了。”</br> “所以婆母不必擔心兒媳起不來。”</br> “那么，明日我再來給您問安。”</br> 說完她沒給周氏反駁的機會，提起裙擺大步離開了這里。</br> 周氏緊跟著站起身，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你！”</br> “你站住！”</br> 她喊話的時候云小夏已經走的沒影了，速度之快簡直讓院子里的下人們目瞪口呆。</br> 不知道的還以為少夫人被夫人嚇到逃跑了呢。</br> 周氏沒能留住人，氣的胸口上下起伏，狠狠捶了捶桌子。</br> “果然是鄉下來的賤人！氣死我了。”</br> 周氏起床之后，因為云小夏的不斷催促，到現在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肚子里米粒未進，這一生氣頭腦一陣發昏。</br> 站不住身子差點摔倒。</br> 錢姑姑緊張的上前扶了一把，擔心的問道，“夫人！您，您沒事吧。”</br> 緊接著吩咐下人趕緊去把早膳端上來。</br> “這個該死的云小夏，她，她知道我早上起不了那么早，這是在故意折騰我呢！”</br> 錢姑姑自責的扇了自己兩個耳光，“都怪老奴沒用，沒能攔住她。”</br> 周氏閉了閉眼并沒有責怪錢姑姑，“算了，此事怪不得你。”</br> “之前是我小看了這個賤丫頭，就算你把人攔在外面，她依然能找到別的法子讓我難看。”</br> 錢姑姑見狀松了口氣，周氏的脾氣和手段遠比她表面看上去要厲害得多，錢姑姑暗暗慶幸自己逃過一劫。</br> “少夫人再怎么厲害也改變不了她鄉下出身的實事。”</br> “上次您不是和顧夫人通過氣了嗎？她要是不能在京城的權貴女眷圈子里站穩腳跟，哪怕是日后當了世子妃也只會被所有人笑話和排斥。”</br> “老奴還聽說，大將軍也很不喜歡少夫人，和柳先生商量著要給大少爺納妾呢。”</br> 周氏聽到這件事眼神一亮，“哦？這消息準確嗎？”</br> 錢姑姑點了點頭，“準確，是從大將軍身邊的侍衛，晉安口中套出來的話。”</br> 周氏微微瞇了瞇雙眼，眼中盡是算計。</br> “晉安，他跟在將軍身邊也有五六年了吧？我記得他之前取過親，成親沒幾年媳婦就死了？”</br> 錢姑姑笑著點頭，“是啊，晉侍衛之前的媳婦命太薄，不過咱們府里上下誰不知道晉侍衛至今都未曾續弦，是等著您身邊海棠這丫頭呢。”</br> “晉安可是將軍身邊最得力的侍衛，若能變成咱們的人，對夫人少爺日后可是大有益處。”</br> 周氏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犧牲一個大丫鬟而已，她根本沒在猶豫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