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都已經說出口了,這個時候她也不可能又跑去跟蕭桓認錯低頭,把話收回來。</br> 再說了她也沒錯。</br> 于是兩人就這么僵持著誰也沒再開口說話。</br> 氣氛一度有些尷尬。</br> 云小夏做好了會被蕭桓轟出家門的準備,她閉了閉眼,與其等別人開口趕她,還不如自己主動收拾東西離開。</br> 都吵成這樣了,以蕭桓的脾氣大概也不可能容納的下她了。</br> 周氏母女倆守在院子外面沒進來,她們是跟著蕭桓一塊過來的,聽說蕭成峰高燒的快要死了。</br> 兩人怎么會放過這么好的看熱鬧機會,說不定還能親眼看著那個賤種死掉。</br> 心里別提多興奮。</br> 當大夫出來宣布他沒事了的時候,周氏別提多失望。</br> 不過今晚聽瀾苑里格外熱鬧,她沒想到云小夏那小賤人居然敢和大將軍公然吵起來,還把話說的那般難聽!</br> 以周氏這么多年對將軍的了解,他斷然是不會再把云小夏留在府里了。</br> 這么說,這兩個礙眼的賤種馬上要滾蛋了?</br> 一想到這兒周氏嘴角都控住不住上揚起來了。</br> 而她身邊的蕭綺姝卻在聽到云小夏的那番話時,心里微微觸動了一下。</br> 她是有些認同的。</br> 從小到大,爹爹對待她和哥哥都太冷漠了,完全不想平常人家的父親。</br> 嚴肅,也沒有半點父愛,仿佛只是把他們姐弟倆當成府里兩個可有可無的人。</br> 只要他們不出去給將軍府丟臉抹黑,不管多不上進多平庸,爹爹都不會惱怒半分。</br> 不想其他人家的父親,看到子女不成才會露出焦心難過的神情。</br> “姝兒?你怎么了?”周氏察覺到女兒神色不太對勁。</br> “娘,您當初為什么非得嫁給爹爹?”她知道她娘根本不喜歡爹爹。</br> 周氏一愣,似乎是沒想到女兒會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br> 但她還是回答了,“我要是不想發設法嫁給你爹,你們姐弟二人哪來今天的身份。”</br> 當年她只是個身份低下的婢女,若無意外最后嫁人也只是配給府里另一個下人。</br> 她當然要為自己的前程好好搏一搏了。</br> 加上那個時候蘇蝶對她極其信任,幾乎把她當親姐妹一樣看待。</br> 一開始周氏是沒那個膽子肖想蕭桓這個大將軍的,一個意外,是蘇蝶給了她膽子。</br> 她想讓蕭桓納了自己當妾室,只是那個時候蕭桓沒肯。</br> 周氏滿心期待落空,逐漸生了執念,她長得不必蘇蝶差到哪里,只是因為身份不同,命運軌跡便天差地別。</br> 周氏不甘心,她隱忍蟄伏,暗地里籌謀,終于有了今天的地位和榮華富貴的日子。</br> 這一切都是她苦心籌劃了二十多年得來的,誰也別想搶走它!</br> “你們姐弟一定要記住,蕭家的一切都只會是你們倆的,娘不會讓任何人把它奪走,哪怕那個人是你們的爹!”</br> 蕭綺姝被周氏眼底里翻騰的瘋狂嚇到,顫抖著點了點頭,害怕問道,“娘,您,您想做什么?”</br> 周氏側過頭去,沒打算多說。</br> “你不必知道。”</br> 蕭綺姝沒在敢問,也跟著看向屋內。</br> 蕭桓心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燒,腦子里也好像有無數個木魚在咚咚咚的敲打。</br> 就在云小夏話音剛落的那一刻,他差點出拳砸了過去,腦子里抑制不住的想把云小夏那張口吐刻薄之言的嘴給毀掉,讓她再也說不出半個自己不想聽的字。</br> 那些話令他害怕,他承認,他怕了。</br> 甚至質疑起自己這么多年的所作所為到底是錯是對。</br> 蓉蓉及時撲了過去,抱住了蕭桓的手臂,神色擔憂的看著他。</br> 經過下午的相處,蓉蓉發現祖父對爹爹也是有感情的,并不像娘說的那般。</br> 但她不知道該怎么化解兩代人之間的矛盾,她再怎么聰慧也只是個孩子,能做的真的很有限。</br> “娘,您消消氣。”蕭祁則過去扶住云小夏。</br> 這個時候反而是家里最小的兩個孩子變換了立場,成了調節矛盾的人。</br> 蕭桓在激怒之時感受到了來自孫女的安撫,心里的怒氣一下消失了不少,再睜眼,他拍了拍蓉蓉的腦袋,示意自己沒事了。</br> 接著冷冷看向云小夏,眼神復雜,又好像有一絲妥協。</br> “既然你們這么看不上我這個將軍府,倒也不必再勉強留下。”</br> 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頭,蕭桓前一秒還陰冷著臉,說完這句話后突然跟放了氣的氣球一樣,精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去。</br> “罷了,不想繼承就別繼承了。”</br> 云小夏倒是有些詫異,似乎是沒想到蕭桓被她罵了一通后會想通,她還以為他會跳起來暴打自己一頓呢。</br> 她嘴巴動了動不知道說什么。</br> 蓉蓉一直擔憂的看著祖父。</br> 蕭桓在小丫頭的攙扶下轉過身想離開,操心勞累了一輩子,到頭來他得到了什么?</br> 皇帝的忌憚,子孫的疏離。</br> 兩任妻子,一個客死異鄉,一個終日里腦子里只有算計。</br> 蕭桓板著臉,哪怕到了這種時候也沒讓自己在小輩面前露出半絲狼狽。</br> 到頭來他竟和孤家寡人沒什么區別。</br> 難道這就是他當初大意害死小蝶的報應嗎?</br> “祖父!”蕭桓身子一個釀蹌,差點摔倒在地。</br> 蓉蓉用自己的小身板吃力的扶住,云小夏見狀終于有些心虛,蕭桓畢竟都老了,她剛才那么氣一個老人家確實有點過分了。</br> 她推了推身旁的兒子,讓他也過去幫忙扶住蕭桓。</br> 蕭祁點頭小聲道,“娘,我和妹妹先扶祖父回去休息,您別擔心。”</br> 云小夏心想她才不會擔心蕭桓這個老頑固呢。</br> 但眼神卻出賣了她內心真是想法,里面透著一絲擔憂。</br> 蕭桓目前還是國家棟梁呢,今天要不是他把蕭成峰傷的太過分,她也不會這么氣他啊。</br> “嗯,去吧。”</br> 到頭來還要自己的兒女來收拾爛攤子。</br> 屋子里沒打起來最失望的莫過于周氏了,不過她也不是全無收獲。</br> 蕭桓狀況不佳,周氏壓根就沒放在心上過,反而是聽到他那句近乎放棄蕭成峰的話后,心里高興地差點被笑出來。</br> 他不指望那個賤種了?那是不是說明,將來將軍府的繼承人還得是她淵兒?</br> “今晚可真是沒白來。”她高興說道。</br> 蕭綺姝對父親多少還有些感情,她看著蕭祁和蓉蓉兩個小身板攙扶著父親離開的方向,擔憂的說道。</br> “娘,爹爹看起來似乎不太好,您,您不去看看嗎?”周氏可是他的妻子啊。</br> 這個時候理應在旁邊照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