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么處置周氏?”</br> 蕭成峰頓了一下,“先送去莊子上關起來吧?!?lt;/br> “對外就說她身子不好,去靜養了?!?lt;/br> 聽到這個處置,蕭桓勾起一抹苦澀的笑。</br> 他雖然是個大男人不怎么過問內宅之事,卻也知道,鄉下莊子并不是什么好去處。</br> 府里犯了錯的下人經常被罰去莊子上勞作,所以莊子上的管事們早就習慣了把自己當監獄里的牢頭了。</br> 對待被送來的人,都不會有什么好臉色,待遇也是極差。</br> 蕭成峰對周氏,果然是恨意十足。</br> 若不是他心里對蕭家還存著一絲在意,大概也不會這般顧全大局,留她一命。</br> 蕭桓知足了,“好,以后家里的事就都由你們夫妻二人做主吧。”</br> 蕭桓身體抱恙的毛病很快傳了出來,他本就無心隱瞞。</br> 皇帝得知此事,立馬派了太醫院的太醫前來診治。</br> 說是不放心外面的普通大夫,怕他們醫術不精損傷了大將軍貴體,實際上就是來查探他病情真偽的。</br> 皇帝對蕭桓的態度很矛盾很復雜。</br> 一方面欣賞他的驍勇善戰,大業也需要蕭家的將士們保衛邊境,蕭桓身體越好,大業的邊境就會越安穩。</br> 可他一方面又巴不得蕭桓趕緊死。</br> 如此才好收回蕭家手里令人震顫的幾十萬大軍的兵權。</br> 太醫給蕭桓診治過之后得出來的結論和外面的大夫并無二致,只是調理身體的藥方開的略有不同。</br> 太醫院畢竟網羅了天下奇珍藥材,藥方自然比外面的要好上許多。</br> 皇帝身邊的太監帶著大夫回宮復命,蕭桓心里早有準備,讓柳擎取來執掌蕭將軍的虎符。</br> “將軍,您,真的想好要把這虎符交于世子了嗎?”</br> 蕭桓苦笑了一下,“其實當初就已經答應將虎符給他了,只是一直不確定峰兒對蕭家的態度,所以找了借口一直沒給?!?lt;/br> 他摩挲著手里這個陪伴了他多年的老伙計。</br> 嘆息著說道,“找他回來,本就是要給他的?!?lt;/br> 柳擎皺了皺眉,“可我看世子,卻不一定會秉承將軍府世代傳承的理念,發揚光大蕭家軍?!?lt;/br> “世子和陛下一直都暗中有聯絡?!?lt;/br> “想必是和陛下做了交易?!?lt;/br> 柳擎忍不住提醒,“將軍,您可要三思啊?!?lt;/br> 哪怕是交給蕭景淵,他覺得也比交給世子穩妥。</br> 說不定世子前腳拿了虎符,后腳就呈到陛下面前去了。</br> 他覺得世子不是沒可能做出這樣的事。</br> 蕭桓笑了笑,“將軍府世代為民,立家的根本也是護百姓平安?!?lt;/br> “其實歷朝歷代,蕭家已經不止一次受帝王忌憚了?!?lt;/br> “只是到了我這一代,是我鋒芒太露,讓陛下越發忌憚?!?lt;/br> “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lt;/br> “柳擎,我對這個孩子實在有太多的愧疚了,既然他心里有蕭家,那就讓我們相信他一次,把虎符交給他,讓他放手去處理。”</br> “不論是交給陛下,還是留在自己手中,日后蕭家的命運就全部交到他手里了?!?lt;/br> “我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lt;/br> 柳擎咬了咬牙,“將軍!”</br> 蕭桓知道柳擎不甘心,他跟隨自己多年,心里想什么他哪能不知道。</br> 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我累了,你先出去吧?!?lt;/br> 沒過幾日,圣上果然把蕭成峰招進了宮,在此之前竇弈翀已經來過將軍府好幾趟了。</br> 都是來勸說他不要交出虎符的。</br> “蕭叔,陛下是帝王,如果你真的把虎符交了出去,恐怕蕭家在朝中的地位后腳就會被他架空了?!?lt;/br> “蕭家那么多將士,你不能不為他們考慮?!?lt;/br> 蕭成峰沉思了一下說,“你知道當初你云姨的誥命是如何得來的嗎?”</br> 竇弈翀一愣,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么提起此事。</br> 但他極為聰慧,兩下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關竅。</br> “難道,是以虎符為條件與陛下做了交易?”</br> 蕭成峰點了點頭。</br> “當時情況緊急,你云姨為了讓蕭家接受她,為了拿到誥命的身份,以戈爾城的農場和手里數千萬石糧食籌碼,都沒能讓陛下讓步?!?lt;/br> “天子怎么會受人要挾,哪怕你奉上了全部身家?!?lt;/br> “他差點就下令殺了你云姨,我是迫于無奈才答應了此事。”</br> 而且這也是當時他手里唯一的籌碼,能讓皇帝忌憚的,也就蕭家的兵權了。</br> 竇弈翀怔了怔沒說話。</br> 和天子做交易,如同與虎謀皮,若是蕭叔出爾反爾,只怕更會讓蕭家陷入萬劫不復之地。</br> 蕭成峰拍了拍竇弈翀的肩膀,“好小子,蕭叔知道你長大了,是為我好?!?lt;/br> “當今圣上甚是忌憚朝臣拉黨結派,為了你自己的處境著想,日后盡量少來往將軍府?!?lt;/br> 竇弈翀不屑的撇嘴。</br> “我不干!當初我進京考狀元當官就是為了日后能幫上您和云姨的忙?!?lt;/br> “蕭叔您就別擔心我了,我心里有分寸。”</br> “但是虎符事關重大,您一定要慎重考慮?!?lt;/br> 蕭成峰何嘗明白這一點,但眼下他確實沒有什么更好的解決辦法。</br> 陛下那邊消息靈通,已經知道蕭桓將虎符給了他。</br> 圣旨已下,就是在催著他入宮交出兵權。</br> 竇弈翀走后,云小夏見他愁眉不展,原本她和蕭成峰說好的,她只專心打理府中和她生意上的事。</br> 朝堂大事都由蕭成峰自己解決,互不干涉。</br> 可如今,看著自家男人愁的連飯都少吃了兩碗,她心疼了!</br> 不得不過問一下。</br> “到底什么事讓你愁成這樣?”</br> 蕭成峰官職并不大,按理說也沒什么為難的事纏身啊。</br> “父親將蕭家軍的虎符交給我了?!笔挸煞鍖υ菩∠南騺硎呛翢o隱瞞了。</br> 只要媳婦想知道,他都是知無不言。</br> 云小夏果然一愣,“什么?他這個時候把虎符給你了?”</br> “可是你的職位和虎符并不匹配啊?!?lt;/br> 她轉念一想,突然明白蕭成峰在愁什么了,“陛下是不是知道此事了?”</br> 蕭成峰拿出圣旨,云小夏一臉無語。</br> 這將軍府看似嚴密,實際上在皇帝眼里,恐怕跟個篩子一樣吧。</br> 皇帝居然這么快就知道還下達了圣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