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子行說話大喘氣，云小夏還以為他終于要開始興師問罪了，都做好辯駁的準備了。</br> 只見他又不繼續說了，朝身后的掌柜招了招手。</br> “去賬房支十兩銀子過來。”</br> “不知道姑娘貴姓？”他又轉過頭來問她。</br> 云小夏皺了皺眉，別人都稱呼她娘子，這是當地對已婚婦人的稱呼，他卻無視她已婚的發髻，還叫她姑娘？</br> “妾身夫家姓蕭，老板稱呼我蕭娘子即可。”</br> 鐘子行的臉上既沒有露出失望，也沒有詫異，反而笑的更加開心的樣子。</br> “原來你已經成親了啊。”</br> “那余田確實該死。”</br> “蕭娘子，你這幾筐菌子剛才我粗略掃了一眼，品質上佳，只是數量不算多。”</br> “這么好的貨哪怕我在山貨行都未必天天買得到，你是從哪兒弄來的？”</br> 云小夏見他不似余田那般惡心，暫時摸不清這聚寶樓的東家到底想干什么，暫且先順著他的話回答。</br> “是我趕早從山上摘的。”</br> “然后來縣城售賣。”</br> 鐘子行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思索片刻說道,“你不是縣城臨郊村子的？”</br> 云小夏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是從清泉鎮那邊的村子過來的。”</br> 鐘子行點了點頭，“怪不得。”</br> 此時掌柜的取了銀子過來，他讓掌柜的把銀子交到云小夏手里。</br> “啊？東，東家，我沒聽錯吧，您讓我把錢給她？”</br> 這個女人把余大廚打的半死不活，怎么東家還要給她銀子？</br> 大廚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br> 云小夏看著手里沉甸甸的銀元寶，皺了皺眉，“我的菌子應該賣不了這么多錢吧？”</br> “你給多了。”</br> 就算她再不清楚縣城的物價，也知道這點菌子絕不可能值得了十兩銀子。</br> 眼前這個人到底買什么關子？難道是想和她長期合作？</br> 云小夏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不然他剛才問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做什么。</br> 既然是談合作，那她心里就有底多了。</br> “蕭娘子是個聰明人，瞧你的表情應該是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么了。”</br> “這里不是談事情的地方，方不方便移步包廂？”</br> “蕭娘子放心，包廂的窗戶臨著街道，且都開著，我若是有什么不軌之心，你只需大喊一聲。”</br> 云小夏本來是有點疑心他的意圖，又見他說的這么坦蕩，立馬換了副溫和點的神色說道。</br> “老板您想多了，既然是談生意，我沒什么不方便的。”</br> 再說了，對方都知道她防身術了得，連余田那樣的大肥豬都能舉得動，更何況他。</br> 鐘子行做了個請的手勢，云小夏抬腳就過去了。</br> 要想生意做起來，機會和機遇就在一瞬間，把握住了她就能賺的盆滿缽滿，把握不住那就是她沒本事。</br> 鐘子行把人帶到酒樓二樓的包廂之后，環境果然如他所說，臨著街道。</br> 這里絕對是談事情的好地方，既不會被人打擾，又不用擔心自身安全問題。</br> 云小夏很自然的落座，比起剛才在后院那副滿身是刺的警惕模樣，現在則落落大方的多。</br> 鐘子行觀察她行為舉止，既不像鄉野村婦，舉手投足間還是有些修養規矩在。</br> 又不像深閨名門，真的什么都受過訓練，例如這落座后的姿勢。</br> 雖然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她脊背挺得筆直，屁股把凳子坐了個十分滿，絕對不可能是什么大戶人家出身。</br> “不知道蕭娘子的村子距離縣城車程多久？”</br> “這些菌子每日又能采摘多少斤兩？”</br> “對了，鄙姓鐘，蕭娘子隨意稱呼便是。”</br> 云小夏首先把十兩銀錠子擺在桌子上，事情要一步一步解決，談生意最忌諱跟著對方的節奏來。</br> 她沒有立馬回答鐘子行的話，而是問道。</br> “鐘老板，我帶來的菌子里里面，最值錢的就是牛肝菌和木耳，本來還有雞樅的，但被我們鎮上的酒樓給收了。”</br> “您一下給我十兩銀子，總得告知一下這幾種菌子分別賣了多少錢吧。”</br> “做生意之前總得先把賬算算清楚，我把錢找給您之后再談其他。”</br> 她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從鐘子行嘴里掏出這幾種菌子在縣城的價格，鐘子行應該不知道她不知道縣城的菌子賣價。</br> 也是為了防止后面談合作她會吃暗虧。</br> “蕭娘子不必擔憂，這十兩銀子你只管全部收下就行，多了的就當我為余田像你賠不是的賠禮了。”</br> 云小夏堅決不肯，“冒犯我的人是余大廚，況且我也已經教訓過他了。”</br> “只要鐘老板不找我興師問罪，那這茬就算翻篇了。”</br> “您是您他是他，咱們生意歸生意，還是把帳算清楚的好，除非鐘老板不想找我合作了。”</br> 鐘子行又笑了，好像一副拿她沒轍的樣子。</br> 云小夏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的，這個人是不是有點自來熟啊。</br> 他每次笑的時候總讓人覺得，好像他們已經很熟了一樣。</br> 反正云小夏一時半會有點不太適應，但也沒表現出來。</br> “行行行，蕭娘子是個有原則的人，那咱就把帳算清楚。”</br> “其實我給你十兩也沒多少剩余。”</br> “牛肝菌八十文一斤，你那背簍里少說也有三十幾斤吧。”</br> “木耳比較稀少，山貨行按一百二十文一斤收散貨，我們酒樓當然不能按收散貨的價格收你的。”</br> “算你一百一十文吧。”</br> “還有那筐子雜菌，只要里面沒有草菇之類的菌子，其他菌種我們一律按二十五文錢收。”</br> “這么算下來，應該也有七八兩銀子了。”</br> “剩下的二兩，說到底今兒的事還是余田不對在先，他又是我妻弟。”</br> “還請蕭娘子務必要收下這些錢，把今兒的事忘了。”</br> “日后鐘某一定嚴加管教家人，絕不會再發生此類事情了。”</br> 別人的家事云小夏管不著，她還沒從鐘子行剛才的報價中回過神。</br> 面上看不出來什么，心里在聽到那些菌子的價格時早已經翻天覆地了。</br> 鎮上酒樓一斤牛肝菌給價四十文她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賺翻了，沒想到縣城和鎮子距離不過半天車程，菌子的價格居然相差一倍！</br> 木耳更是離譜，一百一十文一斤啊！</br> 清泉村山上那些沒人要的木耳居然這么值錢！！當時云小夏腦子里就倆字。</br> 發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