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慧也吃不下，她去找前臺先結了賬，才又走了回來，拿著包，站在裴音面前很局促。
“音音，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沒辦法，我從學校回來去你家找過你，但你家里也正在辦喪事，所以我……”
裴音自始至終一個字都沒有開口。
華慧嚅動著唇，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她朝著裴音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火鍋店。
裴音自嘲的笑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她以為，朋友就永遠是朋友，父母家人永遠是家人。
可是到頭來，她什么都沒有。
沒什么是永遠的。
“媽媽！”
小凌從高高的滑梯上滑了下來，朝著裴音招手。
裴音也招了招手，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么她當初要生下小凌了。
除了她現在沒想到的原因，恐怕……她想要有一個這個世界上，唯一和她有牽連而不會背叛的血脈吧。
裴音要開車，沒有喝酒。
她叫服務生關了火，去兒童游樂場外面看著里面玩兒的高興的兩個孩子。
如果穆棉還在那個貧窮落后的小村子，恐怕永遠都不會有這樣天真爛漫的笑容。
裴音抽出濕巾給兩個孩子擦汗。
小凌說：“媽媽，我們回家吧！”
裴音點了點頭，牽著他的手：“嗯，回家。”
…………
深秋過去，轉眼就已立冬。
馬路兩旁的高大梧桐樹，只剩下零星幾片黃葉掛在枝杈上。
曾經的裴音喜歡冬天。
可現在，她厭惡冬天。
因為冬天有她永遠都不愿意去回憶的那一幕。
她又回到了智宸上班，沒人知道在出海的船上究竟發生過什么，她表現的也似和以前沒有任何不一樣。
小羅伯特沒有再找過她的麻煩。
她也托靳添打聽過，小羅伯特好像回到總部，就沉寂了下來，幾場高管的國際視頻會議都不曾露面，都是秘書代為主持的。
裴音想著，她得找個機會去一趟總部那邊。
有些事情，她得當面問個清楚。
天氣降溫，裴音去了一趟南高。
在路上，她把裴朗叫了出來。
【我在南高校門外。】
沒過幾秒鐘，裴朗的電話撥了過來，帶著隱隱發怒的低吼，“你去南高干什么！？”
“等小梨的妹妹放學，我和她約好了，我請她吃西餐。”
她這樣平直的敘述，讓裴朗有些頭皮發麻，“你想做什么？你找小梨的妹妹做什么？”
“吃飯，”裴音說，“不放心你也過來吧，還有二十分鐘放學。”
裴朗的工作室距離這邊也很近，不過十幾分鐘，他就到了。
他從車上下來，用力的摔上了車門。
他一眼就看見了在校門口站著的女人。
裴音穿著一件磚紅色的牛角扣大衣，帶著一頂貝雷帽，插著口袋，靜靜地望著路對面。
裴朗揣著車鑰匙，陰沉著臉走到裴音身邊，“你來找果果做什么。”
隨著放學鈴聲的響起，已經有幾個學生背著書包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了出來，似乎在爭搶著第一。
裴音笑了一聲：“吃飯啊，剛才電話里不是說了么？”
裴朗咬了咬后槽牙，“我就不信，你就是為了一頓飯！”
“就是為了一頓飯。”
邢果從學校里跑了出來，她直接沖過馬路，“音音姐！誒，小五哥你也在呀。”
裴朗看見邢果還有點不太自然。
他記憶里見到邢果，還是在邢家擺著的靈堂之上，那個哭成淚人的小女孩兒。
現在邢果上高中。
裴朗問：“你爸媽不來接你嗎？”
“不來，”邢果說，“他們回老家了，明天才回來呢，音音姐，我想吃燒烤。”
“放心吧，都訂好了，我請客，你小五哥買單。”
裴朗：“……”
來到燒烤店，邢果去洗手間，裴朗臉色不善的盯著裴音。
“你什么時候和邢果走的這么近了？”
“給她輔導了幾次物理和化學，”裴音說，“她全年級成績前進了三十名。”
裴朗冷笑，“心機真深。”
“我的心機深到幫你緩和一下和小梨家人的矛盾？”
“不是因為你么？你現在還有什么臉說。”裴朗現在看見裴音心里就煩躁不堪，一面想到的是小梨的慘死，另一面想到的是裴音的入獄。
他不知道，如果這件事情和裴音無關的話，他會站在誰那邊。
吃完飯，邢果又拿出來一張物理試卷來問裴音。
裴音吃著扇貝，指了指裴朗，“讓你小五哥給你講。”
裴朗：“……”
這不是明擺著給他難堪嗎！他的物理一塌糊涂啊！
裴音吃了粉絲扇貝，又擼了兩串肉串，終于在裴朗憋的臉紅脖子粗的情況下，及時過來解救了他。
“那還有這一道。”
裴音握著簽字筆，在白紙上幫邢果畫了個簡單的著力圖，又添上了一筆。
“哦！我知道了！”邢果看著這個簡單明了的圖，就茅塞頓開。
裴朗陷入了沉默中。
他想起來裴音以前給他補習的時候，也是這樣簡單切入，比老師都更會引導他的思路。
一直到九點鐘，裴朗才開車送邢果回家。
邢果跳下車，跟兩人揮手：“拜拜！”
裴音叫住了她，遞給她一個袋子：“你一直想要的顏料。”
邢果眼睛亮了亮，“謝謝音音姐！”
裴音笑了笑，“作為你學習努力的獎勵。”
裴朗陰測測的開口：“你給邢果花這么多心思，你為了補償么？”
裴音笑了一聲，“補償什么？”
“補償你的罪！”
“你覺得小梨的拐賣和我有關，她的死也和我有關？”裴音問，“你親眼看見了么？親眼看見的都有可能是假的，就別提你只是聽你媽說的。”
“不是你說的，我媽會知道？”
“那你也太小看了你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