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海棠,和程雋算是……青梅竹馬吧,在一個村里長大,鄰居,后來又一起考上了警校,然后選擇了偵查學方向。”
兩人同鄉,又是同學。
上了大學后,學校里男女比例失調,海棠作為警校一枝花,被很多男生追求。
可海棠卻從不接收男生的禮物,還笑笑說:“我有男朋友。”
室友有點驚訝:“你有男朋友?誰啊?是不是咱們學校的?”
不管怎么問,海棠也并不開口。
眾人都不曾見過海棠跟哪個男生走的過近的。
學校管理基本都是半封閉式的,出入學校都要有登記。
直到過十一假期的時候,海棠家里有事,程雋也一同買了票和她一同回家,在宿舍樓下等她。
眾人這才算是見到了真人了。
“海棠,這是你男朋友啊?”
海棠羞紅了臉,沒有解釋。
站在一旁的程雋,也沒否認。
程雋大海棠幾歲,現在已然是畢業了,重回校園,也就是為了接海棠。
兩人一起走在雨中,倒是很般配的模樣。
就這樣,仿佛是從暗中走到了光明中,就這樣,兩人之間沒有表白,沒有熾熱的戀愛,就默認成了男女朋友。
海棠性子沉靜,喜歡安靜。
程雋也安靜,話少。
兩人走在一起,有時候一路上都不說一句話,也并不覺得尷尬。
海棠是稽查專業,后來轉到了緝毒。
這個專業很危險,大多數家長都并不愿意孩子接觸這個專業,怕出事。
可海棠不怕。
她于父母來說,也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弟弟和妹妹才更被喜歡。
杜明暉看著裴音手中玻璃杯中的水已經喝完了,又欺身幫她接了一杯熱水過來。
“其實你和海棠的性格完全不一樣,海棠很安靜,和程雋一樣話少,你不一樣,你很熾烈,就像是小太陽一樣。”
杜明暉說這話,只是想要讓裴音區分開來。
“剛開始,程雋或許真的是因為你長得像海棠,才救了你的,可是后面……”
裴音打斷了他的話,“你說雋哥是偵查方向,那后來他也轉了緝毒么?”
杜明暉頓了一下。
他發現裴音的觀察能力真的是很強。
“是的,因為海棠犧牲了,”杜明暉說,“海棠在一次任務中,被毒販子給盯上了,她自己當時心知肚明,隊長也讓她及時撤回,可她選擇了切斷聯系,避免暴露更多的人,自己卻……”
裴音盯著杜明暉的眼睛。
杜明暉對上這雙眼眶微紅,眼睛卻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顫了一下。
這樣的一雙眼睛,簡直是又把他拉回到半年前的那個雪夜。
在雪山之中找到海棠的時候,海棠整個人都被扒光了,身上被凍的青紫,頸下有一道勒痕。
法醫經過鑒定,生前被凌辱過,身上多處煙頭的燙傷,致命傷在頸下,是被勒死的。
程雋看著法醫開具的死亡證明,整個人都在顫抖。
杜明暉當時在場。
他覺得程雋要崩潰了。
他甚至都已經讓隊員準備好聯系醫生,避免程雋出現什么意外。
可出乎意料。
程雋在長久的沉寂之后,轉身問:“海棠在哪兒?”
杜明暉帶著程雋去了停尸間。
在他進去之前,杜明暉伸手攔了一下他。
“你確定你沒事吧。”
程雋偏頭,眼光冰霜一般冷似刀,“你覺得我有事么?”
杜明暉放開了手。
就連他都不忍再進去看一眼海棠,程雋在停尸房呆了半個小時。
杜明暉抽了好幾只煙。
等到他出來的時候,他忙迎了上來。
看似程雋沒有什么表情,甚至是和進去之前沒有半分不同,他還是敏銳的發現,程雋的眼圈有些尚未干涸的濕潤。
他嘆了一口氣,“后事你不用擔心,隊里會全權負責。”
程雋和隊里的人一同辦了海棠的后事,追為英雄。
而英雄這兩個字,才真正讓程雋沒有絲毫控制的掉了淚。
當天晚上,杜明暉陪著程雋喝酒。
程雋說:“去他媽的什么XX,人都死了……”
杜明暉急忙朝著兩邊看了一眼,沒什么人,“你小心禍從口出。”
程雋自嘲的笑著,“有什么禍?天災還是人禍?老子不想干了。”
杜明暉也只當他是酒后醉話,并不放在心上。
卻沒想到,一個月后,隊里真的就傳出了程雋從警隊辭職,下海經商的事情。
這事兒在隊里鬧的沸沸揚揚的。
甚至還有人說是程雋在表彰大會上大打出手,口出狂言,甚至還打傷了昔日的同事,以至于并非是辭職,而是被開除。
杜明暉一個電話給程雋打了過去。
“你他媽怎么搞的?”
程雋學的是高精尖的技術科,即便如此,他在學校的時候,每一門專業課都是拔尖。
程雋語氣淡淡的:“賺得太少了,還危險,都他媽道貌岸然一張臉,我受夠了。”
杜明暉到嘴邊的話就停了下來。
是啊。
他又有什么資格去勸程雋呢?
勸他要有奉獻精神?
勸他要光偉正?
可真正在前面沖鋒陷陣的不是他吧。
杜明暉知道這次海棠的去世,給程雋的打擊很大。
最后,長久的沉默后,杜明暉吐出一口煙氣。
“我手邊有點路子,你如果需要,給我打電話。”
杜明暉外公家里有公司,也有一些固定的大的生意合作伙伴,還果真給祁斐然介紹了幾個大單,讓程雋的小公司也走上了穩定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