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徐沒參與程雋的事情里,自然也就不知道海棠的存在。
但他知道裴音對程雋的特殊性和不同。
竟然是因為……
他又看了一眼翻轉過來照片后面寫著的字,不由得搖了搖頭。
他又抬起了頭,“所以,裴音和海棠是雙胞胎?”
相同的玉簪,相像的長相。
這很容易就想到了。
祁斐然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吐出細膩的煙霧,瞇了瞇眼睛,“現在看,是這樣……”
送走了周徐,祁斐然又去書房處理了一些中英混雜的文件,才去臥室。
裴音剛從浴室出來了。
她泡了將近一個小時,身上的皮膚都已經泡成了粉色的。
祁斐然自然走到她身邊,拉起她,“頭發吹干再睡。”
裴音就坐在床邊,任憑祁斐然用吹風機幫她吹頭發。
她的頭發又長長了,發梢的卷發不太卷,有些毛躁了。
裴音每次洗頭發都頭痛的要命,頭發大把大把的掉,洗一次頭發要腰酸背痛,她萌生了想要去剪頭發的打算。
祁斐然幫她吹干了頭發,把電吹風放在一邊。
他沒有開口,等著裴音先。
裴音到底是沒有祁斐然這種定力,她歪著頭靠在祁斐然的肩膀上,“祁斐然,其實我跟著杜明暉去海棠的墓前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出生年月,和我同月同日生,當時我就有點疑惑,只是海棠要比我大三歲。”
三歲而已。
如果是小孩子,四歲和一歲還是有區別的。
只是如果大一些再改年齡的話,不去區分,也不太能發現。
就比如說,照片里的海棠,看起來總是比實際年齡要小一些。
祁斐然點了點頭:“我叫白玄查了海棠的學生時代,她在小學和初中分別調了三次級,當時學校為了追求升學率,就幫她改了年齡,讓她能達到入學的年齡。”
原來是這樣。
裴音低垂著的卷翹眼睫輕輕的顫了顫,落在眼底下,投下一片隱隱的陰影。
祁斐然抬手臂攬著她的肩,“你在想什么?”
裴音噗嗤一聲笑了。
她沒想到祁斐然還能問出這樣的問題來。
“你猜。”
沉默良久,祁斐然說:“你在想,原來你是有一個雙胞胎姐姐的。”
裴音知道祁斐然這話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覺得孤獨。
她想要和自己真正有血緣關系的人,所以她想要留下小凌。
可事實上,原來她還是一枚受精卵的時候,就已經和另外一個生命相依相偎了。
在母親腹中的那十個月,是兩人距離最近的時候。
裴音說不清自己心里是何感想。
她沒見過海棠,起初知道這個人,還是因為被程雋當做的替身而感到的憤憤不平。
得知海棠的死因,除了敬佩和唏噓,她不知道該多說什么。
可現在,心里莫名的有了另外一種感覺。
或許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睡前最后一刻都在想著的人,就這么入了她的夢。
裴音眼前是一片濃濃的白霧,她向前茫無目的的走著,試圖走出這一片迷障,可是無果。
忽然,在這一片白霧中,卻出現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黑色的影子越來越近,白霧都變成了黑霧。
影子漸漸地向她靠近,最終出現在她的面前。
她身上穿著一條白裙子,裙子上染著血,頭發也很亂,臉上還有淤青,半邊臉上有巴掌印,紅腫了起來。
這個女人和她一樣,有著相像的容顏。
裴音問:“你……是海棠?”
“是的,我是海棠,”海棠笑了笑,這樣的笑,讓她被凌虐的臉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令人憐惜,“裴音,你終于知道了。”
海棠又向前走了一步,“我在這世上盤桓了好幾年,我日日夜夜都不愿離去,直到我看見了你,我的妹妹。”
她們曾經有過彼此相依相偎的十個月,卻又在出生后遠離了近二十年。
“妹妹,你如果喜歡程雋,就和他在一起吧,他很苦,我舍不得他。”
海棠往前飄著,身體轉瞬就被濃重的黑霧所掩蓋。
裴音追了海棠幾步,她滿口的話想要問,可都還沒有問出口來,她就走了。
裴音從夢魘中掙扎出來,滿頭大汗。
祁斐然開了燈,“做夢了?”
裴音剛才一直在叫著海棠的名字。
“嗯,”裴音的聲音沙啞,“我夢見了海棠,她還在。”
這是海棠的托夢。
海棠把程雋托給了她。
其實裴音不迷信,可經了這么多事,她是信這世上有魂魄的。
死的冤魂多了,總有很多未解的緣未了的愿,才有了活著的人,夢見了已死之人,想要幫已死之人達成愿望。
裴音第二天就去了海棠的墓。
她這次沒買花,而是買了很多紙和香燭。
卻沒想到,在墓前,卻遇見了另外一個人。
程雋也在。
程雋和裴音對視一眼,彼此都沒有多說什么,他點了打火機,將香燭點著。
裴音就蹲在一旁,陪著程雋一起燒紙。
兩人沒有說一句話,一直到紙燒完,程雋才點了一支煙。
他目光幽翰的落在墓碑上。
“海棠,我就算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裴音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