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子登門這一天,裴音正拉著小凌和穆棉在小花園里玩。
小凌臉上帶著笑,這笑,讓裴音艷羨。
如果能回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年齡,那該多好,她也就不會被許多事困住了。
張姐過來通報了一聲,裴音目光一閃。
“好,先請張老坐吧?!?br/>
她叮囑了一聲穆棉:“棉棉,我有客人來了,你先帶著小凌在這里玩?!?br/>
“好的,小姨。”
穆棉等到裴音離開后,才戳了戳小凌的胳膊,“你還想玩點什么?”
“什么都不想?!毙×杩聪蚰旅蓿懊廾藿憬?,你不用哄著我玩,其實我知道的。”
穆棉眨了眨眼睛,“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爸爸死了?!?br/>
小凌在網上查過,也特別去關注過祁斐然的新聞,甚至他問了幼兒園的老師。
“爸爸不會回來了?!毙×枵f著,眼睛里就含了淚水。
穆棉心口一滯,拉住小凌的手,“那你為什么……”
他表現的太像是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沒心沒肺,無憂無慮,每天該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還會去逗裴音開心。
小凌哽咽著說:“我不想讓媽媽傷心。”
穆棉抱了抱小凌。
…………
前廳。
張老坐在沙發上,面前是一盞沖泡上好的茶水,色澤碧綠透亮。
裴音從外面進來,踩著滿室的燈光。
張老抬起頭來,細細的打量著裴音。
他見過海棠的照片,可那只是平面的照片,更甚至,是已經七八年前的照片,他無法去真正了解些什么。
可現在,他見到了真真正正在眼前的裴音。
他好似又見到了自己已經去世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裴音眉眼之間,很像張家大少,也很像他。
“張老。”
裴音十分恭謹的喚了一聲。
張老微微一笑,臉上的皺紋好似是蒲扇一樣打開了,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助理就遞上了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
“你看看?!?br/>
裴音已經早有所預料,知道這里面的是什么。
這本就是她設的一個局。
她拆開了手中的檔案袋,從里面取出來一張醫院的檢驗報告單。
她靜靜地看著上面的白紙黑字,眼神里微微顫抖著,有些震驚的抬頭又看了張老一樣。
“張老……”
張老端起面前的茶水,“還叫我張老么?”
裴音嘴唇嚅動再三,聲音似乎都已經卡在了喉嚨里,“爺……爺爺?!?br/>
張老滿意的點了點頭。
裴音顫抖的將這張檢驗報告單捏在手指尖,原本平展的紙都已經有些皺了。
“可是,為什么……”
“你是不是有一枚這樣的玉簪,”張老叫助理將一個古樸雕花的首飾盒子遞上來,擺放在茶幾上,“這是海家的那一枚?!?br/>
裴音點了點頭,立即就叫張姐去從她的房間抽屜里取出來,一同放在了面前。
“這是我的,是張少找到了,給我送過來的?!?br/>
張老:“嗯,這是張家的傳家之物。”
裴音看張老的表情,就知道,張禹赫來給她送玉簪,那說辭一定是已經過了張老爺子這一關了,否則,張老的表情不會這樣輕松。
所以,她也就暫時放棄用玉簪拉張禹赫下水的念頭了。
“可我……”
“裴老沒跟你說過么?”
“沒有……”
張老摩挲著茶盞,說:“那我告訴你,其實你是我大兒子張術成在外面的女兒,當時我們張家都完全不知曉,也不知道那女人生了一對雙胞胎,我兒……身體一直不好,不過二十多歲就撒手人寰,那女人也一直隱瞞真相,害你和海棠都流落在外?!?br/>
裴音低垂了眼瞼,掩藏了眼神里的一抹恨意。
這一套說辭,不知道是湯夫人有意編造,還是張老刻意隱瞞。
他以為沒人知道,所以就任意編排么。
“那是我……媽媽?”裴音試探著問。
“她不配為人母,”張老說,“她隱瞞著我們把你們生下來,肯定是想要用你們來要挾張家的,她的如意算盤打的好,卻沒想到自己的命沒那么長?!?br/>
這話說的實在是嚴重,裴音做足了震驚的模樣,許久都不曾開口。
張老又說:“你這幾天身體怎么樣了?”
“我……還好。”
張老點了點頭,“你懷著孩子,多注意身體?!?br/>
“嗯,我知道,謝謝爺爺關心?!?br/>
張老看裴音這樣懂事的模樣,心下就更滿意了。
他叫助理留下來和裴音聊一下認祖歸宗的儀式的具體細節,準備在算過日子之后,就讓裴音正式回歸張家。
裴音聽著助理說著張家認祖歸宗的儀式,思緒卻一時間有些云游。
張老于她,又能有多少情感呢?
同樣,她對張老來說,也不過就是一個有血緣關系的后代,僅此而已。
張老來看裴音的消息,不脛而走。
繼而,就傳出了裴音即將認祖歸宗的消息。
裴音接到了霍君芝的電話。
“音音,裴老爺子讓你今晚回家吃飯。”霍君芝頓了頓,“我們昨天,在你沒有在的情況下,開了一個家庭會議,老爺子把當年怎么留下你的事情,都告訴家里人了。”
“都知道了?”
“是的,都知道了,”霍君芝補充了一句,“你父母,也知道了?!?br/>
她知道裴音是想要問葉闌珊和裴聯誠。
可她故意沒有用“三房”,也沒叫名字。
裴音聽懂了霍君芝的言下之意。
“謝謝大伯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