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山塔一事經楚宸爆出后,整個正道門派轟動了。
沖虛子派人查驗,果然,鎮山塔在昆侖山現世,內外設有結界禁制,正道的大能修士十有□□被關在其內。
然而,魔道已先一步動作,將兵力從昆侖山往南推進,埋伏至中土邊境。
自上一代修羅隕落后,五百年來,正道魔道雖然大大小小沖突不斷,但總體相安無事,許多弟子生活在當下,一心向道,不知何為爭斗,而那些活了多年的老妖精們,卻從未忘記當年的慘烈。
魔道的領軍人物第一魔尊千面魔尊、姽婳宗妖花、尸異宗顧透三位宗主,三人已在前線露面多次,重創正道幾位長老,行事囂張,來勢洶洶。
魔道表面如此,但眾人難免懷疑幕后的推手乃是另一位魔星迦樓,畢竟修羅星降落不久,實力尚幼,不似迦樓實力深不可測。
有人陰謀論地想,此次迦樓必定是想一舉打趴正道,穩固自身地位,以防修羅重振旗鼓,與他爭搶風頭。
還有人猜測,幕后的黑手未必是迦樓,而是第一魔尊千面魔尊。此人實力雖不如迦樓,而勢力卻遠遠在迦樓之上,千面魔尊想坐穩第一的寶座,就必須及早便打破兩方勢力的平衡,以鞏固自身的地位。
迦樓喜愛隱居,極少出山,多年前便將第一讓給了千面魔尊。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努力,沖虛子和散清子親自率領玄機派眾弟子,命結丹修士結成大陣,破開魔修的包圍,打開通往其他門派的道路。
其他大小門派,在玄機派的帶領下,重新凝聚成一股繩。
五百年來,正道聯盟再次形成,劍鋒直指魔道,實力不可小覷。
魔道此次得手,用的是偷襲的下作手段和高級修士的個人能力,此次正道反應堪稱速度,仗著人數眾多的優勢,各自結成浩浩蕩蕩的隊伍,讓人數偏少的魔修望而生退。
在西南、西北一線上,魔道屢屢失守,逐漸往昆侖山撤退。
玄機派重新集結弟子,欲往昆侖山進發。
玉青心將包袱擺在石桌上,坐在后院喝茶。
鬼花婆婆在鎮山鐘內罵罵咧咧:“什么,妖花竟敢說自己是宗主?!她好大的膽子,師父何時將掌門之位傳給她了!定是她使鬼蜮伎倆,謀權篡位,用下作手段奪取本門宗主之位!”
玉青心冷靜道:“聽說這位妖花宗主極為了得,在前線大河設立天女幻境,重創玄機派傅白楚林四家弟子和靈秀宗蘇莫兩家弟子,逼得靈秀宗蘇暮宗主親自出馬,前去大河與她一戰。”
“什么天女,分明是妖女!”鬼花婆婆將聲音拔高了幾度,“她有什么本事,音律唱念學得一團糟,無非會使些不入流的毒粉罷了!換成婆婆我上陣,還有玄機派和靈秀那群女人活命的機會?哼哼……”
玉青心頗為無語,心道,難道你不是妖女么?
哦不對,她差點忘了鬼花婆婆年紀大了,應該是老妖婆才對。
“你這是什么表情?!覺得婆婆我不如你們?”鬼花婆婆通過神識眼看見玉青心一臉嫌棄,嗓門更大了,還能聽見那如破風箱的抽氣聲。
“行,你什么都行。”玉青心翻了個白眼,若不是自己現在無聊,才不聽鬼花婆婆啰啰嗦嗦。
鬼花婆婆哼道:“你們這些粗鄙的俗人,懂些什么。”
正當鬼花婆婆喋喋不休之時,玉青心終于等到了常仙子。
玉青心從石凳上起身,端端正正朝常仙子行禮:“師父。”
常仙子一臉憂郁從銀杏樹后小路走來,從袖子里掏出將幾瓶丹藥,猶豫了片刻,才開口:“此次你與他們北上,必定要小心謹慎,莫要好勇斗狠,那些魔修可不是省油的燈,比你曾經遭遇的任何事都要兇險許多。你時時刻刻須得記住,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言畢,常仙子嘆了口氣。
當年,玉青心離開仙子峰跟隨玉家前往亡山,常仙子不以為然,還吩咐她莫要偷懶,為家族和師父爭光,可誰知后來玉青心和玉家一同被滅,常仙子悔不當初。
如今,她只希望徒弟平平安安的,莫要再遇上任何危險。
玉青心小心翼翼將丹藥收好了。
“徒兒會小心行事,不會讓師父失望。”
玉青心此次答應前去前線,不是為了完成玄機派交待的任務,而是為了鳳離。
鳳離讓她在鎮山塔開啟之日前去,到底是何意?她不明白,只能先去探查一番。
常仙子一聽,便知道玉青心想為仙子峰爭奪地位,她急忙又解釋:“師父的意思你還沒明白?那師父便再說的簡單點,別人上去和魔修拼命的時候,你不必阻攔,直接往后跑便是了……”
“……”
沒想到師父竟然親口教她做逃兵,玉青心頓時無語了。
戰場上偷偷逃跑,一旦被擒住,可是要受門規處罰的!
“你知道了嗎?”常仙子神情嚴肅,又重新強調了一遍,“他們弟子多,經得起損傷,但為師只有你一個徒弟,為師不管什么規矩不規矩,你和他們就是不一樣。”
聽到師父如此倔強的話語,玉青心既好笑又感動,只好安靜地答應了:“是,師父。”
叩別了師父,玉青心將包袱塞進乾坤袋,從仙子峰離開了。
此次玄機派派出的第一批弟子主要為傅家林家,這批弟子已死傷過半,于是,沖虛子派出的第二批支援的弟子,大多是楚家和白家的人,由結丹后期修士金陵羽士、金峰羽士帶隊。
玉青心打算先去沖虛峰和楚宸會合,再與他一同前去爭仙殿。
沖虛峰已大不如從前熱鬧,整座山峰冷冷清清的,連個掃臺階的弟子都見不著。
玉青心一路御劍而上,只見遠處天幕烏云滾滾,悶雷聲轟鳴,斷斷續續的紫電,如蛇如龍般在云中盤旋,咆哮奔騰,像是修士渡劫。但是,細細觀之,又發現與修士突破境界不同。
每次電光忽亮時,天空發白現出心魔幻象,遠遠看去,幻象是一張模模糊糊女人的臉。
心魔雷劫。
不用猜,引動心魔雷劫之人,必定是楚宸。
“喲!沒想到臭小子此次的心魔,竟引動了雷劫!看來他心魔執念頗深……”鬼花婆婆透過神識眼,興奮地叫道。
心魔引發雷劫,可不是一件小事,玉青心整顆心被提了起來,嘴唇嚇得顫抖:“萬一他渡不過,會發生什么樣的事?”
楚宸的心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沖虛子不在門派的時候來!
罪魁禍首鬼花婆婆縮了縮脖子,看著她的臉色,斟酌了會,咳了聲道:“若是此次安全渡過了,下一次便是他突破筑基期之時。當然了,作為補償,他結丹會異常順利,不會再像他人那般再出現小雷劫或是凝丹失敗的情況。”
“我不是問你渡過了會如何,而是問你要如何幫他渡過此劫!”玉青心氣得幾乎想將鬼花婆婆拉出來暴打一頓。
“呃……你吹一段碧海潮生曲試試看?”鬼花婆婆斜眼看她,一雙灰溜溜的眼睛四處亂轉。
然后,她又立馬補了一句撇清自身責任:“吹的不好不管用不怪我……”
“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玉青心簡直要被她氣死了,這個時候,雷劫都要來了,吹笛子哪里還有用處?
鬼花婆婆急道:“你是不是傻!自然是邊吹笛子邊替他擋劫!”
玉青心已將笛子拿了出來,沒有絲毫猶豫,足下白色劍光飛速,只身沖向了石林。
只見叢叢怪石巨陣中,楚宸端坐在一塊大石上。此時,他雙目緊閉,嘴唇發白,眉心紅線發黑,似沉浸在極大的痛苦中。他身外裹著一層藍色的劍光,周身卻飄著無數妖異的霧氣,在霧氣的攻擊下,冰涼的劍光逐漸變弱,光壁上裂紋橫生。
一旦最后一層光壁破開,心魔便會徹底凝結,占據楚宸的心智。
玉青心剛拿起玉笛,遞到唇邊,剛想吹,突見一道紫色的亮光映入眼簾。
“轟轟轟——”雷電自八極而來,一瞬間,亮光將巨大的天幕撕得粉碎!
這心魔在楚宸體內滋生已久,怕是即將化為實體,所以才引動天地雷劫。
“天劫來了!”鬼花婆婆作為一個地道的魔修,最怕的便是天地雷劫,眼看那道雷劫劈了下來,她不由發出難聽的怪叫。
“莫慌!”
玉青心不得不將笛子收回,右手揮出一道生機之力。
生機之力化為水珠,在指尖游走轉動。
受到生機之力的召喚,林間、河流、山谷的水靈氣紛紛現身,最后,整個天地間水靈氣升騰,化為一滴滴純凈無比的水之力,兇悍無比地朝石林陣心奔襲而來。
無數的水在她手里匯聚、扭曲,最終化為一支白色的劍。
而此時,雷劫已至。
玉青心悍然不懼,瘋狂地抽取自己的生機之力,白劍如風,英勇地迎上天雷的第一擊!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整座小山都抖了一抖!
這是屬于水與電的碰撞!
爆炸所產生的白光迷了眼睛,一瞬間竟讓人看不清了。
蘊含著浩瀚之力的霧氣在頭頂上炸開,絲絲的天雷如煙花般從半空墜落,二者你我不分,四處肆虐,將地面的植物全部燒焦,幾塊石也承受不住這暴戾的力量,碎成幾塊從原地滾了下去。
霧氣中,楚宸眉心紅線逐漸變淡。
天雷的到來,驚詫了心魔,心魔的力量有所減弱。
若玉青心不幫,楚宸雖不會至于雷劫劈死,卻不會如這般輕松。
玉青心退了兩步,抽出玉笛,清脆的聲音響起,一道悠揚的笛聲緩緩流出。
碧海潮生曲。
經過她的不斷練習,這首曲子已被她練得出神入化,配以水靈氣的力量和生機之力的蓬勃生氣,完美的詮釋出大海的空靈與寂靜。
楚宸只覺得自己坐在一座優美的島嶼上,頭頂是星辰閃耀的天穹,足下的寬廣浩淼的大海,潮水嘩啦啦襲來,拍打在海岸上,拂在他的心上,心,一瞬便靜了下來。
張牙舞爪的心魔還在吼叫,卻已是強弩之末。
北斗霜寒劍在夜空中發出冰涼刺骨的寒意,寂靜的藍光殺氣四溢。
楚宸忽然睜開雙眼,眼神清澈而堅定,比從前更甚。
“心魔,受死罷!”
北斗霜寒劍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快得簡直讓人看不見,電光火石之間,它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極淡的藍線,轉眼間,那心魔霧氣便被破開得一干二凈,消失得無影無蹤。
玉青心見他突然醒過來,嚇得連玉笛都不敢收,手忙腳亂召出飛劍,轉身便溜。
若是讓楚宸看見她,她有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北斗霜寒劍尚在頭頂轉動,玉青心的突然逃跑,讓楚宸突然反應過來:“是誰?”
此人方才幫他擋下雷劫,還為他解除心魔,是他的救命恩人。
這回,他完全可以確定,此人絕不會是白柳眉。以白柳眉的實力,不被雷劫劈死已經不錯,不可能擋得下雷劫。
楚宸飛快地從地上跳起,北斗霜寒劍如電飛出。
那片白色衣角,像極了玉青心……
他心里充滿了希冀,她真的回來了嗎?
才追了片刻,楚宸足下一頓,那道熟悉的氣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屬于元嬰修士的強大威壓。
他驀地抬頭一看,只見一位白衣人扇著折扇,眼睛瞇得只剩一條縫,懶洋洋地笑道:“楚師侄,我好不容易想做好事不留名,你還著急地追過來,是想付我靈石當辛苦費么?”
楚宸震驚地看著對方,整個人宛如浸入涼水。
助他解除心魔之人,怎么可能會是知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