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報溫柔笑意
    “怎么回事？”
    許久之后，楚尋扭頭問阿重，臉上凝結著深深的沉痛，嗓音嘶啞。
    “……”阿重都不知道說什么好。
    僵持很久，他才道，“沈老太太在少夫人面前提起沈顥和夏初心，還說夏初心不守本分，壓制著沈顥，離婚也是應該……”
    阿重說的很簡略，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一樣劃拉著楚尋的心。
    他雙拳緊握，痛苦的捶打著自己的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怪他，都怪他！
    他一心想著安置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但是，忽略了一點。
    他們的觀念，依舊停留在幾十年前，再加上沈顥之前在他們面前沒說多少夏初心的好話……
    阿重只是簡略的說了一句，楚尋便能夠想象沈老太太當時說的話有多刻薄。
    他自己的母親什么樣，他心里清楚。
    可現在，說什么都是覆水難收了。
    楚尋的腦袋像是要爆裂了一樣，嘴唇干裂，短短半個小時，就已經沁出了血色。
    只是，這世上沒有后悔藥可吃，有些事情發生了，就再也無法彌補。
    許久，他沉沉的對阿重道，“將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安置在城西那座莊園吧，找幾個女傭過去，加四個保鏢……”
    他的聲音，聽上去是那樣的無力。
    阿重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門，道，“現在就去嗎？”
    “現在就去。”楚尋沒有改變這個決定，他不能再讓夏初心見這兩人了。
    他們是他的父母，但是，夏初心卻不欠著他們什么，他不能讓夏初心一次次的受到傷害。
    因為，她已經連命都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義務所有的事情，都應該得到赦免。
    而讓她受到這樣的重創，是他的失誤，是他的錯。
    昨天的時候，他感動于她的善良。
    歷經生死，她不忘初心。
    可今日，他深深的后悔，后悔當初作出這樣的決定。
    他不能說自己的母親有錯，但是傷害就是傷害，什么原因都改變不了這傷了夏初心的本質。
    隔著一層門板，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腦海里，只有她躺在床上恍若連魂魄都失去的樣子，只有床單上彌漫開來的血色……
    對不起……
    對不起……
    他在心里不停的說著。
    可他知道，再多的對不起，也什么都彌補不了。
    濃濃的悔恨，席卷了他的心，他不敢再去想她慘死在沈顥和云雅曦手上的情形，因為這一次的流產，是二次傷害。
    那種疊加起來的痛和傷，他以后要如何去撫平？
    失去嘉嘉之后再失去一個孩子，被沈顥害死之后又被沈顥的父母所傷……
    就好像在原本的傷痕上面又深深的刺了兩刀，她能撐得過去嗎？
    楚尋的心，開始慌亂，開始無措。
    他害怕了，恐慌了。
    等她醒來了，他該如何面對她？
    無言以對……
    說好了要給她幸福呢，可現在……
    昨天從一個囚籠出來，此時他發現，自己陷入了另外一個囚牢。
    昨天，是她給了他救贖。
    可今天，他該怎么辦？
    他深深的吸氣，腦袋像是要爆炸一樣，痛不欲生，額頭逐漸滾燙……
    突如其來的高燒，讓他措手不及。
    可他，腦海里滿滿的，都是她的樣子，血色蔓延的樣子……
    終于，急救室的門，哐當一聲開了！
    然而，只是一個護士出來，又匆匆的離開了。
    楚尋想要拉住她問問夏初心怎么樣了，但是，又怕耽誤了正事。
    果然，那個護士很快回來，盤子里端著的是血袋和輸血的器具。
    楚尋一顆心提上來，又隨著關門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坐在走廊黑沉沉的長椅上面，像是被關起來的困獸一樣。
    那種焦灼的感覺，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足足半個小時之后，門才再一次被推開。
    這一次，兩扇門都推的很大，護士直接推車床出來了，其中一人，還推著輸液架子，一個女醫生出來，道，“家屬來一下。”
    楚尋趕緊走了過去，“醫生，我太太怎么樣？”
    “沒什么太大的事情，就是流產伴隨著大出血，身體可能要養很久才能恢復過來，孩子肯定是沒了。”
    醫生的話，像是一個錘子一樣，重重敲打在楚尋的心里。
    楚尋轉身追上夏初心的病床，扶在她的床邊，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她，他眼淚都落了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即便是曾經地獄一般的經歷中，他都從未掉過一滴眼淚。
    可昨天，和今天，兩種不同的情緒，他都淚流滿面。
    只是不同的是，昨日他是感念于她的善良，她的溫柔。
    今天，內心深處只有深深的悔恨和自責，以及對她的心疼。
    他推著她的床，跟著護士進了病房。
    “我太太什么時候能醒來？”楚尋忍不住問護士。
    “睡兩個小時就醒了，不要擔心。”護士看了他一眼，見他嘴唇撕裂，嗓子都啞了，便安撫一聲。
    旁人看來，他愛太太愛的太深。
    只是流產，便讓他心痛至此。
    可他卻知道，是自己疏忽大意，才造成了現在的結局。
    如果上天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離開她半步，絕對不會將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帶回紫煙山莊來。
    他坐在她的床邊，緊握她冰涼的手，貼在他的額頭，悔恨難當。
    如他這樣的性子，說不出太多的話來，此時，所有的情緒，都只能自己憋著。
    ……
    夏初心感覺身體好空，心里也好空。
    那種痛到麻木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挖空了一樣。
    兩個小時之后，她像個木偶一樣張開了眼睛，呆呆的看著潔白的天花板，孩子沒了，仿佛一切都沒有了。
    那種失去的感覺，令人絕望。
    此時此刻，她什么都沒有想。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片空白。
    “楚太太……”楚尋往前湊了湊，剛剛開口，眼淚就落了下來，“對不起……”
    是，對不起，此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
    他很想喊她一聲夏初心，可是，他不能。
    夏初心，這個名字代表著傷害。
    他已經再也不敢提起。
    尤其是這一刻。
    夏初心沒有任何反應，自從張開眼睛之后，她的就連睫毛都不曾動過，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娃娃一樣。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握著她冰涼的手，能聽到他的話。
    可是她感覺好累，連動一動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她曾以為自己從那場浩劫中走出來了，此時才意識到那是自己強撐著要堅強。
    當那一層傷疤被無情的掀開，當原本的傷痕之上，又被狠狠的插上一刀的時候，她痛的都忘記了該如何反應。
    這一刻，心如死灰。
    不怨誰，只是她累了。
    她很愛楚尋。
    甚至愿意為他飛蛾撲火。
    她也很在意沈晗，喜歡最終和他在一起。
    她愿意一切都重新來過，沒有芥蒂的和他一起走下去。
    可她從不曾想到，自己在他的父母那里，竟是那樣的印象。
    而她昨天也看到了他有多在乎自己的父母。
    孝心，是一個人基本的素養。
    她不怪他，她理解他，支持他，可是她累了。
    很久很久，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楚尋的神經緊繃起來，他的情緒快崩潰，他緊握著她的手，想要求得她的原諒，卻明白沒有人能夠撫平她的傷口。
    這樣的灼痛，僵持著，纏繞著，病房里長久的陷入死寂。
    還好阿重進來，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少爺，我給少夫人帶來了粥。”
    “好。”楚尋接過保溫盒，盛了粥，小心翼翼湊到她跟前，“吃點好不好……”
    他縱然想要安慰她，可孩子的事情，他都不敢再提。
    他的安慰，只會讓她的傷口更大。
    夏初心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護士進來換藥，看著這一幕，道，“病人不想吃東西嗎？其實沒事的啊，雖然大出血，但是對身體沒有太大影響，好好養兩個月就好了，到時候好好備孕，很快就又能生了。”
    夏初心依舊一點點反應都沒有，她的眼神一片空洞。
    血肉模糊……
    嘉嘉，還有流產的孩子，交織著，她的腦子里，仿佛充斥著一片血色。
    那種恐怖的場景，那種失去的痛，永遠沒有人會懂。
    護士說的都對，這種事情，放在一個普通女人身上，或許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可對于夏初心……
    楚尋不知道如何安慰她的悲傷，他將碗放下來，抱起她，緊緊擁在自己的懷中，仿佛一個不小心，她就要從他眼前消失了一樣。
    他的內心，恐慌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濃厚。
    他好害怕，從此他就再也不能擁有她。
    他最后的神經崩斷，緊緊摟著她的身體，胡亂親吻著她冷汗浸透的頭發，淚流滿面，“對不起……對不起……不要離開我，不要……”
    他苦苦的哀求著，看著她空洞的雙眼，他感覺兩人越來越遠。
    她就好像，一下子變得漠然了一樣。
    就仿佛，他們從未相愛，只是兩個陌路人一樣。
    他的聲音，無比嘶啞，身體滾燙，嘴唇撕裂著，血色凝成了痂。
    他的體溫，想要要將她燃燒一樣。
    她能感覺到，一切，她都能感覺到。
    可是，她真的好累。
    什么都不想說，什么都不想做。
    就這樣，讓人生變成空白……
    恍若所有的激情和力量，都像是透支了一樣，她寧愿從此再無任何感覺，忘記一切，所有的愛，和所有的恨，所有的擁有，所有的失去……
    既然生命如此痛，為何她還要如此留戀？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報溫柔笑意……
    她……沒力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