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隔閡，對不起
    阿重真是累壞了，自從夏初心出事之后，他就跑的跟個陀螺一樣。
    這還是在沒有告訴夏天的情況下，要是夏天知道了這件事情，肯定鬧得天翻地覆。
    但饒是這樣，阿重還是一陣頭疼。
    這孩子沒了，哪里能瞞得住？
    屋里，夏初心靠在楚尋懷里又睡著了。
    楚尋一動不敢動，手上的針眼滲出了血，凝結起來，他高燒不退，卻不敢回到自己床上去。
    他心里依舊在害怕，擔心夏初心過不去這個坎兒。
    護士進來換藥，一陣無語，“你還是回到自己床上去吧，讓她自己休息，你看你現在也高燒，兩個人一起病倒怎么辦？”
    “我沒事。”楚尋搖搖頭，他知道自己高燒。
    可是他更擔心夏初心。
    “那我給你扎這邊吧。”護士一臉的黑線，推著輸液架子走過來，給他重新扎針。
    “謝謝。”楚尋也沒有拒絕，護士說的對，他不能跟著倒下。
    “真是服了你們兩人。”護士無奈的瞄了兩人一眼，她都搞不明白，流個產怎么還弄成這幅樣子了，女方受打擊大倒是還可以理解，但是男方折騰成這樣，就讓她有點費解了。
    做了這么多年的護士，還是頭一遭見到這種情況。
    門外，阿重和羅生商量著，“現在這種情況，要不要將少爺和少夫人接回家去呢？”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過少爺和少夫人現在的樣子，估計得咱們搬到車上去。”羅生有點無奈的道。
    楚尋在里面，聽到兩人的對話一陣無語。
    回家肯定要比這里好，羅生也是頂級的醫生。
    只是夏初心現在，愿意跟著他回家嗎？
    楚尋感覺，自己的膽子，似乎一下小了好多，每一步都要謹小慎微，生怕把事情弄糟了。
    一夜未眠，夏初心哭出來之后，徹底的困了。
    再加上身體特別虛弱，所以，她睡得很沉。
    如墜冰窖的身體，逐漸溫暖起來，她分辨不清是窗口照射進來的冬日的暖光，還是他的體溫。
    睡夢里，她看見他哭著，哭的很厲害。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
    她也心疼，連手指都在睡夢中抽痛。
    楚尋慌亂的握住她的手指，將她的抱的越來越緊。
    午飯時候夏初心沒有醒來，楚尋也沒吃。
    阿重和羅生兩人一臉愁容，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兩點多的時候，醫生拔針了，阿重終于忍不住道，“少爺，要不帶上少夫人回家吧，家里總比這里好，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沒有人再會打擾道少夫人。”
    其實，紫煙山莊本就沒什么人，這里特指的，也就是沈老太太和沈老爺子而已。
    昨天，阿重將沈老太太和沈老爺子總到西城別墅去的時候，臉色特別不好。
    沈老太太還一個勁兒問這問那的，阿重對這老婆婆十分不滿。
    楚尋聽得出來阿重語氣中的排斥，他的心里一陣鈍痛，卻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楚太太，我帶你回家好不好？”楚尋低頭，在夏初心耳邊輕聲的道。
    夏初心點了點頭，沒有睜眼。
    楚尋心里很難受，但也不知道再說些什么好，抱著她往醫院外面走去，阿重去開車，羅生結賬去了。
    路上，夏初心睜開了眼睛，只不過，她趴在窗口，看著外面暖暖的陽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場浩劫之后，本來生龍活虎的她，此時看上去蒼白而孱弱。
    她趴在窗口恍若發呆的樣子，緊緊揪著楚尋的心，他看著她的目光都是小心翼翼的，整個人神經緊繃著，恍若面臨著一場大戰。
    而即便是面臨一場腥風血雨，他也不會像是現在這樣緊張恐慌。
    只因為，這里不是他的戰場，他只想要一個家，只想要和她好好生活下去而已。
    可現在……
    窗外的車水馬龍看上去有種恍惚的感覺，夏初心的記憶變得蒼白，有那么一瞬間，她悶的發慌，想要爬上山頂去吶喊一番。
    或者，去青藏高原也好，去哪里呼吸呼吸干凈的空氣，曬曬的太陽，將身體貼在冰天雪地里……
    那是一種很詭異的渴望，她在想，珠峰的冰山晶瑩剔透，若是和它融為一體，自己這一生，是否也就洗盡鉛華風塵，抹去顛沛流離，懷抱一顆赤子之心重新開始呢？
    或者，讓她去腥風血雨中廝殺，痛痛快快的將所有的委屈發泄出來。
    若是那樣，待在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她是否會忘記這一切？
    她的思維信馬由韁，卻再也無法老老實實的，在身邊這個男人身上安頓下來。
    人生之中，總有些苦難，需要自己一個人去涅盤，誰也救不了。
    車子開到了紫煙山莊，楚尋已經她正在失神，想要提醒她的時候，她卻了自己打開車門，顫巍巍的走了下去。
    流產只是一個影子，只是一場大出血，將她的身體掏空了。
    她站在冬日的冷風當中，打了一個哆嗦，然后，一步一步的，往紫煙山莊走去。
    “楚太太……”楚尋的哽咽著，趕忙上前擁住了她。
    她不反抗，也不回應。
    楚尋從她的表情上面，看不出絲毫的情緒，只覺得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扶著她走上幾十層的樓道，楚尋感覺自己就像是爬過了一座山峰一樣。
    等回到屋里的時候，他終于忍不住，抱著她喃喃央求，“楚太太，不要這樣，不要……是我對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要你好好的，好不好……”
    夏初心的身子，微微顫了顫。
    她還記得，昨天的時候，她說過，無論他做什么都會支持。
    今天，這句話還是有效的。
    只不過，她真的有點累了。
    她已經顧不上別人，她需要給自己一場救贖。
    “你別這樣，我沒事。”許久，她輕聲的說了一句，往臥室走去。
    楚尋呆呆的看著她的背影，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叫沒事嗎？”
    “少爺，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羅生進屋來，有點猶豫的道。
    “你說。”楚尋見狀，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羅生跟著進去，合上了門，壓低了聲音，“少爺，少夫人現在這種情況，你急不來，你要給她時間。你現在無論做什么，也都扭轉不了局面了。你想，一個人經歷過那么多苦痛，她現在猶如困獸，瘋狂想要掙脫，卻又沒有力氣……這種情況下，你得給她養傷的時間，你的讓她緩緩的恢復過來，然后讓她去發泄。”
    “我做不到……”楚尋搖搖頭，“我不能放開她，不能……”
    “少爺，你冷靜一點，你這樣下去，就把她和你一起逼瘋的。”羅生無奈，他知道楚尋在乎夏初心，可一路上，羅生看著夏初心的樣子，便明白，這一次，楚尋真的救不了她的。
    她經受的痛太多了，太深重的痛，是沒有人能夠安慰的，只有她自己走過。
    楚尋嘴唇動了動，許久說不出話來。
    羅生的意思他懂，可若就這樣放開她的手，他真的做不到……
    怎么辦……
    怎么辦……
    臥室里，夏初心跪在地板上嚎啕大哭，像個孩子一樣。
    是，那是她自己一個人的痛，無處訴說。
    她不怨楚尋，只愿上天捉弄，她有苦說不出，只想逃離。
    逃離這個愛恨交織的家，逃離這熟悉的一切。
    玲瓏站在臥室門口，敲打著臥室的門，“媽咪，你開門，寶寶有話和你說。”
    夏初心打開了門，讓玲瓏進來，她滿臉淚痕的道，“玲瓏，叫七夜來接我……”
    “好。”玲瓏點了點頭，雖然她也不想這個好不容易湊齊的家支離破碎，但是，她更不愿意看著夏初心痛成這樣。
    夏初心起身，撐著身子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這里需要帶走的也沒什么，只有放在玲瓏房間里的那個毛茸娃娃而已。
    “七夜，來紫煙山莊接老大。”玲瓏站在客廳里，聲音變得很冷。
    那一刻，她已經不再是那個甜甜的小蘿莉，而是鬼王之手的成員，年僅六歲就在這個圈子里聲名遠揚的暴力蘿莉。
    隔著一扇門，楚尋聽到這個聲音，慌亂沖出書房，盯著玲瓏，“玲瓏，你媽咪要走？”
    “她累了，爹地。”玲瓏轉身，面色復雜的看著楚尋。
    她也很喜歡楚尋，可這件事情上面，她站在夏初心那邊。
    不為什么，只因為她太傷太痛，需要有人站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走下去！
    這一刻，楚尋也再無法只是將這個小女孩當做自己的養女，他驟然上前，握住了玲瓏小小的肩膀，“玲瓏，和你媽咪留下好不好，爹地求你們了！”
    玲瓏的眼眶有點紅，她輕輕搖頭，“爹地，放媽咪走吧，她需要休息，需要忘掉一些事情。”
    楚尋丟下玲瓏，快步來到臥室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夏初心正在收拾東西，她的動作很慢，看上去很無力，讓他根本無法將這樣的她，和曾經那個在粉紅城張揚凌冽的女子聯系起來。
    “夏初心……”這一次，他叫了她的名字，“你真的要走嗎？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
    夏初心的背影，微微僵了僵，“對不起。”
    終究，她也只說出這么三個字。
    讓他無言以對，讓他所有的話，都憋在了喉嚨里。
    對不起她的人，是他。
    是沈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了她。
    她用一句對不起，將他所有的挽留都堵了回去，認識她十年多，他第一次感覺到她的冷漠如此淡然卻又如此強硬。
    婆媳關系本就是一個難題，因為中間夾著一個男人。
    夏初心本心還在，她無法在楚尋面前說沈老太太不好。
    因為沈老太太夾在中間，她再也無法將自己的痛訴說給自己深愛的男人。
    而他，這一刻，即便是愛的多深，也都不再是她的依靠。
    那種隔閡，橫亙在兩人中間，無法抹去。
    她不是那種會問“你媽和我一起掉進河里你先救誰”的女人，這樣的難題，只會讓她遠遠的走開，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