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今棠突然笑了,沒想到自己三四年前說的話,江逾白還記得這么清楚。
“對,死者亦能言。他們能夠帶給我們的線索往往是最重要的,是能夠劃開真相的那把利刃。”
魏珉把手里的書放了回去:“那我們現在該如何找到那把利刃?有什么準確的思路嗎?”
江逾白走出了書房,推開了旁邊的臥室門。
“有,應該在這邊。”
燕今棠和魏珉對視了一眼,跟著江逾白走到隔壁的臥室,看著她蹲在了一個保險柜前。
魏珉:“這里面?”
“我記得蘇庭知有個記事簿,我之前看到他在上面寫寫畫畫就問過他一句,他說那本本子上記得都是一些他覺得比較重要的事情。那本記事簿我剛剛在書房沒有看到,所以就嘗試著來這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
江逾白看著上面的密碼鎖,皺了皺眉:“蘇庭知會習慣性地把一些重要的東西放在書房或者保險柜里,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找到,只能賭兇手不知道這本記事簿的存在,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了。”
燕今棠俯下身,仔細看了看保險柜上的密碼鎖裝置。
“你知道密碼嗎?”
江逾白搖了搖頭:“蘇庭知告訴了我這個保險柜的存在,但他并沒有將密碼告訴我,他說等到了時候他會告訴我,里面的東西也都給我看。”
她的聲音突然低落了下去。
好像總是這樣,總是有人跟她說,等到了時候就告訴她。
可是那些話她最后都沒能聽到。
總是來不及……
“我不知道他說的等到了時候是到什么時候,但他這么說,我就沒再問過。我一直以為……我和他的時間還有很多……”江逾白頓了頓,有些生硬地轉了個話題,“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只能試試看了。”
她抬手在保險柜上按下蘇庭知的生日。
“嘀嘀——”
刺耳的聲音在臥室里響起。
密碼不正確。
江逾白皺了皺眉。
不應該啊,按照她對蘇庭知的了解,他設密碼一般都不會太復雜,很多都是共用同一個密碼,基本都是他自己的生日,怎么不對呢?
她的腦子里思緒在不斷地捋著,手下意識地在保險柜上摁了幾個數字。
等她回過神來才反應過來不對。
密碼不能再隨便亂試,如果錯誤次數達到上限可能就完全鎖死了。
但下一秒,密碼正確的聲音響了起來。
保險柜的門,打開了。
江逾白愣住了。
她剛剛摁下的數字,好像是她的生日……
白皙的手僵在半空中。
魏珉輕輕在保險柜上方敲了敲,示意江逾白回神。
“蘇庭知既然告訴了你這個保險柜的存在,也說了到時間會把密碼告訴你,說米里面的東西他應該是默許你看的。這些遺——咳,我們就不動了,你看看吧,有什么發現直接告訴我們。”
保險柜的里面是一個和保險柜容積差不多大的箱子。
江逾白將它從里面抱出來,放在地面上。她盤腿坐在前面,打開蓋子開始認真翻看里面的東西。
其實在用她的生日將保險柜門打開的一瞬間,她就有種感覺,或許這個箱子里,就是蘇庭知想要留給她的所有話了。
“股份合同、房契、地契……”
江逾白將里面放著的文件一份一份拿了出來,平整地放在一邊下方露出一本黑色暗金邊的記事簿。
“應該就是這個本子了。”
魏珉低頭瞅了眼本子的封面:“既然這是蘇庭知用來記重要事情的記事簿,他為什么不隨身帶著,反而保險柜里?這樣每次拿取不會很不方便嗎?”
江逾白在封面上輕輕擦了擦,解釋道:“這個本子的體積不大,窄窄長長的,其實挺方便的,所以魏哥你沒有想錯,蘇庭知確實基本都是隨身帶著的。只是我記得我上次看到蘇庭知在這本記事簿上寫東西的時候,本子已經被翻到基本最后面的位置。我們要找的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應該看他那些已經寫完了的,所以才來保險柜里找。”
江逾白一邊說著一邊將本子打開,目光在已經有些氧化的墨跡上掃著。
“蘇庭知看起來溫和,很多事情都很隨意。但實際上,他做事特別講究按計劃來,會習慣將自己將要做的事情記錄下來,然后對照著去完成,所以我覺得他會把21年十二月六號該訂哪家餐廳,赴約對方的喜好以及一些注意的點記在本子上。而且蘇庭知對于東西的收拾和排列也特別規整,一般都是按時間順序進行整理的。如果我現在手里這本不是的話,應該就在下面那幾本里。”
魏珉順著她的話將視線投向地面上放著的箱子,看見了里面和江逾白手里款式相同的幾本記事簿,一時間有些錯愕。
江逾白:“其實蘇庭知他也不是每天都記,也不可能什么都往本子上寫。但他記這些的習慣好像從小學就開始了,所以本子有些多。”
江逾白對著本子上的日期,估算著大概的位置,將本子直接翻到了大概三分之一處,然后才開始一頁一頁地看。
“21年11月17日,21年11月23日……”
日期在從前往后推著。
頁面往后翻著,江逾白的手突然一頓,將本子固定住。
“就是這里了。”
“21年12月6日,蘇庭知和兇手在望江樓一起吃的晚飯。”江逾白看著上面蘇庭知記下的內容,抬起頭對魏珉和燕今棠說道,“其實我之前就有這個想法,我們最開始覺得苑華小區案發現場的那間房是被害人居住的地方,但實際上應該是兇手的。”
魏珉點了點頭:“對,這個思路你之前就跟我提過了,但由于沒有證據能夠支撐這一點,而且確實順著這條線沒能得到有用的信息,我們就沒有將大量的警力放在這上面。”
江逾白:“我明白。因為案發現場的門鎖有被破壞的痕跡,所以當時警隊也有人提出兇手未必就是用假/身份證租房的人,也可能只是正好挑到了這個沒有人的房子。現在這兩個猜測其實都可以被推翻了。”
她將本子翻面放在地上,避免被風吹動著翻頁,而后接著解釋道。
“首先,現在已經確定了被害人是蘇庭知,他有自己的固定住所,不太可能再花一筆錢對苑華小區的那件房進行租住。而且我很確定在那段時間內,蘇庭知都是在家里住的,我在一個月前來過他家一次,居住的生活痕跡非常明顯。所以我們之前固有思維推定案發現場是被害人住所的這個觀點基本可以推翻了。”
魏珉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江逾白:“其次,之所以說案發現場的那件房是兇手一直在住,是因為熟悉度的問題。苑華小區是我們這里算得上比較老舊的居民區了,它的居住人口是較為密集的,只有對那一帶很熟悉才能正好避開周圍的鄰居進行作案。而且因為苑華小區內居住的很多都是老人,他們的生活會比較規律,想要做到這點就需要在那里居住一段時間。還有一點,蘇庭知跟人約定吃飯時會習慣選擇對方的住所附近的餐廳。而望江樓就在苑華小區旁邊。”
燕今棠站在一旁,瞥了眼箱子,接過江逾白的話頭說著。
“從這個箱子里物品的擺放可以看出來,蘇庭知不太喜歡打破自己的習慣,所以那次的晚餐應該也沒有例外,選擇了離對方住所比較近的望江樓。或許一件事正好對上是巧合,但多個巧合重疊在一起就不可能還是單純的巧合了。”
江逾白點點頭:“嗯。我懷疑兇手可能是早就對這一切有所策劃,他布下了這個陷阱,引著蘇庭知走進去。”
“只是我有個點想不通。”江逾白頓了頓,“我總覺得能出現在蘇庭知記事簿上多次的兇手肯定是和他有些關系的,但我和蘇庭知認識這么多年,記憶里又確實沒有這么一號人物。我很想知道兇手和蘇庭知到底是個什么樣的關系?他到底是憑借著什么讓蘇庭知如此信任他,最后踏進陷阱里的呢?”
燕今棠輕輕揚了下下巴,示意江逾白去看地上那個打開著的箱子。
“既然蘇庭知從小就有記事的習慣,那應該可以從這些里面找到蛛絲馬跡。從十月二十五留下的筆跡來看,蘇庭知應該之前就和兇手認識。哪怕是曾經兒時的舊友再見,也不可能在之前的文字里一點痕跡都不留下。‘他’不可能這么突兀地出現在記事簿上,之前一定會有與此相關的內容。”
江逾白點了點頭。
一旁的魏珉在聽到“曾經兒時的舊友”時,若有所思地撐著手托住了下巴。
在江逾白翻看之前的記事簿時突然出聲問道:“小白,蘇庭知有跟你提過他在和你認識之前的朋友以及家庭的事情嗎?”
江逾白的心思一大半多都放在了手中的本子上,聽到魏珉的問題沒往心里去,頭也沒抬,隨口回答。
“提過,但說得很少。我記得他曾經好像跟我說過,他在我之前其實都沒有什么朋友。我和蘇庭知好像是在小區里認識的,那個時候我上小學一年級,剛剛搬過來,他們家住我們家旁邊一棟。他那個時候也不過才八歲,這么小的年紀應該沒有什么特別深的關系值得記這么多年,讓他二十年后還無條件信任對方吧?又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江逾白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處,腦子里升騰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也不是沒有可能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