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從小接受思想培養的問題,就好像匡偉說的那樣,情報戰線是最危機四伏的,這種危險不光來自于敵人,最大的危機在自己內部,因為把一群士兵關在深山老林進行訓練,出亂子的幾率遠低于這些放在世界各地的情報人員。</br> 他們看到的是光怪6離的各種不同思潮和生活理念,更不用說還有刻意營造的腐蝕誘惑局面,什么愛國、忠誠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總會在各種現實的沖擊面前變得越來越淡薄,如何保證這些人的思想不動搖,最基本的做法就是不停的思想工作,說得直白難聽點,洗腦。</br> 這種事情任何國家都做,美國人從小連幼兒園都動不動背誦“我宣誓效忠美國國旗,以及它所代表的共和國,一個不可分割的國家,在上帝保佑下,人人享有自由和正義!”</br> 政府機關,情報機構,軍營里更是把圣經和合眾國憲法當成放在心口的紅寶書,對于沒有太多宗教信仰的華國,那就只有強調黨紀國法,這也是為什么這些情報機構更愿意選擇世代家傳這門工作,不是因為這份工作有多賺錢,多專業個手藝,而是從小在這樣的氛圍里面熏陶,洗起來比較容易而已。</br> 接受過多種思潮的巴克從來都不覺得洗腦是個貶義詞,思想越單純,就越能在復雜的局面獲得的最終的勝利,只有萬眾一心,堅定思想的隊伍才能打敗敵人,這也是人類歷史上無數例子證明的結果,對少數專業人員洗腦總比對所有人洗腦來得靠譜,他也從來都不覺得什么主義或者思想是絕對正確或者絕對錯誤,任何思想都有其誕生的來源和生存的空間,關鍵得看適不適合自己,生搬硬套,動不動就拿別人的例子比自己,最終只會上了別人的當,好比美國人宣揚的民主就是這么回事。</br> 東歐國家就被坑得不行。</br> 但回到眼前這個姑娘身上來,向婉心里顯然就是對自己的責任和個人感受那桿秤失衡了,被同一組織的戰友出賣,國家在最艱難的時刻沒有伸出援手,事后更是撇得一干二凈,這接二連三的心理沖擊,讓她一直以來篤定的奉獻精神產生了懷疑,如果沒有巴克這種想法也許就不會萌芽,只會抱著犧牲了就是光榮的態度去面對,但偏偏個人主義的巴克不遠萬里,在姑娘最虛弱的時候單槍匹馬把她拉出來,而且現在這種完全沒有壓力負擔的自由自在生活實際上成了更重的壓力,壓得天平完全失去平衡,讓姑娘很有些喘不過氣來。</br> 這兩邊太大的反差,讓姑娘覺得只要回到原來的軌跡上,自己就不得不放棄這種已經讓她愈來愈著迷的生活,這可憐的姑娘已經完全陷進去了。</br> 這樣的事情放到方靈穎這樣推崇閑云野鶴的姑娘身上,放到利己主義的葉明靜身上,又或者一切以自己為中心的牟晨菲身上都不是什么問題,偏偏在這個過去二十多年一心只有國家的姑娘身上,就成了了不得的大事。</br> 思想的問題,永遠是一個人確認自己生存價值和生命意義的核心問題,成天把思想掛在嘴邊的二姑娘,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和人生觀都被顛覆了,這才是最痛苦的。</br> 阿怒回來了,端著一盆泥土,歡樂的圍著石頭砌成的土灶敷抹,他的世界觀就簡單,那條蹲在他旁邊不停搖尾巴的小狗,世界觀更簡單。</br> 巴克看著滿臉愁容的姑娘,憐惜得很:“一切交給我來處理,好不好?”</br> 姑娘一動不動,眼眸里的情思深得跟海一樣,幾乎要把巴克淹沒進去,晶瑩的淚花就那么無聲的浸出來,沒動沒說話。</br> 巴克肯定已經沉浸了不少:“你相信我么?”</br> 姑娘使勁的點兩下頭,淚水終于結成珠子滑下來,順著她側躺的臉龐,巴克拉了張干凈的紙巾才幫她印去:“那不就行了,我覺得不是大事情,就讓我來處理,現在我好不容易不要臉的成為你的男朋友了,你咋能成天哭哭啼啼呢,你是不是不樂意?”</br> 向婉總歸沒戀愛經驗,吃不住這種甜言蜜語,不好意思:“是我好不容易,不要臉才是……”</br> 巴克不討論這個先有雞先有蛋的問題:“先吃點點心,待會兒吃飯菜好不好?我喂你吃嘛……”</br> 向婉徹底倒向個人享受,臉紅得要命!</br> 結果她的點心就是血片,巴克把晾干的鹿血片當牛肉干遞給姑娘,讓向婉靠在行軍床上一點點撕成絲細嚼慢咽吃下去。</br> 然后巴克才大顯身手的開始烤煮食物,阿怒打下手。</br> 對于常年在叢林里面艱苦生活的少年來說,以前那些野味真是白吃了,巴克指使他到河灘上撿回不少鵝卵石鋪在火堆里烘烤野味,又在土灶上炒些新鮮的小菜,巴克本來就是個擅長烹飪味道的,這又一直做足了準備,各種調料配料齊全,加上日本人還有些特別的調味品,巴克也好奇的試了試,光是聞味道,就讓阿怒使勁吞口水了。</br> 向婉的情緒愈溫婉,伸手想要抱著小狗,以前她哪有這種閑情逸致,阿怒正要心不在焉的奉上,巴克喝?。骸皠e靠近小動物,防止感染!”</br> 好吧,向婉終究才想起自己還是傷員。</br> 等巴克把東西端上折疊小桌,阿怒更像自己的小狗一樣連舌頭都耷拉著了,向婉本來想文文靜靜吃點東西,被這餓狗得了巴克一聲令下就開始亂搶吃的,搞得向婉笑著也加快度,她其實在單位上練出來的功夫也不差,三人風卷殘云的就消滅完畢,留下骨頭給小狗心滿意足的趴那享受。</br> 阿怒把剩下的一攤鍋碗瓢盆拿到小溪邊去涮洗,巴克也把帳篷里面鋪好睡袋,抱了向婉進去做護理。</br> 中空型火爐的優點就在于沒有火光,卻能讓周圍都形成較強的溫暖地帶,就算沒有反射墻保護這種熱量不流失,地面熱烘烘的,地面之上的帳篷里更溫暖。</br> 等阿怒回來蹲在帳篷口給巴克做幾個手勢,示意自己到樹上去建立哨屋睡覺了,沒有光線的狹窄帳篷里,感受著巴克的手指在自己身上移動,向婉覺得自己的心跳就突然開始加快了。</br> 狹窄幽閉的空間里真的會讓人產生綺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