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把日日夜夜尋歡作樂說得如此高大上啊?
聽到重泉的最后那句話后,風燭在心底下意識地吐槽道。而在吐槽的同時,風燭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他總覺得重泉漫不經(jīng)心的話語里藏著一些未曾明說的隱晦之意。
神明大多經(jīng)年累月地徹夜不眠,這并非是什么需要特意提起的事。但若將這個前提放在風燭此刻的境遇下思考,一切就有點頗為微妙了。
因為于神明而言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去揮霍消磨,所以很可能他之前所有的直播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放映著。
除此之外,或許還有另一種意味。
當初風燭辭職后乘飛艇離開中域的時間,恰恰是凌晨五點。
那是白天與黑夜的分界線,混沌與黎明的交界點。
風燭十分確定,那天他離開死神殿時絕對沒有驚動任何存在,離去之前他也盡可能地抹去了自己所有的行動軌跡。沒想到最后還是被酒神還原出了他離開的具體時間。
這其中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思緒翻轉(zhuǎn)間,風燭忽然想起了當初在東域過安檢時被查出的那位色/欲之神的女性神仆。
所以,隸屬死神麾下的色/欲之神很有可能是重泉的棋子?還是雷霆星上存留著重泉安插的眼線,而這個眼線在他所乘的那艘飛艇靠站時發(fā)現(xiàn)了他?
亦或者以上兩種情況全都存在?
如果真是這樣,重泉那份于無聲處靜靜蟄伏的隱忍與耐心未免也太驚人了些。
所以說,風燭才一點也不想和他打交道。
因為這個男人偶然的一句話里說不定就藏了無數(shù)暗線,如果你當真傻白甜地忽略了他的言外之意,就等著被無知無覺地算計至死吧。
“可惜我從不是什么神明。不然我也不會在中域混得那么慘,以至于現(xiàn)在都跑到東域來尋求庇佑了。”
酒神那句話到底是隨口一提還是有意為之,風燭無從知曉。他只能當作對方確有其意,然后盡量用一個模糊不清卻足夠真實的理由糊弄過去罷了。
至于為什么不裝作聽不懂或者是干脆說假話……因為酒神向來厭惡蠢貨,并且他自己就是說謊的行家,風燭壓根沒辦法在他面前班門弄斧。
而被酒神厭惡的下場,他也完全不想嘗試體驗一下。
酒神重泉究竟有多強風燭沒什么概念,想來雖然不如夜荒,但也不會差得太遠。而風燭在夜荒手里……嗯,基本撐不過三招。
就這還是在夜荒拋開武器兼之大放水的情況下才能做到的。
況且就算不提武力,重泉控制著的那堆錯綜復雜的勢力就足夠風燭頭疼的了。他即便再瘋也不至于為了一些根本沒什么必要的隱瞞得罪這種極端難搞的狠角色。
說真的,在風燭看來,重泉既是第一宇宙最像神明的神,也是其中最不像神明的一位神。
因為這家伙有時候連神明都看不起。
還是那句話,他太傲慢了。
大概是風燭的回答有些出乎了重泉的預料,重泉原本注視著酒液的眼神微微一頓,隨后他便撩起眼皮直直地向風燭看了過來。
風燭也不再和重泉拐彎抹角,就這么簡單利落地切入了正題。
“我聯(lián)系你,是想問你一件事。”
“夜荒近日有什么動作嗎?”
風燭雖然在中域有點情報渠道,但死神動向這種地獄難度的消息顯然不在他的獲知范圍內(nèi)。若非如此,他也不會特意找上酒神。
“你為什么會以為我會知道?”投影那頭的重泉倚著墻慢慢站直了身體,言語里卻滿是漫不經(jīng)心的意味。
你連我這種排不上號的家伙幾點出中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又怎么會不了解死神這些日子以來的所作所為?
想是這么想,這種情商低到爆炸的話風燭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直說的。
他還不想死。
“大概是因為你看起來就一副游刃有余無所不知的樣子?”
“呵……”重泉聞言若有若無地輕嗤了一聲,“在中域這兩年,你別的沒學會,這看人說話的功夫倒是長進了不少。”
“夜荒的那些破事我毫無興趣,換個話題。”
風燭沒在意重泉后面那句擺明了是拒絕的話,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重泉的前一句調(diào)侃上。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分析著對方這么說的用意。
這個男人究竟是單純地在調(diào)侃他,還是在暗示他直播時狂贊東王以及剛才向東王宣誓的事?又或者……半年前他寫給死神的那首贊美詩也被重泉知曉了?
不,最后一點不成立。
如果重泉當真知道贊美詩那件事,他絕無可能走出中域。
因為重泉想弄死夜荒很久了。至于風燭為何如此清楚酒神對死神的殺意……
這倒不是由于中域他們兩人之間王不見王的傳聞,而是由于四年前他在南域時看到的某一幕,那也是他今天將要使用的籌碼之一。
想到此處,風燭舔了下唇然后極端作死地開口了:
“四年前,出于某些原因我一直待在南域真理星的圖書館里。”
其實說得更貼切些,那一年他根本就是住在圖書館里了。因為那時候他剛刷出【記憶宮殿】這個特殊稱號,正忙著遍覽群書為自己累積相應的知識量。
而就在那間圖書館中,他曾瞥到過偽裝成凡人模樣的酒神重泉。
如果單單只是在圖書館里遇見重泉這當然沒什么。可若是當天南域的統(tǒng)治者、也就是那位仁君南哲也恰好出現(xiàn)在真理星上呢?
風燭從不相信巧合。
千年前三主神各自選定一片星域加以庇佑,酒神明擺著出身極高,卻沒有選擇階級分明的北域,反而選擇了毫無身份之分的南域。
南域是什么地方?那是各色天才匯集之地。從風燭之前提過的冶煉星、美食星等星球名便可以看出,這里充斥著各行各業(yè)各式各樣的高端人才。
比起暴戾鐵血的東域、惡徒齊聚的西域、貴族云集的北域來說,南域當真是和平過頭也繁榮過頭了。相應的,這里面能用之人也多如牛毛。
而一眼相中了南域的酒神重泉,要說他只是隨便一選內(nèi)里毫無深意的話,風燭都覺得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這位神明顯然所圖甚大,野心甚廣。
風燭倒也沒想用這種事威脅酒神什么。他之所以提起這件事,充其量不過是示好罷了。
他剛辭了死神從屬官的職務,就能分分鐘地投誠東王,如今再向酒神聊表敬意也沒什么不行的。
反正只要能活下去,他從來不在乎這些。
“……那還真是有緣啊。順便問一句,你是怎么認出我的?”
酒神沒有否認自己四年前出現(xiàn)在真理星上的事,因為否認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他現(xiàn)在更感興趣的是風燭究竟是怎么認出他來的,當初他可是找了南域排名第二的偽裝師為自己進行了修飾。
至于為什么不找第一順位,因為第一位受到的關(guān)注太多,之后處理起來太過麻煩了。
“你的長相和身高的確變化極大,但你手部的骨骼卻沒有改變。”
這些年來風燭遞了太多次酒給重泉,重泉的手骨結(jié)構(gòu)他早已記得清清楚楚。
當然,還有一點他沒說。酒神那種半垂著眼看人如同看待灰塵草芥的眼神實在太具標志性,以至于風燭瞥到的瞬間就涌起了一陣熟悉感,所以之后他才會根據(jù)手骨確認了他的身份。
酒神聞言用他那全然看不出喜怒的暗金色瞳孔靜靜打量起了風燭來。
那意味不明的視線從風燭蒼白俊美的臉劃到他那身端麗而禁欲的騎士裝扮,到了最后卻又重新回到了風燭自始至終毫無波瀾的墨色眼眸上。
直至許久之后,這個男人才神情莫測地移開眼,以一種平靜而微妙的語調(diào)開口說道:
“五天前,夜荒一劍劈碎了他側(cè)殿外的花園。”
“昨天,他又揮手將花園里殘存的曼陀羅和黑玫瑰燒得干干凈凈。”
“而就在半個小時前,他直接關(guān)閉死神殿開始了他闊別已久的沉眠。”
“神明沉眠代表著什么,就不用我和你解釋了吧?”
第一宇宙的神明從不在乎白天黑夜,他們只會在一種情況下選擇沉眠。
那就是大戰(zhàn)將至、風雨欲來的時候。
他們會借由沉眠將自己恢復到巔峰狀態(tài),以此來迎接下一場避無可避的狂亂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