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東可不敢馬虎，趁熱打鐵的事，萬一誰在反悔了怎么辦。</br> 他叫上出租車，拉著中介和老太太，去產權處辦理手續，又去公證。忙了有幾個多小時，搶在他們下班前都弄好了。</br> 街道上車水馬龍，顧正東跟女中介結完賬，見老太太自己往公交車站走，忙追上去。</br> “大娘，我送你回家。”</br> “我認路，在這個城市生活大半輩子了。”</br> “天暗了，您自己走我不放心。走吧，一腳油門的事兒。”顧正東扶著老太太上了出租車。</br> “三天后你們就搬進來吧，家具什么我也帶不走，都不要了，你們要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到外面去。”老太太緩緩說道，話里帶著些話悲涼。</br> “那東西都好著呢，都能用，省得我買了！”大剛聽出老太太的不舍了，忙說。</br> “真的嗎？”老太太回頭看了一眼大剛。</br> “真的，我東子哥知道，我窮得連行李都沒有。”</br> “那正好，我那還有一床被褥沒用呢，你拿去用。還有柜子上面有個箱子，里面是碗碟，平時孩子都不在用不了那么多，都收起來了，你招待個客人什么的，就拿下來。”</br> “哎！好嘞。”大剛的眼睛亮閃閃的，好像此時的他是繼承了百萬家產。</br> “柜里還有些衣服，都是沒穿過的，舊的都扔了，你看能穿就穿吧。”</br> “好！”</br> “米面油都有，都給你留下，進屋就能做飯。”</br> “大剛，你可是遇到好人了，什么叫拎包入住，這才是！”顧正東心情大好，這事兒太完美了。連買家具都省了，他還打算著要天天從廢品里湊東西呢，結果是全部繼承，大剛命也是不錯。</br> “東子哥，你掐我一把。狠點掐！”大剛突然搖著他的手說。</br> “掐你干嘛？”顧正東不知道什么意思，把他的手甩開。</br> “你掐，你使勁掐，我總覺得這是做夢，一蹬腿就得醒。”大剛央求道。</br> “你，唉！”顧正東也不客氣了，對著大剛的大腿就一把擰下去。</br> “哎呀！”大剛大叫一聲，把司機嚇一激靈。</br> “醒了吧？”</br> “醒了，嘿嘿，房本還在我手里呢！”</br> 送老太太回家，兩個人轉回家去，天都黑了。</br> 大剛本來說開心，買點吃的，結果發現身上沒錢了。</br> 剛辦手續又花了三百多，把他的家底都給搜刮一空。</br> “改天再說吧，你搬家還要燎鍋底兒呢，你想不請客也不行！”顧正東笑道。</br> 嫻姨正等著揪心，見他們好好回來了，松了一口氣。</br> 孩子們已經吃過飯了，寫作業的，湊一圈玩耍的，見到顧正東都撲上去。</br> 顧正東抱抱這個，親親那個，摸了摸小強的頭，這才跟大剛進了廚房，他們還沒吃飯。</br> 兩個人狼吞虎咽吃面，邊吃邊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br> 嫻姨和白奶奶都過來，看了一回房證本，感慨一回。</br> “東子哥，以后你就是我親哥，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就跟你混了！”大剛一抹嘴，站起身，說這話時，已經是淚光閃閃。</br> 顧正東對他來講，就是生命里的貴人，如果不認識顧正東，他就在那個不屬于自己的裝滿垃圾的房子里窩一輩子，怕是老婆都娶不上，更別說有家了。</br> 有些人不是本身有問題，只是缺少個機會，缺一個能拉他一把的人。</br> 現在大剛就是遇到了這個人。</br> “你以后就過來上班，跑業務吧，我跟周姨說一下，沒事兒教你寫字，識字少，以后跑業務也受限。”</br> 顧正東安排好大剛的事，才覺出渾身乏得厲害。</br> 他洗漱好時，孩子們都躺好了，他發現今天的位置有些不一樣，挨著他睡的是杜君生。</br> 他以為是孩子們睡錯地方了，也沒理會兒，都是淘小子，乏了就不管那么多了，倒頭就睡。</br> 第二天一早，嫻姨準備好了早餐，大家都圍坐下來，只是沒見大剛。</br> 傻三跟大剛一起住，可是問他也白問。</br> 顧正東正疑惑，見大剛推門進來。</br> “你去哪兒了？”顧正東瞧大剛手里拎著一個大絲袋子，倒在地上，全是香瓜。</br> “我去房子那邊看看，回來順便買的瓜。嘿嘿。”</br> 顧正東這才知道，大剛晚上興奮得睡不著，跑房子那邊轉悠了半宿。</br> “我說你悠著點，別把人家大娘嚇著。”顧正東提醒他。</br> “知道了！”大剛不好意思地笑了，坐下來喝粥。</br> 他們前腳進公司，后腳就來了不速之客，是張飛。看來他一直在等他們，這是在蹲點。</br> 顧正東懷疑是韓兵打電話的功勞，只是他不想說破，且看張飛的表演。</br> “顧廠長，上班了！”張飛上來就遞煙。</br> “不好意思。”顧正東指了一個新貼出來的標語，安全生產，嚴禁煙火。</br> 張飛忙把煙收回去。</br> “顧廠長，咱們怕是有誤會，上樓談談？”</br> “我今天還沒問工人的生產情況，您等下？”顧正東的語氣很客氣，可是態度卻是拒人千里之外。</br> “沒問題，我等！”張飛還真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臉都不紅，點頭哈腰的，像只哈巴狗。</br> 顧正東上樓跟周姨碰了一下頭，換了新的線路，比原來更順暢了，顧正東不著急，抻了半天，估計火候也差不多了，才從周姨的辦公室出來。</br> 張飛在會客廳里等著，可是連杯茶都沒有，坐冷板凳呢。</br> 如果不是他昨天把事兒做絕了，顧正東肯定要給他留面子的。現在他是落水狗，面子就不需要了。</br> “顧廠長！”張飛坐如針氈，見顧正東進來，直接就站起身。</br> “張科長，我們開誠布公的談一下吧。”</br> “顧廠長，好啊，我就是想好好談一下的。”</br> “咱也別藏著掖著的了，實不相瞞，那天的事兒，韓公子不幫我，也會有人幫我。”顧正東也沒跟他客氣。</br> “是，我懂。謝謝！”</br> “你也別委屈，這事兒咱也沒怪你，就兩清了吧。”顧正東表現得很大度。</br> “好，有顧廠長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盡管喊我，隨叫隨到！”見顧正東不怪他了，張飛松了一口氣。</br> “那罰款的事？”顧正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