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海風(fēng)吹散了一天的灼熱，帶來了絲絲涼意。
    白熾光涼涼的傾斜下來，齊家人的身影在走廊上被拉得極長。
    “醫(yī)生，沒辦法了嗎？不管要花多少錢，我們都可以的！”齊橫緊緊拉著醫(yī)生的袖子。
    醫(yī)生搖搖頭，“齊先生，你冷靜一下，齊小姐的事情我們也很遺憾，術(shù)后她的恢復(fù)不算好，身體各個機(jī)能也只是勉強(qiáng)維持，經(jīng)過我們所有醫(yī)生的診斷，昨晚還召開了專家會，大家一致認(rèn)定，齊霜小姐目前的情況，暫時是不會醒了。”
    “不會醒？你的意思是她就變成植物人了？”
    “是這樣沒錯。”
    趙月連連后退了幾步，身體一癱，被齊燁及時攙扶。
    “醫(yī)生，你想想辦法！”
    “齊太太，齊小姐的身體情況你們也是知道的，除開她身體其它傷勢不談，最重要的傷勢就是腦溢血，腦神經(jīng)受損，哪有那么簡單就能治療好的。”
    趙月兩眼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齊橫勉強(qiáng)打著精神，嘴唇囁嚅著想要說些什么，可話到了嘴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醫(yī)生見狀有些不忍心，“齊先生，雖然這個結(jié)果不太好，但也不算是最差，至少……小姐還活著，在醫(yī)學(xué)史上，植物人也有部分是自己清醒過來的，你們有這條件，可以給她慢慢治療，說不定將來……她能醒過來。”
    說不定？這個機(jī)會多么渺小。
    齊燁扶著趙月，安慰著齊橫，“爸，我已經(jīng)找了國外最好的腦科專家，妹妹還有希望，你們不要失望得太早。”
    “嗯。”
    齊橫一張臉，瞬間像是蒼老了十歲，以前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不再，幾根扎眼的白發(fā)在黑發(fā)中若隱若現(xiàn)，齊燁一陣心酸，別過了眼。
    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似乎從他和宮漓歌鬧翻，齊家就在走下坡路了。
    而宮漓歌那個妖精卻像是吸了他們齊家的運(yùn)數(shù)，不僅越來越漂亮，爬得也越來越高。
    想到宮漓歌，齊燁腦中閃現(xiàn)過一個念頭，如果齊霜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謀殺，會不會是她動的手？
    當(dāng)然這個邪惡的念頭才在腦中閃現(xiàn)就被齊燁否定了，這可是傷人性命，齊霜和她又沒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想來應(yīng)該不可能。
    除非她自己醒來，否則齊霜落海徹底成為一個謎團(tuán)。
    一家人看著病床上的齊霜，身上連接著各種儀器，臉色蒼白，呼吸平穩(wěn)，靜靜的躺在那，仿佛只是入夜睡著了一般。
    一想到她可能永遠(yuǎn)都醒不過來，最壞的結(jié)果就是死在夢里，趙月的眼淚就嘩嘩打轉(zhuǎn)。
    就連齊老爺子也不曾想到，自己有可能要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齊霜平日里雖然是嬌慣了些，在齊家人眼里仍舊是可愛的。
    小時候的齊霜身穿粉紅色的裙子，小臉上灰頭土臉，手里還抓著幾根剛剛拔下來的水仙。
    “爺爺，你看，我把院子里的大蒜苗都拔了。”兩眼亮晶晶，里面閃爍著愉悅的光澤。
    “乖孩子，做得真棒！”老爺子含淚夸贊，這些珍品水仙他花費(fèi)了不少精力和時間。
    “爺爺，我看到那邊還有好多綠蔥，我一并給你拔了吧……”
    “別！那是爺爺?shù)恼淦诽m花，小祖宗，放開你的手！”
    所有好的、壞的回憶都在老爺子的眼前閃過，趙月的嚎啕大哭，齊橫的哽咽，齊燁的紅眼眶。
    老爺子本就憔悴的臉更顯得滄桑，盯著齊霜的臉一個勁的嘆息。
    “上個月丫頭還纏著我給她買什么明星的票，怎么會突然就這樣了呢？”
    “爺爺，你別難過，醫(yī)生說或許妹妹是可以清醒的，只不過幾率比較渺茫。”
    在場的人心知肚明，植物人是什么情況？這世上又有幾個植物人清醒過來的，幾率不是一般的渺茫，堪比中五百億大獎。
    “我可憐的女兒，你醒過來，只要你清醒過來，以后媽媽再不會罵你了，你想買什么我都給你買。”
    “霜兒，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你不是最喜歡那些小明星？你起來，媽媽和你一起去看演唱會，還有做應(yīng)援物，往臉上涂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揮舞著熒光棒，陪你一起唱。”
    “霜兒，你想要交男朋友媽媽也不阻礙你了，只要他真心對你好，照顧你，媽媽不再對你做要求，只求你平安無事醒來。”
    一旁的人聽到這些話也就覺得更加心酸無比，齊橫想著過去齊霜的一切，眼睛也有些酸澀。
    “孩子她媽，你別哭了，霜兒會醒過來的……”
    “她才這么小，還不滿十八歲，老天爺，你不長眼睛啊，為什么失足落水的是我女兒而不是別人，對，為什么不是宮漓歌那個賤人，我女兒做錯了什么？憑什么要經(jīng)受這些苦痛和磨難？”
    趙月在房間里發(fā)了瘋，齊橫捂著她的嘴，不讓她繼續(xù)胡說八道。
    “別胡說，孩子說不定是能聽到的，你先離開這里去休息一會兒，齊燁，你去給你妹妹辦理轉(zhuǎn)院手續(xù)，我給她找了最好的療養(yǎng)院，說不定很快就能醒來。”
    齊燁簇?fù)碇鴥扇穗x開，房間中只剩下了齊老爺子，以及病床上的少女。
    老爺子眼眶泛紅，一雙渾濁的眼睛也流露出數(shù)不盡的悲傷。
    突然，病床上的少女像是在跟夢魘搏斗一樣，緊皺的眉宇糾成了一團(tuán)。
    老爺子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各種心電圖等儀器數(shù)據(jù)瘋狂亂竄，齊霜猛地睜開了眼睛。
    老爺子還來不及喜悅叫醫(yī)生護(hù)士過來，齊霜像是被什么恐懼的東西追趕似的，滿臉驚恐之色。
    “爺爺！”
    “乖孩子，你醒了，你終于醒了。”
    “爺爺，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馬上就要醫(yī)生過來，你別怕，爺爺在，爺爺會保護(hù)你。”
    齊霜咽了咽口水，恐懼溢于言表，“爺爺，我，我會死的！她，她來了！”
    “她？霜兒，你胡說八道什么？”老爺子以為她是糊涂了，不明所以。
    齊霜語無倫次，“我沒有胡說！爺爺，是宮漓歌，宮漓歌想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