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越聰明越狡猾的罪犯,在面對曾經死在手下的亡魂越害怕。面前的幾個鬼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他們所依仗的無非是鬼的身份,在沒有人發現的時候,可以混入同伴中,如果有人被他們抓住,他們也沒辦法下死手,只能虢奪玩家的身份,而玩家只能一次又一次重置讀檔。
照薛曲檸來看,如果雙方正面沖突,他們可能連張鵬鵬都打不過。
他們還認為自己無所不能,所以當他們被關在狹小的隔間中,才發現事情出乎意料。
原來受限制的是他們。
玩家只要找到門路,貓和老鼠的身份就會瞬間調轉。
“我要開門了。”薛曲檸似乎對他們的猶豫非常遺憾,“我數三聲,你們最好趕緊決定。”
“三。”
“二。”
薛曲檸沒有給他們時間,他也不能給他們剩下思考的時間,否則他們就會發現自己的威脅有多少漏洞。
他利用的無非是他們之間的互相不信任。
七個鬼瞬間被打亂了陣腳,之前互相一通指責,已經讓他們微不可查的信任搖搖欲墜。
箱子里的人還沒死……她肯定會出來復仇!
“出去!趕緊出去!”顧穎突然瘋了一般地尖叫出聲。她一邊推搡著旁邊的男生,嬌小的身體往他們背后躲,顯然是想讓別人給她墊背!
曲臻當然不會讓她得逞。顧穎居然真的想跳下火車,也不看看外面還堵著誰?!
反正也是個半瞎廢物……她厭惡地想,突然沖畏畏縮縮的男生使了個眼色。
男生面上畏懼的神色更甚,然而手上動作卻絲毫沒有留情,一邊哆嗦,一邊擰住了顧穎的胳膊。
曲臻掐住顧穎的脖子,把她壓在玻璃上,讓她直面正從箱子中爬出來的少女。
同時扭頭看向顧飛文,滿臉惡意道:“你打開門,我就給她一個溫和的死法。”
“你想清楚了!萬一她真的是你妹妹呢?”她拔高聲音,“你一定要想清楚了,人命就這一條!”
“艾麗,我要弄死你。”顧穎灰蒙蒙的眼睛已經擠出了淚水,說話卻咬牙切齒,仿佛掙扎的困獸,“我要你死!你去死!”
顧飛文嘴唇顫抖,他后退了一步,居然真的下意識把手搭在鎖上,準備打開。
“你打開門,我就把她給你,你弄死她好不好?”艾麗沖他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不……”顧飛文低聲喃喃道,“她不是她,不是的……”
薛曲檸看夠了他們的內訌,從玻璃上也能發現,女仆快要從箱子中爬出來了。
于是他干脆利落報出了最后一個數:“三。”
咔噠。
艾麗一咬牙,將顧穎推了出去,其他人眼睜睜看著,沒有任何意見。
“去!快去撞門!”曲臻,或者叫艾麗,開始指使剩下幾人,“你們三人去把門撞開!彼得你來頂上,別讓那東西進來!”
名叫彼得的男生一直搓著手臂,即使在做最罪惡的事,也一副畏懼的樣子,下手卻毫不遲疑。他含糊著答應一聲,一邊慢慢后退。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什么?”曲臻茫然道,“誰?”
“他啊。”彼得隨便指了指,“我覺得他說拋出一個誘餌,剩下的人都能獲救,挺有道理的。”
他一邊嘟囔,居然一邊退到了離開火車的門口,在曲臻沒反應過來之前,將這扇最致命的門打開了。
“你——”曲臻失聲尖叫,突然背后一陣大力襲來,她被撞了出去。
破布娃娃一般的身體在飛速后退的軌道上相撞,隨即而來的是一個干癟的,仿佛尸體一般的影子,像嗅到味兒的蝗蟲一般撲在她身上。
“我們可以走了。”彼得搓了搓自己手臂,“太聰明了,你怎么知道配合我?”
將艾麗撞出去的男人握了握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要跳車嗎?”
彼得:“當然,兩個怪物都被吸引走了,此時不走我們都要死在這。”他露出恐懼的表情,“別忘了之后進入隧道,還有乘務員在找我們。”
另外兩個撞門的男生突然停下動作,其中一人道:“可是直接跳下去,會摔死吧。”
“當然。”握拳的男人露出一個怪異的笑,“除非找個墊背的。”WwW.ΧLwEй.coΜ
說罷,他在彼得嗅到危險氣息逃命前,一把抓住了他衣領,帶著他跳了下去。
風中只留下彼得的慘叫和咒罵,以及數聲沉悶的撞擊。
“貝克,你要做什么?”男生一邊后退,一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別忘了我還救過你。”
“是的,讓你演戲,你還真的差點把我頭砍下來當球踢。”貝克獰笑一聲,“我們今天算是栽了,但是你還可以發揮余熱,幫我活下去。”
雖然最后只活下兩個人,結果挺慘烈。
但是樂觀一點想,還剩下兩個人,如果伊莎貝拉追上來,他就把那個大塊頭絆倒,給自己墊背,最后他活下來的幾率非常大。
只要……只要他進入極北之地,進入神的領域,他就能活下來。
薛曲檸看著面前已經被啃食慘不忍睹的尸體,有些難以忍受,并且轉過了頭。
不過他又拿到了一部分記憶。
從箱子中跳出來的貝莎,眼淚都沒有擦去,就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看看她!她被我們耍的團團轉!”她一邊掩唇一邊笑,差點直不起腰來,“她居然真的信了——”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又柔柔弱弱道:“艾麗姐姐,你怎么這樣看著我?”
艾麗面無表情,似乎并不能理解她的幽默,反而無比厭惡。
“你別玩太過分了。”她警告道,“萬一穿幫了,她就會掙扎,會把乘務員引過來。”
“那就把她打死,這樣就方便了。”貝莎用手指卷了卷頭發。
另一邊,被砍頭的男生底下又鉆出一個人,將壓在身上的尸體踢開。
“方便什么方便?”他恨恨道:“天知道我們還要搭多久的火車,如果她的肉臭了怎么辦?”
貝莎嫌惡地瞥了他一眼:“你們真惡心。”
“那你別吃。”男生冷笑一聲,用滑膩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將沾到臉上的血舔了進去。
握著刀的男生一把將刀扔開,殷勤湊到貝莎面前:“貝莎妹妹,你不吃可以讓給我嗎?”
他口水直流:“誰也不知道我們還要在這個鬼地方呆多久,養了這么多‘
豬’,總會餓死的,難道我們要一直吃腐肉?”
“哼,不讓給你。”貝莎嬌俏地冷哼一聲,“省著點吃,等下一批人上車了,我們再想辦法出去。”
“要么再騙一些‘豬’過來,要么想辦法換個身份……”高高壯壯的男人咬著指甲,勉強忍住饑餓,“我才不想一直呆在這里,這里連光都沒有,只有老鼠和灰塵。”
幾人絲毫不覺得自己討論的話題有多恐怖。
這個方法是他們討論了很久才想出來的。他們沒錢,沒有身份,不能用正常方式搭上火車,但是他們必須要去極北之地。
而極北之地路途遙遠,他們既無法帶足夠的可以保存的食物,而且不能出現在公眾視線下購買食物。
最后反而是貝莎先提出的點子:“我們帶一點活物,足夠安靜的活物,他們自己也能活很久,我們只要在餓的時候宰一只就行。”
但是帶哪種活物成了問題。
在缺水缺食的情況下,哪種活物能活最久?
——幾人不約而同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于是,某列奔馳在浮島上的火車,最后幾節黑暗的車廂中,出現了一個“養殖場”。
伊莎貝拉在內,還包括許許多多少年少女在內,他們蜷縮在封閉黑暗的箱子中,躲避著不存在的怪物,防止自己被殺死。
這些箱子和人堆滿了車廂,安靜地仿佛廢棄的蜂房。大部分人和伊莎貝拉一樣,在“無意間”看到了血腥場面,從而被恐懼困住了探索的腳步,下意識接受了這個無比荒謬的謊言。
外面的確有殺人魔,只不過這些殺人魔一直呆在他們身邊,為了防止他們逃脫,一遍一遍安撫他們,和他們成為互相信任的朋友。
——然后在餓極的時候,將他們拖出來,成為新鮮的“豬肉”。
貝莎是其中翹楚,她非常善于玩弄人心,她柔弱的外表和眼疾成為了她的助力,包括伊莎貝拉在內,許多少年少女們都信任她,甚至保護她。
誰知道他們要保護的人才是真的魔鬼呢?
他們的計劃天衣無縫進行著,被關著的孩子再也沒有出去過。
于是這六人活了很長時間。這個小團體曾經一度變成七人——第七人曾經推開最后一扇門,將骯臟的“養殖場”暴露在陽光下。
不過他并沒有揭發幾人,反而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
“你們想玩捉迷藏嗎?”他說,“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離開這里哦。”
他指了指陰暗的車廂內。
“你為什么要幫我們?”艾麗謹慎道。
“因為我也是逃票人員。”他露出一個夸張的笑,似乎比晚霞更加迷人,“你們的養殖場讓我特別欣賞,所以我決定讓你們加入我的游戲。”
記憶戛然而止,不過似乎不需要更多信息,故事已經相當完整。
之后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伊莎貝拉的女仆最終找到了這里,然而還不等兩人逃出去,就被發現了。
薛曲檸想到了那張第七人的臉,明明和赫是一模一樣的樣貌,卻又很不一樣。
仿佛一個是正品,一個是贗品,贗品在正品面前總會失去光澤。
雖然疑惑很多,但他可以之后直接問赫,現在他可以離開副本了。
但是他還沒拿到票。
要完,女仆小姐姐還在吃人,所以下一次隧道究竟在什么時候?
“啊,謝謝你。”吃人的小姐姐轉過頭來,她的眼窩中露出一雙黃豆大小的眼睛,居然帶著羞澀的笑,“你果然沒騙我,我家小姐真的被扔了出去。”
“下一次隧道出現在太陽升起的時候哦。”她砸吧砸吧嘴,“還有……兩個小時。”
薛曲檸深吸一口氣,突然推了一把身旁張鵬鵬兩人。
“跑。”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