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個沒死透的NPC扔在里面是個隱患。宋觀雪這么想。
他還是決定返回去將人殺了。能在游戲里呆上三年,很多例子告訴他不能對這些NPC掉以輕心。
只不過當他返回去的時候,卻沒有辦法再次進入房間。
他皺著眉頭,又用力拉了一下,門紋絲不動。
本以為是他沒有將手伸進洞中獲得授權,但是他這么做了以后,還是無法進入,這和之前他遇到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而且他之前注意過,這扇門沒有從里面或者從外面鎖上的門鎖,換言之的確只有門自己打開的時候,他們才能自己出入,現在他進不去,NPC也出不來。
之前他進進出出都沒出現問題,這次唯一的變數則是薛曲檸在這里呆過。
宋觀雪立刻回頭,看向走廊深處,那里已經失去了人影。
有可能嗎?!
難道薛曲檸用了什么道具,才能如此胸有成竹,料定了NPC就算沒死,也無法逃出來?
不愧是百名榜上的人。宋觀雪為自己之前的輕率舉動而暗自后悔,之前他還是小看了薛曲檸。沒想到對方居然不止有一個道具。
對此絲毫不知情的薛曲檸打了個噴嚏。他回想了一下剛剛自己的考慮,也有些后悔,的確不應該把NPC放在房間里,萬一出事了怎么辦。
不過他剛剛卻下意識認為它跑不了,只急著趕回來。
薛曲檸站在祈禱室外,果然一路上沒有碰到那些NPC,反而外面動靜很大,應該有不少人來了,只是不知道有沒有玩家。
幸好祈禱室還沒有被清理干凈,他又在其他幾具還算完好的尸體上翻找,雖然比較遺憾,沒有再找到第二張簽證,但他有了另一個發現。
一張地圖碎片。
他捏著手中這張碎片,一時間陷入沉思。
他記得之前有同伴跟他說過,這是玩家內部流傳的,純靠幾位大佬手繪的東西,NPC看不懂,也不需要。
不過這張碎片和自己得到那張地圖有點差別。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一小塊碎片并不是北方這一塊的,逐漸縮小范圍后,他發現自己之前坐火車經過了這兒。
應該有一條鐵軌橫穿這片區域,但是地圖碎片上沒有。
最后他還是把自己那張完整的地圖拿出來,放上去逐一對比,這才發現有一個區域標記錯了。
這附近應該有一個坐落在“伯爵領地”里的副本,而且他的地圖上將副本的范圍都標注了出來,是一個圓形。
而碎片上的那部分范圍被標記成了橢圓形,這就導致一部分鐵路被覆蓋。
換個角度想,拿到了這份地圖碎片的人很可能被誤導,從而經過他原本不想走過的地方。
如果所有地圖碎片都有這些微妙的引導……
薛曲檸揉了揉眼睛,放松酸脹的眼睛。內心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這些人都是被各種各樣的方法引導過來,結合門上玩家留下的“換屆”說法,這些尸體很可能也并非真正的神職人員。
所有人都是冒充的,只不過下一批冒充者被上一批殺了,相當于換屆。
這些NPC自己不知道,否則他們應該會對“下一屆”有防備,而不至于在此處堆積這么多尸體。
不過這一批很幸運,也就是和薛曲檸接觸的七人,他們自己似乎察覺到了自己很可能被換掉。
即使不知道自己會被換掉,也知道有和他們抱著相似想法的人可能會再次出現,他們的處境并不安全。
所以被他綁架的倒霉NPC才會說出那番話。
不論怎么看,這番操作都像在養蠱。
從列車副本開始他就在懷疑了,這兩個副本似乎聯系到了一起,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繞過了游戲管理員,在操控一切。
他甚至懷疑自己也是被引導過來的。否則為什么幾千玩家游蕩在游戲里,只有他和宋觀雪率先進入了總教堂?
……
宋觀雪?!
薛曲檸驚愕了一瞬間,對啊,為什么是他們倆人。xしēωēй.coΜ
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外突然喧鬧起來。
甚至有點熱鬧過頭了。
待熱鬧聲過去,他小心打開一條縫,又探出一點腦袋,將目光放在了……一群吵吵鬧鬧走過去的人背后。
只是稍微看了一眼,他就知道這些人里面有三個玩家。
而這三個玩家都比他想象中更謹慎,他們混跡在教徒中,一言不發,極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只有一個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注視,回頭看了一眼,稍微露出一點兒驚愕,就把頭扭了回去。
薛曲檸想了想,抬腳跟了上去。
他們運氣不錯,確實等來了外援,而且教徒上來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剩下六個NPC都不會再動他。
薛曲檸想的確實沒錯,在他跟上隊伍后,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假修女,向他投來了怨憤的目光。
三個外來玩家本打算向他靠近,見此又遠離了一點兒。
“……”太真實了。
不過幸好六個人沒打算對他發難,也許是顧忌著其他人在,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就離開了。
他現在也不需要裝瞎了,先向一位教徒自信打招呼,然后套近乎,成功讓他相信自己也擁有虔誠的信仰。
“那可真是太好了。”教徒有其他NPC沒有的和善,他笑容欣慰:“主會保佑著我們。”
薛曲檸趁熱打鐵:“你們從什么時候開始來這兒禱告的?”
那人回答:“我們一直就住在山腳下,如果一定要這么問,我們從出生開始就來了這兒。”
薛:“你們覺得這兒的神職人員有變化嗎?”
那人迷茫道:“變化?當然有啊,但這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旁邊的NPC聽到他們談話,也加入進來,一邊點頭一邊道:“神職人員常有調動,之前的人都被調往其他神殿傳教了。”
薛曲檸臉上笑容微變:“你們怎么知道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嘛!”那人爽朗一笑,“難不成前幾任都遇難了?這可是在主注視下的地盤里,怎么可能。”
幾句話就讓薛曲檸知道,這些人被洗腦太嚴重了。
這么明顯的不對勁,他們都能強行解釋,而且邏輯自洽,再交談幾句恐怕自己都會被帶偏。
薛曲檸悄無聲息退到一邊,不再參與他們的談話。
由于之前他被修女針對了,所以雖然新玩家想向他打探消息,但還是忌憚著沒有上前。
他們和NPC可不一樣,NPC對他們有惡意自動加成buff,這些教徒和他交談沒事,但玩家不一定。
“也不知道他先來了多久。”其中一人低聲道。
“找個機會可以接觸一下,如果他還活著的話。”另一人動動鼻子,嗅到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這里一點都不安全,有人已經死了。”
旁人一驚:“是玩家嗎?”
“不清楚。”說話的人搖搖頭,“管理員說阻止副本被毀滅,但僅僅死了玩家還不至于毀滅副本,最可能的情況是,這兒有boss級別的NPC。”
“而且那個NPC脫離了控制……很可能會對管理員造成威脅。”
對他們來說,管理員和NPC一樣,兩者對玩家產生的威脅是同等的。
所以這次前來,他們百分之八十的想法是豐厚獎勵,百分之二十的想法,是見識一下那個NPC。
他們幾人來的比較晚,自然不會比薛曲檸知道更多。
另一人擰眉道:“我得去接觸一下他,你們不去就算了,我不想剛進來就死的不明不白。”
說罷,他便向薛曲檸走了過去。
當然,他知道信息不是免費的,于是他提供的是教堂之外的信息,他料定對方進入教堂后就再也沒有出去,應當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薛曲檸也沒有吝嗇,將幾個神職人員是假的消息告訴他,還指出了前幾任尸體的停放之處。
男人還想打聽更多消息,不過薛曲檸閉嘴不言,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他就知道沒戲,畢竟他帶來的信息價值有限。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目露兇光,悄悄拿出道具打算武力威脅——
薛曲檸不經意間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了纏繞在手腕上的項鏈,男人面色一變,又立刻恢復如常,轉身匆匆離開。
不知道他和其他玩家交流了什么,薛曲檸卻不打算跟這幾人合作了。
這三人應當都是百名榜上的玩家,他們比一般玩家也更加謹慎。
雖然宋觀雪十分可疑,但他現在最好的合作對象,還是他。
幾人的交談被牧師打斷,牧師面上帶著慈悲的笑,宣布今天晚上將進行的圣餐和禱告。
教徒和玩家臉上露出或真或假的微笑。
此時修女匆匆趕了過來,滿臉歉意對牧師說了些什么,牧師聽著,一邊點點頭,表情凝重起來。
薛曲檸下意識覺得他們要倒霉。
果然,牧師站起來,同樣露出了滿臉歉意:“實在抱歉,今晚只有十三位能夠參加,不論桌椅和餐具只有十三套,這是主的旨意。”
玩家聽到這句話渾身緊繃,而教徒NPC完全沒有意識到可能發生的事,還在惋惜。
薛曲檸粗略一掃,這兒可是有將近四十人,爭十三個位置?
“我們要如何分配座位呢?”一個教徒問道。
“能準時到餐桌就有機會被分配到。”修女接過話,同時加了一句,“這也是主的旨意。”
沒有人懷疑她說的話。
幾個玩家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悄聲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