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洛蘭不信這個邪,來了地牢后又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第二天,洛蘭憋著一股火進來,盯著他一言不發,滿臉寫著“我就奇了個怪了”,但是又不好意思主動開口,于是兩人隔著地牢對峙。
薛曲檸雙眸一瞇:“你不給我帶晚餐?”
洛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光看著他:“我為什么要給你帶晚餐?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嗎?”
薛曲檸十分震驚,眼睛微微瞪大:“那我豈不是會餓死?”
洛蘭動了動嘴唇,想說“餓死你”,但是好像又說不出口。
薛曲檸的語氣太過自然,顯得有點天真,就像在質疑今天天氣什么不是晴天一樣。
也就是這種沒把他當外人的語氣,神奇地讓人無法招架。
洛蘭知道這是他的小把戲,能夠那么果斷狂攬大權的人,怎么可能像表面這般天真?
于是他很堅決地說了“不”。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彼麗郝晲簹猓盀槭裁创蠹乙稽c都不奇怪?”
“奇怪什么?”
“你失蹤了?!彼碱^狠狠皺了起來,“而我逃了出來?!?br/>
他覺得十分荒謬,大家都好像完全不在意他,也不在意瑞伊。
仿佛他竭盡全力逃出來后做的一系列緊張兮兮的準備,都成了笑話。
他也的確覺得自己好笑,就像現在他看著咬面包的瑞伊,一塊碎屑粘在頭發上,他居然想伸手替他拿下來。
他也的確這么做了。
在拿下來的那一瞬間,薛曲檸突然轉頭,淡色的嘴唇也堪堪擦過手指。
……是柔軟的、溫暖的。
洛蘭僵在原地,面露驚悚。
我瘋了嗎?
我在干什么?
我怎么會有這種想法?
此刻他萬分感謝瑞伊的遲鈍。薛曲檸像趕蒼蠅一樣拍開他的手,就著上一個話題開始繼續聊。
“剛剛說到哪里了?哦對,為什么大家當你不存在?!?br/>
“以及為什么毫不在乎我的下落。”
他吃完就有些困了,如果不是因為洛蘭越獄,他現在應該已經躺在舒服的大床上,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著最后一天來臨。
“你沒發現我給自己找了個替身嗎?那孩子我很看好,只要他好好表現,遲早有一天取代我的位置。”他揉了揉眼睛。
洛蘭嘴唇動了動:“你在開玩笑嗎?”
你費盡心思把我踹到地牢里,掌握了弗洛倫家族所有財富,還不到一周就把財富地位拱手讓人?
“為什么管家還有其他人會配合你?”他百思不得其解,“還有夏洛特凱蒂她們為什么也視而不見?”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配合我,她們的下場不會比奴隸好到哪里去。”薛曲檸直說道:“當然,也包括你?!?br/>
“當最糟糕的未來清晰可見時,大家都會拋棄尊嚴、高傲這種并不實際存在的東西,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br/>
“你知道現在我們還剩多少領地嗎?你知道我們還剩多少可流動的大額金幣嗎?”
“你知道現在你的敵人是誰嗎?”薛曲檸笑了笑。
“不是我,也不是你的三個妹妹?!?br/>
“而是外部逼近的龐然大物。”
洛蘭臉色變幻不定。
他的確這兩天內沒有心思關注宅邸之外,而是無頭蒼蠅一樣在根本不需要他的家中轉了兩天。
他現在隱約明白了。
不是大家當他不存在,而是……他們有更關心的事情。
于是他逃獄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反而顯得不那么重要。
說到底,三位小姐和王子的婚約也是交易,當初他雖然反感但沒有反對,現在估計她們和自己一樣反應了過來,她們在引狼入室。
“其實我以為你至少要等到第三天才來找我。”薛曲檸在地上換了個姿勢坐著,顯得更加放松,“沒想到第二天就來了?!?br/>
“說說看,你遇到了誰?”
他不說遇到了什么事,而是問遇到了誰,說明他心中早有計較。
“老熟人,你也認識。”洛蘭說,“巫師?!?br/>
“你怎么知道我認識他?”薛曲檸故作意外。
“哼。”洛蘭冷哼一聲,“你果然忘了,不過也對,你連父親都敢殺,還有什么做不出來的?!?br/>
他都差點忘了,瑞伊可根本不像表面上這么沒有攻擊性。
薛曲檸:“……大概我從小狼子野心吧?!?br/>
雖然不太知道自己的過去,但是從目前得知的一系列信息來看,“瑞伊”的確不是什么小公主,甚至和“灰姑娘”這個標簽也相差甚遠,甚至為了回到這里,他利用了相當多的手段。
薛曲檸:“他怎么找上你了?”
“他想找的是你。”洛蘭嘲諷一笑,“不過他闖進來之后看到坐在你房間的是個冒牌貨,于是就找到了我,問我你在哪里?!?br/>
薛曲檸摸了摸鼻子:“你怎么說的?”
洛蘭:“我說你死了?!保卅扫é亘ě?CoM
薛曲檸不怎么意外,他反而無比好奇地問了另一個問題:“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逃獄的?!?br/>
他掰了掰比他手腕還粗的鐵欄桿,想從這里逃出去,除非有鑰匙。
不過鑰匙一直在他房間里,他的房間除了自己就只有赫會進去。
那么就不可能拿鑰匙開門。
還有,他自己是怎么進來的?
洛蘭見他憋了這么久終于問出來了,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我還以為你不感興趣呢?!?br/>
周圍嘶嘶聲頓時響起,昏暗的地牢里突然多了很多動靜。
像無數鐵砂網在地上拖動。
薛曲檸摸了摸欄桿:“在這里面?”
“在這里面。”他冷笑一聲,“這里就是向蛇神獻祭的地方?!?br/>
手腕粗的欄桿里面全都是蛇,只要放出來,絕對會把牢中的人吃的骨頭都不剩。
薛曲檸眨了眨眼睛,周圍依舊一片黑暗,就算適應了無光環境也很難看清楚全貌。
洛蘭的身影憑空消失在原地。
“原來真的可以活人大變青蛙啊。”薛曲檸喃喃自語。
線索上的提示原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之前還以為是某種暗喻。
怪不得他的眼睛和其他人不一樣,蛇跟青蛙的關系本來就是天敵。
地牢陰暗,本就不能長呆,何況此時耳邊連續不斷的沙沙聲,都像刀片一樣折磨著人的神經。
他頭昏腦漲:“喂,你怎么恢復過來?難道要我給你找個公主親你一下?”
地牢某個角落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不需要!”
薛曲檸閉上眼睛,逐漸睡著。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并沒有呆在原來的地方。
有人背著他走到了有燈的地方。
薛曲檸以為是赫把他帶了出來,心里十分感動,心想等他離開副本之前一定要幫他家女仆安排好身后事,給她找一個特別好的人家。
然后他睜開眼看見巫師陰惻惻的目光。
他睜開了一會兒,又安詳地閉上了。
巫師陰森道:“你要不要我親自幫你把眼睛撐開?”
薛曲檸很頭痛:“你從哪來的鑰匙?”
“把你偷出來又不是什么很難的事?!蔽讕熇淅涞?,“只要把你的頭和脖子分開,手臂和身體分開,將你分成塊兒……”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薛曲檸的臉色微微發白。
有點嚇到他了。巫師有些后悔地閉上嘴,不過因為心里憋著一股氣,他沒有主動道歉。
其實薛曲檸哪里是被嚇到了,他是刺激地。
他猛地收緊手臂:“你為什么要走這條路?!快快快趕緊掉頭!”
手勁太大,差點把巫師勒暈過去。
他語氣冰地仿佛能把空氣凍出冰碴:“你故意的吧?”
故意把我的鎖鏈解開,故意引導我進入地牢。
現在還想故意勒死他?
薛曲檸急地想打人:“我沒有在開玩笑,我重申一遍!”
右前方正在往這邊走是被驢的冤大頭一號。
左前方正在往這邊走的是被驢的冤大頭二號。
他們的共同特點是身份高貴惹不起,還可能和自己有不可告人的過去。
他為什么要給自己找個替身呢?就是為了防止這種正面對上的情況,只要弗洛倫家族內的人守口如瓶,沒有外人會知道最后的贏家其實是“瑞伊”。
而且現在他沒有化妝,難免不會被認出來他還是空手套了他們一塊領土和一個信物的小奴隸。
巫師很快察覺了:“你……一次性得罪了他們兩個?”
那確實有點麻煩。
薛曲檸:“……算了……你把我放下來自己跑吧,你的身份比我更加麻煩。”
“你要做什么?”他背著薛曲檸的手緊了緊。
“我跟他們友好溝通一下,”他頓了頓,接著道:“如果溝通不了我就跟他們主動坦白。”
其實兩人已經被鎖定了。
在牢中被關了三天,他其實并不能抓住外界的信息,因此薛曲檸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到現狀。
他前兩天買過奴隸的地方已經如此蕭條,就算有人,也只敢從門縫里露出一雙眼睛,看一眼就縮回去。
所以……其實兩人的身影出現在街上還挺顯眼的。
薛曲檸趕緊梳理了一下現在應該進行到哪一步了。
好像,現在……只差一個□□。
“這樣?!彼牧伺奈讕?,“你幫我一個忙,所有一切結束后,我就跟你離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