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醒來的時候, 窗外的天空已經黑透了,她反應了許久才想起,她剛剛似乎在車里。
她轉過頭, 看見車里開著暖黃的燈,睡前開著的輕音樂也早已經關掉, 喻明夏正坐在駕駛位上, 側著身看著她。
“醒了?”喻明夏問。
云知揉了揉眼睛,腦子有些不清醒,模糊地嗯了聲, 又問:“到很久了嗎?怎么不叫醒我呀。”
“剛到,看你睡得香, 就沒叫你。”喻明夏溫聲回道。
云知打了個哈欠, 看了眼手機,距離她們出發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回程也不過一個多小時時間。
喻明夏在這兒起碼等了她一個半小時。
“你真好。”云知剛醒來說話有些軟, 不細聽像是在撒嬌。
喻明夏聞言淺笑。
云知伸了個懶腰,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她和喻明夏,喻明夏的眼睛里只有她的存在,這種感覺讓她很享受,所以她并不急著下車。
這會兒時間不早了,等她回家肯定又該各自洗漱然后回房間睡覺了,到家之后根本就沒有任何其他的聊天時間。
所以云知想起剛剛做的夢,說道:“不過你說得沒錯誒, 我剛剛真做了一個很好的美夢。”
“有我嗎?”喻明夏偏頭看著她笑道。
云知沒想到喻明夏會直接這么問, 她以為對方最多只會問一句是什么夢。
她睜了睜眼睛,過了會兒才揚唇輕笑:“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夢境了?”
“做了關于我的什么夢?”喻明夏輕靠著座椅, 偏著身子看著她。
云知也不知是不是睡得久了人有點不清醒, 她覺得此刻喻明夏的眼神比平常時候更加溫柔。
也許是這份感知, 云知也更加放松下來,學著她的樣子,側過身也望著她,緩緩輕聲道:“我夢見我們是好朋友,一起上學放學,一起畢業工作,很多很多。”
“嗯,然后呢?”
接著喻明夏的詢問,云知開始將自己方才做的夢緩緩講述。
只是,那些夢境就像是走馬觀花,話里幾分真幾分假,有多少是真的夢里發生的,又有多少是她順口說的,實際上云知也不太清楚。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話有一定道理,她常常因為睡前所想在做夢時夢到睡前所想的事情。
比如在剛剛睡前她就在假設如果和喻明夏高中時是朋友就好了。
“工作之后呢?”見她只講到兩人工作就沒再說下去,喻明夏追問道。
云知咬唇。
她就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夢見兩人一起上學一起畢業一起工作,然后……
順理成章地結婚。
實際上她們并非是以朋友身份,而是以戀人。
云知沉默,下次睡覺前她一定不再胡思亂想。
就在她這般想著時,她抬眸撞進了喻明夏溫柔的目光里。
這一瞬間,她冒出了一個想法。
她是不是能夠借著夢將想問的話問出來。
喻明夏依舊彎唇望著她,沒有說話,安靜沒有打擾,依舊在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挺荒誕的,說了你可能要罵我。”云知故作為難地嘟囔著。
“你是在說我脾氣不好嗎?”喻明夏見她扭捏,忍不住打趣道。
“不不不,怎么可能,你脾氣天下第一好。”云知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打趣,認真道。
喻明夏滿意地彎唇,重新看向她。
“我夢見我們倆在一起了,”云知撓了撓頭,話說到一半就臉紅起來,話說出口又擔心聽到不想聽的話,小聲嘟囔,“夢而已,當不得真的,你別放心上。”
先前打趣的神情隨著她的這句話漸漸認真起來。
之前云知不是沒有和她講過她做的夢,只是那時候云知說的是,夢見她們高中時候就成了朋友。
也許。
她想的是也許。
也許夢境是跟隨心境變化,在云知夢里她身份改變,是不是也說明云知的心境也在變化。
只是有可能云知沒有察覺。
“你聽說過一句話嗎?”喻明夏問。
“什么?”云知以為她在轉移話題,有些失落。
“做的夢可能是平行時空正在發生的事情。”喻明夏笑道。
“平行時空?你還信這些啊?”云知話音剛落,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她的關注點好像錯了。
喻明夏這句話的重點好像并非平行時空。
而是,她沒有否認她的話。
“你的意思是……”云知頓了頓,小聲又道,“我們在另一個時空可能不是朋友是其他關系啊。”
云知突然覺得車子里空氣稀薄,她臉燙得很,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她瞧見喻明夏調了調車內空調溫度。
車子里瞬間比先前涼快了許多。
她聽見喻明夏語氣輕松的回答聲:“為什么不可能?”
聞言,云知只覺得自己心底像是放起了煙花,沖上天的那一刻綻放就是她此刻的心情。
喜悅,而又激動。
“可是夢里面沒有你的白月光誒。”云知沒頭沒尾的說了這句話。
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語氣里的醋意。
喻明夏笑:“我怎么覺得你有點過分在意這個人。”
云知咬唇,小聲地說:“我關心你。”
“那你為什么關心我呢?”喻明夏引導著。
云知抿唇,比先前更加緊張,在說與不說之間徘徊。
喻明夏靜靜等待著,車里比起方才更加安靜,甚至都聽不見窗外的蟲鳴鳥叫聲,遠處的路燈亮著微弱的光。
“我……”云知遲疑著,沒有直接回答,她依舊想確保喻明夏的想法,緩緩出聲反問,“那你又為什么會相信平行時空這種說法呢?甚至都不覺得我剛剛的夢境荒誕嗎?”
喻明夏安靜地看著她,聽著她的反問,斂了斂眸,輕聲道:“有時候會想去相信一些荒誕離奇的說法。我不是說你的夢境。”
她只是覺得當這個夢境配上平行時空的說話會顯得真實浪漫一些。
仿佛她們之間真的在一起過。
喻明夏隱約感覺到云知對她似乎是有防備的。
只是她不清楚這份防備是出于什么。
云知咬唇,思考著她的話。
荒誕離奇的不是夢,那就是平行時空的說法。
重點應該是,喻明夏并沒有覺得她的夢有問題。
兩人各自想著事情,誰都沒說話。
云知的戒備心重喻明夏一直都知道。
在經歷過南喬之后,在感情上她肯定更加慎重,所以喻明夏并不想將她逼得太緊。
只要在她身邊沒有出現其他人之前慢慢來就好。
喻明夏剛想說該下車回家了,手機就響了。
喻明夏瞧了一眼,煩躁地掛斷電話,在云知還沉睡時,她就收到了不少消息,都來自同一個號碼。
這會兒更是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氣氛被打破,云知見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煩躁,覺得驚訝又心疼,她忽略了先前的事,抬手撫摸著喻明夏的胳膊安撫地問道:“怎么了?”
喻明夏緩緩平靜下來,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話。
但云知還是隱隱約約能夠從喻明夏的眼神里感覺到,今天和昨天讓她煩躁的應該是同一個來電。
“我……”喻明夏剛開口又沉默下來,半晌才說,“我爸媽。”
云知疑惑幾秒,而后反應過來,喻明夏是在解釋這兩天讓她煩躁的來電。
這也是她第一次聽喻明夏提起除喻初雪以外的家人。
云知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么,在喻明夏的成長經歷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所以她并不能夠給出合理的建議。
但她能夠從喻明夏的表現中看出來,她和家人的關系并不好。
喻明夏掛掉電話沒一會兒,手機又響了。
還是剛剛的號碼,她無奈,只好將電話接通。
云知無意識地握住喻明夏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緊皺的眉頭上。
過了一會兒,她瞧見喻明夏掛了電話。
“夏夏?”云知見她沉默,叫了她一聲。
喻明夏回神,抿唇輕聲道:“知知,你一個人在家會害怕嗎?”
云知不明所以,搖頭:“不怕。”
“我先送你回去,”喻明夏又道,“我去趟醫院。”
“醫院?”結合剛剛喻明夏的話,云知明白肯定是喻明夏的家人在醫院,她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我陪你去吧?”
對這個提議喻明夏有片刻心動,有云知在身邊,她會平靜很多。
但她并不想旁云知面對他們過度的“關心”,所以她拒絕了。
“你已經很累了,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去會兒就回來。”喻明夏說道。
云知撇嘴,有種累叫喻明夏說她累。
她小聲委屈:“可是我想陪你嘛。”
“我剛剛其實在逞強,一個人我害怕。”
聽見她的撒嬌,喻明夏怔了怔,半晌才回過神。
她想,如果提前通過氣,或許他們會收斂一些,這樣的話,云知也不是不能和她一起去。
但她這話還沒有出口,就又聽見云知說:“算了,我還是回家睡覺吧。”
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還真當是喻明夏女朋友了么,想陪就陪?
嘴上說著要回家,但手上動作一點沒松,依舊攥著喻明夏的手腕。
喻明夏垂眸,看著她的指尖,輕笑道:“我想要你陪。”
“你剛剛那表情明明是不想的意思。”云知嘟囔著,又道,“算了不和你計較,開車開車,不準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