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中真的一片新年至到的熱鬧景象了，商鋪游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大街之上人頭攢動。入臘時節(jié)，天氣雖冷，可人們過節(jié)的熱情卻高。該熏該腌該臘，此時都得準備起來了。誰不是乘著這個機會為家里買點吃的用的，、給孩子扯塊花布做件衣裳呢。
    我掀開蓋在腿上的氈毯，向座位下踢了一腳，
    鋪了厚氈的座位下，慢慢有一個人爬了出來。他大約悶得夠嗆，大口的吸著氣。想挨在我身邊坐下。
    “滾下去！”
    “你都把我?guī)нM城了，又何必急著趕我走？不如……”秦王用一只手支在我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上拎著一把未出鞘的短刀。
    “你也看見了他們?nèi)荚谧ツ悖灰椰F(xiàn)在喊一嗓子，讓大家都知道你秦王已經(jīng)入城了？”
    “對，這兩天尉遲澈瘋了一樣四處搜我。可我這不還是瑞士次入了長安城了？”秦王看起來居然有些沾沾自喜。
    我暗暗好笑。可臉上卻很嚴肅，“所以你快滾！乘現(xiàn)在人多。趕緊混在人群中還好開溜。”
    “我是得走了，我還得去搞清楚幾件要緊的事呢。但……”他不懷好意的看著我。“謝謝你今天幫我入城。”
    “這不用謝，也就是個互相利用。”我一貫的不說假話。“你若真躲在后面箱子里，他們現(xiàn)在可就找到你了。”
    “你不怕我殺了你？”
    “怕啊，怕死了！”我漫然回應(yīng)，突然提高了嗓音大叫：“狄將軍！”
    “是”外面立即應(yīng)聲。
    “怎么走得這么慢？”我已經(jīng)推開了車門。
    “王妃，人多，衛(wèi)隊已經(jīng)很難保持隊形了，只得慢點。”
    “停車！我下來自己走。”說著，我作勢就要往下跳。
    “王妃使不得！”連親衛(wèi)們都有些急了，慌忙招呼停車。
    我大喇喇地說，“悶死了，我下車走走。”
    “王妃使不得，亂！”狄遠說。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真奇怪！”我說：“我現(xiàn)在才想起來，你可曾記得你說的那些，在路上曾經(jīng)尾隨我們的人？”我就這么開了車門和他說話。
    “怎樣？”
    “那你又可曾留意那個進城為人做臘的廚子？就是我們在第一個關(guān)卡處看到的、被九門捆綁在路邊的那個廚子。”
    狄遠皺了眉，“王妃？”
    “你不覺得他身上、裹頭上積了太厚的霜晶？”
    “王妃？”狄遠此時已經(jīng)神色大變。
    “一個為人做臘的廚子，照理說初七便該進城備著了，就算他住得近，臘八一早入城也趕得急。可那樣的話他那一身的霜晶又是從何而來？幾里路之遙，不至于結(jié)那樣一身的的冰霜啊。今天并未下雪，若是下雪倒也被他糊弄過去了。”
    我看看跟隨我的親衛(wèi)們，“你們這是在霸橋營修整過了。沒有他那一身的寒氣。不然從潼關(guān)起就一路頂風冒寒，裹頭上倒也能結(jié)成那么厚的霜了。”我玩著手上的小銅爐，裝得不甚在意的樣子，好像我真的是突然想起似的。
    狄遠呆了片刻，突然一下子把我撞開，直接探頭向我車廂里張望。
    我看看身后空空如也的車廂，慢慢又坐了下來。
    他又去看車后的大箱，接著又蹲下身看車底。一無所獲后他直起身。想了好一會兒后，他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那表情是沮喪。“王妃……”
    “怎么？”
    “在過第一道關(guān)卡時，道上只有我們一輛車。”
    “怎樣？”
    “可能有人……”
    “啊！”我尖叫著跳起來，想沖出車門外。
    “不用怕，王妃，第二次搜檢時，好多達官貴人的車停在那里，那時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換地方了。”
    “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問他。
    “秦王已經(jīng)進城了！”
    “你是說秦王嗎？”我做出驚嚇的模樣。
    “到處都在搜臉上帶傷的人，他進城不易，想來應(yīng)該是他。”
    “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讓九門或羽林知道這事？他們在尋找秦王啊。”他們當然是在尋找秦王，至于找到后會怎么做可就沒人知道了。我的目的就是讓他們什么也做不成。
    狄遠有一點遲疑。
    “狄將軍去報告一聲吧，這事還是馬上讓衙門知道為好。”反正我是無論如何要支走你的。還不快去！
    “那……王妃……”
    “我沒事，還有這么多人保護著我。”
    我的手護里碳火大概已經(jīng)熄了，都不暖和了，是不是該叫他們重新添點碳？
    “那我……”
    “快去快回！”你不就是干這個的嗎？還不快去找你的主子匯報！
    狄遠不再廢話，一帶馬韁，轉(zhuǎn)身擠開人群，走了。
    我懶懶的示意大家繼續(xù)前行，自己又在車中舒舒服服的坐好。“宮中此時應(yīng)該也起程了吧，該到午時祭祀的時間了。”
    “正好午時了，王妃。想來皇上已經(jīng)上過供了，正在祭祀祖宗牌位。不知祭祀之后會不會直接回宮。等一下朝臣們會從太廟領(lǐng)了粥出來分粥，那時王妃才進殿謝恩上貢品。來得及的，王妃。”
    皇家的典儀繁復(fù)異常。先是皇家私祭，然后才是眾大臣的公祭，公祭后分粥，從朝臣到百姓，凡是挨得上的，都能分食一口。而我那位“天才”舅舅，粥攤就擺在太廟附近。到時宮中一干人等回宮的路上會經(jīng)過他的粥攤，想來就是在那時，皇帝一干人會“與民同樂”一下。
    我一點也不擔心“來不及”。有什么來不及的。只要洌作好了他該做的事，我就來得及。本來我還擔心沒有秦王的演出不夠勁爆。現(xiàn)在看來，角色也都湊齊了。我還擔心什么呢？
    我索性掀了簾子看風景。
    可惜，好景不常。前面不遠處，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炸了鍋，似乎是受了什么驚嚇。慌不擇路的人群一潰千里，如潮水般向我們馬車這個方向涌來。推擠之中，我身邊的護衛(wèi)立腳不穩(wěn)，一下子就被擠得七零八落。我的馬車也在人潮中搖搖晃晃，似水中的一葉小舟。
    “王妃，王妃。”我聽到許多人在叫，想來是我那些親衛(wèi)，可現(xiàn)在他們誰也沖不到我身邊了。
    周圍人們慌亂的推推擠擠，哭喊聲響成一片。
    我把車門開了一點縫，睜大了眼睛，在攢動的人頭中尋找我熟悉的那一個。
    “飛簾！”
    “啊！”我回頭，還不等我看清，身子已經(jīng)落入一個微寒的懷抱之中。
    “洌！”我一下子抱住他，往他懷里拱一拱。
    “飛簾，”他又叫，拉下蒙面的大巾帕，在我臉頰上親一親。他沒戴面具。
    “你沒受傷吧？”我在他身上亂摸。
    “沒，我只躲在遠處放箭。”
    “快！”我推開他，直接扒他的衣服。
    他先從懷里掏出一只皮制的面具交給我，又快速的扒了身上的黑色外衣。這一回他里面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長袍。
    我快速把這些東西卷起來，向裙子里一塞。
    “狄遠呢？”
    “支走了。你別管，快出城。后天來接我。”
    “我只傷了竇公和太后，澈沒有下車。”
    “沒事，讓他們知道有人想殺他們就行了。”
    “齊王府那邊也已經(jīng)派人去了，一柱香后行事。”
    “知道了。”
    “入了宮后，和你姐姐在一起，澈……你別理他。”
    “走吧，我推他。”
    他抱我的手緊了緊，沒再多說，一騰身就躥出了馬車，混入了洪流般的人群中。我看他的身影漸漸遠去，中間好幾次回頭看我。但還是越走越遠，淹沒在人群中了。
    我長長的吁出一口氣，繼續(xù)安心等待。
    果然，不一會兒，“關(guān)城門關(guān)城門！”呼喝之聲響成一片。馬蹄聲響，羽林九門眾軍士一起出動。把街上百姓被沖撞得顛撲倒地也全然不顧。
    我的車駕依然在大路中間巋然不動，乘著這個機會，我那些護衛(wèi)倒又集結(jié)成隊，把我的馬車圍在中間。
    “是永寧王府的車馬？”對方也已經(jīng)注意到了我們。
    “是。”我的親衛(wèi)回應(yīng)。
    我索性打開車門，跳下了馬車，“這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并不答話，而是的形成隊列，快速的把我們一行人圍在了當中。“請王妃和我們走一趟。”
    我瞇起了眼睛，親衛(wèi)們也迅速的撥出刀來。“我本就是要上殿獻禮，跟著你們走也無不可，但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呢！可否請諸位告知一二？”
    “王妃先跟我們走吧，站在這當街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何況說不定還有危險。”
    “危險？有什么危險？”
    “王妃先跟我們走了便知。”
    “我又不是不認得路，為何要跟你們走？”
    我和他們言來語去的斗著嘴，心里盤算著一柱香的時間快到了。
    果然，不一時，遠處又如炸了窩般。“齊王府著火了，齊王府著火了。”街面上的軍士都掉轉(zhuǎn)馬頭，向齊王府的方向奔去。
    沒跑出幾步，又有人喊：“太廟那邊發(fā)現(xiàn)一黑衣蒙面男子！”開是，又有人開始向太廟的方向狂奔而去，那些圍著我的家伙，在愣怔過后，也不得不放棄與我的糾纏，飛一般的跟了過去。
    現(xiàn)在，連我也搞不清哪個是洌為我安排的脫身后招，哪個是真正的秦王搞出來的事了。我返身坐回我的馬車，“去宮中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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