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看出了我的疑惑,“我沒見過齊王,只知道他是所有王子里最不得寵的一個,平日不太出門。據我所知,此人是由晉王的親娘、容妃撫養長大,和晉王走得近些。其他各位王子斗雞走狗玩樂之時,也從來沒見過此人。
可如今,留在城中,沒有死的成年王子,只剩他一個了……我現在不得不疑心……”
齊王!不知為什么,這個名號讓我心動了一下,似乎和我有什么關系似的。我想起那個面孔白晰,有點偽娘樣的美男。不對啊,我一向不喜歡偽娘的。
“我有點擔心夏家站錯隊了,如果現在盜用玉璽的是他……”二哥直說,緊緊盯著我,有所期待。
我知道他想的是什么,他說得這么直接了,還是把我當自己人的意思。我們也的確是一家人。我當然得對他知無不言。我努力回憶,“他長得挺好,”我真想扇自己的嘴巴,這種時候,我為什么會脫口而出這句沒要緊的話。果然,連小雷都白了我一眼。
“他顯得十分小心戒備,問了我好多話。”我把那日的對話都一一回想,仔細告訴了二哥。
二哥聽了,仍然是不得要領。反倒更糊涂了,“你真的見了齊王?我原以為你誆我。很少有人能見到齊王,除了晉王。齊王……是個神秘的王子,有皇上的禁令,一般人是不能見到他的,以前但凡有事,他都是唯晉王馬首是瞻。實在是容妃養大了他,所以只有晉王和他有些往來。”
這么神秘,還有什么皇家禁令!他做什么了,為什么不能見人?那我那天見到的那個小白臉是什么人?
顯然二哥也想到了這一點,“但,現在的形式下也難說,我以前也送過他好幾次禮物,一直有與他結納的意思,想來他也是明白的。”
原來二哥常敲敲邊鼓,燒燒閑香。
我小心的問:“真是站錯隊了,會是什么后果?”
二哥白了我一眼,“隔壁張家就是榜樣。”
“張家站到誰的隊里去了?”我隨口問。因為我早喝完了粥,進入了胡思亂想的程序,我得琢磨一下關于站隊的問題。這年頭,若是站錯了隊,會直接導致性命不保,可不是開玩笑的。
“晉王。”二哥回答。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二哥卻已經起了身,表示要去換衣服,不等我回答,他又一溜煙的跑得沒了影子。
好半天我才想明白這其中的奧秘。張丞相表面是支持晉王,可魏王殺人時,卻偏偏放過了他。于是,明里支持一王,暗里卻又支持另一個,這可是自己找死啊。一般人們最恨的就是背后搞鬼的人了。魏王果然不聰明,可……還是有什么地方不對。
我總想不出內里的奧秘,急得抓耳撓腮。小雷突然說:“不僅笨,而且瘋。”
他是在說我?
“坐下,我給你梳頭。”他又說。小大人和模樣。
我才意識到,我胡亂用帶子扎的頭發,被我自己撓得不成樣子了,再說,這時代的小姐,如此扎頭發本就顯得不成體統。
我乖乖坐下,沒想到這一世,第一個給我梳頭的,居然是我的親弟弟。
其實他也不會梳,但難得他很耐心,把我的頭發分成兩股,扎了兩個小鬏鬏。他說:“到你及笄,望舒姐姐會為你把頭發綰起來的”
我嘆了一口氣,難得他有這個心,我對他說:“將來不知誰有福氣嫁你,你一定會是個賢夫的。”
小家伙臉又紅了。
“家里是姐姐管家吧?”我想起娘的狀況,想來家里的女主人應該算是姐姐望舒。
“嗯。”
“姐姐真漂亮啊!”我不由得贊嘆,“你將來娶媳婦不能以姐姐做為標準,那樣會娶不到媳婦的。”我得先給他提個醒。
“嗯。”聲音里懶懶的。
我回頭看他,“怎么了?小東西?望舒姐姐對你不好?”
“對我挺好。”
我不信,我又不是真的傻,這小家伙其實對二哥和姐姐好像都不是太親熱,發生什么了?
“你得給我點提示,”我點點小家伙的鼻頭,“別讓我死的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看我一眼,淡淡地說:“你死不了,第一你是她親妹妹,第二,你也不如她。”
我一愣,好像有點明白了。好吧,我不如她,于是她會愛我這個又丑又笨的妹妹的。可到底發生了什么,讓小家伙到現在還如此耿耿于懷?我起了好奇之心。
不過我知道,我直接問的話,他未必會告訴我。
“小雷子啊,”我說,“人要向前看啊,向前看。過去的都讓它過去吧,這么小就想不開可不好。”
“你是個傻瓜。”他說。
好吧,他認定我傻了。可,我想,無論是不是傻瓜,人都得過日子。得從過去的陰影中走出來啊!孩子!但,該說的,我已經說過了,以后他再有什么童年陰影,心理疾病可不怪我。
可是……“姐姐和梅公子是怎么回事?”這個我此時一定要問,不全是為了八卦。
“啊!我現在突然想起齊王是誰了,”沒到小雷卻一下子跳了起來,用梳子點我的頭。“姐姐曾和那個什么齊王定過親!”
我嚇了一跳,定親!
“是兩年前的事了,那年姐姐及笄,去宮中看望小姨媽,就是容妃娘娘。”小雷草草地說過。
我卻又嚇得一跳,“我們和容妃沾親?”
“嗯,你娘是容妃娘娘的姐姐。”小雷用了“你娘”這樣的稱呼。這似乎不太合適吧。但我也顧不上追究這個了,我現在的感覺就是天雷滾滾,狗血一地。容妃娘娘是我的小姨,那么她的兒子晉王其實就是夏家的親侄,夏家和晉王站一隊是別無選擇。繞了一大圈,原來是這么回事。
那么其它王爺又憑什么不對夏家下手呢?比如魏王,不是說曾滿城的殺戮嗎?為什么夏家安然無恙?夏家活到現在,這得有多高的手段才行!
“那次不知怎么,姐姐被皇上看到了,皇上說容妃娘娘的侄女如此美貌,因該嫁入皇家才是。本來這也沒什么,家里本還有些期待的。可那么多皇子,皇上偏偏把姐姐指給了那個什么齊王。我記得當時說是齊王年紀大了,尚未娶親。”
“呃,怎么不是晉王?”我覺得古代人很喜歡親上加親的。再說齊王的年紀得多大啊,要這么抓到盤里就是菜,也未免太急吼吼了點。這皇帝是什么個意思?
“晉王不缺女人。”小雷一擺手。
好吧,古人就這德性!三妻四妾啥的。我真是瞎操心。
可我還是說:“這也太扯了,安排姐姐和齊王他們倆相過親沒有?不會連見也沒見過,就強迫人家婚嫁吧?”
“找了個什么理由退了親的,家里都不愿意姐姐嫁那個齊王。”小雷根本不在意我的震驚,自顧想了一會兒,“對了,姐姐是裝病,說是有什么女孩兒不好的疾病,當時還驚動了宮中太醫來看。”
“瞞過去了?”我是不太相信這種事能瞞得了醫生。
“錢!”小雷只提了一個字,他又鄙視我了。原來是賄賂!
“后來退成了?”我好奇地個齊王現在娶了哪家女子,被這樣退了親,多少有些沒面子吧。
“退成了啊,齊王能說什么,他也不是頭一次被人退親了。也許到現在還沒娶到王妃呢。”
暈死了,這個齊王這么不招人待見!還多次退親!
我又想起了那張偽娘的小白臉,可憐的家伙,其實看起來也沒多大,當然古代人結婚都早,他那樣也許就算高齡了。我有點同情他了。
“這個齊王到底怎么回事,嫁他這么可怕!?”
“忘了,好像和他的出身有關。”
“可憐的家伙。”
“他不可憐,夏家這樣的人家,結親結的都是勢力。望舒姐姐不能隨便嫁人的,她名聲在外,都知道她的美貌和才氣。她嫁了誰,都會引起另一些人的不高興。所以爹爹也一直沒松口讓她嫁梅公子。”小家伙怕我看不起他,又有些賣弄的補充。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說,隨手刮了一下小家伙的鼻子。
可憐的望舒,生在這樣的人家,又是這樣的美貌,連這點事都做不了自己的主。真是一點趣都沒有。
我又難免想到我自己,如果我也有一天走到這一步,我會怎么樣?比如那個齊王。我突然好笑起來,換作我,也許就嫁了,那個偽娘其實長得真不丑。當然,如果齊王真的就是他的話。
不過是院子小點,人口少點,但他養我,給我一口粥總給得起吧,我會燒十幾種粥呢,我們可以每天變著花樣喝稀粥。更重要的是,他不得寵,不用去操心江山社稷,倒可以和我一起開個飯店什么的,京城的人口眾多,生意一定不差,兩人一起打拼,說不定還能干出點事業來呢。然后發財致富……
我不知不覺又笑出了聲。
“瘋子!”小家伙在一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