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緊緊盯著老梁的臉,眼珠都不敢錯一下。
可老梁聽到我說青霉素時的表情告訴我,我對他是過于樂觀了。他并不像是我以為的那種人。他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變成吃驚。再后來又變成戒備。
“王妃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養青霉花?”然后他以一種嚴肅的口氣對我說,“梁某試驗的任何藥都是為造福天下蒼生,一旦成功不會密而不宣。王妃不必對此另做他想。但青霉花不能給你,一來它還剛開始試用,我也并無把握;二來寧王殿下的傷口并無大礙,沒有發炎坐膿,用不著。”
這回輪到我先是茫然后是吃驚的看他了。青霉花!
想了片刻,我終于有點想明白了,對啊,如果梁大夫有青霉素,怎么會讓古盤鎮上那個獵戶傷口發炎呢?顯然他手上并沒有什么正經意義上的抗生素。是我異想天開了。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讓一個穿越者帶著現成的現代發明在古代占盡優勢的生存。看這樣子,老梁并不太像一個穿越者啊!我想的太簡單了。
我頹然的跌坐在石階上,梁大夫不像是騙我。沒有抗生素,也就意味著,洌還是得按照科學發展的自然規律來和疾病作斗爭。
果然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
我抱起膝蓋,把頭埋地臂彎里。我得好好想想。
“靜善師父叫我關照你。”梁大夫很有耐心地勸慰我,“寧王的病我也自然會放在心上,他這樣的寒癥本就好得慢,正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王妃不必太焦急。”
“可持續的低燒和消瘦是很危險的!”
“這也不一定,畢竟是寒癥,寧王只是在寒水中呆得時間過長,加之身體疲勞,造成免疫力下降,我仔細看過,確實沒有傷口感染,這就可以肯定不是敗血癥。如果只是免疫力下降……”
他都在說些什么?
我從他話中聽出了異樣!什么敗血癥!什么免役力!還有剛才說的什么發炎!不行,這中間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我跳起來,抓狂的圍著梁太醫轉圈圈,并瑞士次認真地打量他。
他被我轉得發暈,“王妃,梁某說錯了什么?”
“給我你的手機號。”我飛快的對他說,來個突襲。
“嗯?”他不懂的表情不像是裝的。
我站定,歪了頭看他,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想了很久,他下了多大決心似的:“那個青霉花你十分想要的話,我當然可以給你。但你要它做什么得先告訴我。我打算以后在我的傷藥里加上那個。那就再也不會出現上次那種縫合后坐膿的現象了。”他想了一下,又笑,“靜善師父沒對我說你跟她學過醫。”
我的眼睛亮起來。“靜善師父在教你醫術對不對?”這下就說得通了!
“是啊,靜善師父也是我的師父。”
“你覺得她醫術如何?”
“你一直和她在一起,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梁太醫吃了一驚,想了一下,又很小心地說,“你幾時見靜善師父承認她會……可我在她那里的確是獲益匪淺。”
“你的傷口縫合技術……她是怎么教你的?”話一出口,我突然覺得也許我不用問了。
“我還在努力改進中,靜善師父指點頗多。靜善師父不許我對外宣揚。她也并未正式收我為徒。只是我心里已是認定她為我的恩師了。”梁太醫倒顯得格外謙虛恭敬,“莫不是王妃對梁某也有所指點?”
“我沒什么指點。”我慌忙擺手,現在我全明白了,“算了,我只好奇你怎么想起培養青色霉花了?”
“這個……王妃何必明知故問。”梁太醫不肯多說,看樣子,果然又是那個靜善的主意。梁太醫說話小心,嘴緊得很。
“那你有沒有試過讓病人口服青霉花?”我可以肯定,他這樣子是不會知道注射這回事的。
“試過,好像沒什么效果,我這次去問了靜善師父,她說那東西得……注什么射,就是要直接推到皮下的肌肉里。我想下次用銀針試試。”
他嘴里的“古怪”詞果然不少,難怪小梁說他。
“靜善師父讓你試了?”
“沒,她說可能有副作用。但……”梁大夫倒是喜歡這個話題,似乎想繼續和我探討下去。
現在我的心中疑竇重重,看樣子一切事情的根源,果然都在那個靜善老尼處。只不知她是何方神圣,與我的穿越有沒有關系。但看梁大夫這半吊子醫術,只怕她在醫學上也只與我半斤八兩。就這樣,她也敢指點人了!
我對她有太多的好奇,再一次很想去會會這老尼姑。但老黑的病情卻是眼下的當務之急。我想了一下,見那老尼姑的事可以以后再說。既然老梁客氣,引我為師妹,那么我大可以當仁不讓,我對他說:“我要看你培養的青霉花。”
“這個,王妃如果一定要看……”
我們的談話被胡管家咯噔咯噔木腿敲擊地面的聲音打亂了。這聲音不似往常單調平緩的節奏,顯得過于急促。
“王妃,不好了!”胡管家急匆匆地闖進了院子。
“什么事,慢說。”
“傳報官中派了公公前來寧王府,說是請寧王府準備接旨。”
“接旨?什么旨?”
“不知道啊!怕是……”胡管家緊張得抹起汗來。天并不熱。
“我去告訴王爺。”我轉身進了井天殿,事起突然,難免讓人惴惴不安。
“老黑,胡管家說是宮中有旨……”
老黑正安然地靠在床頭,拿著一本書看著。見我急匆匆進來,把書擱在了膝上,“就說我臥床,不能起身接旨。”
“可……”
“你代我去接一下吧。別怕,沒這么快!”他看我的眼神如深潭般幽暗。我心里一跳,他在擔心的是我!
他沒說什么沒這么快,但我和他都心知肚明。我嫁給他,一半也是嫁給了風險,以前我單純天真也許沒想到。但和洌幾個月相處下來,我現在是看得十分明白了。
但他既然這么說,我也就暫時定下心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應該還不至于今天就到那一步。可我想如果老黑一直是這樣的狀態,那么許多事可能就很難說。
我走上前去,抱了洌,“你上次說我膽子大得能打老虎,我不知道我敢不敢真的去打老虎。但你別擔心我,無論發生什么事,只要你決定了,我就會緊隨在你的身后。有你在,我一點也不怕!”
他笑了,回抱我,“你放心,我說過,為了你我也要拼命掙扎,我舍不得你的。”他拍拍我的后背,“今天先把那旨接下來,聽聽他們怎么說。”
既然洌說了叫我別怕,那么我就不會怕。我整肅了衣裳,對洌說:“那你好好臥床吧。我會接那圣旨,看看他們有多厚的臉皮,多黑的心腸!”
宮中傳旨的小黃門來得很快,手中托了黃卷,一付趾高氣揚的模樣。胡管家把他們引到我面前。寧王府一應人等立在我身后。
梁太醫早沒了蹤影,想來是躲開了,誰會愿意卷入這種事情、這種場面呢!
“寧王妃聽旨……”他們并不強求寧王出來聽旨,我的心放下一半。
讓我吃驚的倒不是這些狗仗人勢的小黃門,而是跟著這些小門一起來的一個人——丙常。他低頭弓腰,,默默叉手站在一旁聽小黃門宣旨,好似他的品級還不如那些小黃門似的。我驚疑不已的打量他,他為什么會出現在此處?
“奉天承運…………”
我慌忙跪下。小黃門尖細的嗓音響起,“……寧王洌久病在床,身之焦勞,夙宵在慮,憂惻靡寧……”洌他病了半個月,不算久病吧,何必這么夸張。
“準寧王洌辭武威軍節度使職事……”洌從來沒有上表請辭過,但他們終于如愿了。
“歲陳方物。職修事舉。朕甚嘉之。”真的有感謝之心嗎?
“權知奉天觀主職,加永寧王。”呸!奉天觀主是什么職位?聽都沒聽說過。還改了個封號,從此“永寧”了。
我知道,這就是徹底奪了洌的兵權了。他們以他生病為由,讓他徹底退出了大景王朝的政治舞臺。如果僅僅如此也還罷了。只怕是……這是先去掉了洌的兵權啊,那以后杜平威、狄遠、甚至連小梁這個武威軍的軍醫應該都不再是洌的屬下了吧。洌和他們的關系還能維系多久?洌曾經領著他們飛馬馳過長安的街道,讓我驚艷不已。可從今天起,洌的身后會是從此空無一人嗎?就算是那樣,我也會是那個唯一跟隨他的人!別人怎樣不去管,我會永遠在他身后。
可現在我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到了這地步,說不怕是假的,可我們能反抗嗎?洌身邊眼下只有百余人,他們來得如此突然,就是為了給洌一個措手不及吧。洌有沒有想到他們會做到這一步?他們也太狠了!
我叩頭接旨。先應付了今天的場面再說。宮中逼得如此急,可見他們早已迫不及待。離真正動手不遠了吧。
胡管家拿了銀子包上來。還得打賞這些小黃門,這些人仍是得罪不起啊!我把黃色的詔書在手中緊緊纂成一團。
“永寧王妃,”我抬頭。
丙常拎著拂塵俯視著我,“請傳個話給寧王,就說皇上對他的病心中很是不安,還請他善待自己。”
我莫名。
“原齊王府還給永寧王留著,永寧王別忘了好好打理呀!皇上會感激的。”
“是!”我再叩首。知道這種口諭比詔書更有威力。
丙常和小黃門都走了,我心中卻更是不安。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請記住本書首發域名:.。都來讀手機版閱讀網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