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哥哥
一整個高三, 宋引墨都在他親媽隔三差五時不時地念叨「楚淮長楚淮短」中度過的。
有的時候他聽煩了,非常想涼涼地甩一句:“真這么喜歡他,你認他做兒子好了。”
只不過每一次他都用理智壓下來了。
如果他真這么說, 宋泠泠會傷心的。
宋泠泠話里的這個人完美到讓他一度以為他媽是為了讓他稍微有點壓力編造出來的一個虛擬人物。
或許是因為逆反心理, 又或許是因為宋引墨打從心底里覺得這樣的人虛假偽善,跟他氣場不和。
總之一年過后,宋引墨就這樣帶著對某個人的偏見成功考入了a大法學系。
這期間推卻了無數次他媽想要讓他和楚淮早點見面的盛情邀請, 并且日常交流中自動屏蔽有關這個人的一切信息和近況。
直到新生入學那一天——
夏日,烈陽, 蟬鳴。
樹蔭下熱風習習, 帶來數不盡的燥熱和悸動。
那人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形修長,肩膀寬闊, 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干凈利落, 正背對著他, 在跟他母親說話。
母親看到了他,歡欣地朝他招了招手, 好像說了什么, 但宋引墨那時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
他眼中,那人先是微微偏過頭,露出半張側臉,鼻梁高挺, 下巴線條優美,然后慢慢的,腳步微動, 連帶著整個身體向他轉來, 一舉一動都恰到好處, 優雅從容。
在對上眼神的那一刻,那人嘴角輕輕上揚,一雙含笑的狐貍眼應該是多情風流的,硬生生被這人溫潤斯文的氣質壓了下來,倒顯得親和感十足,很難讓人產生惡感。
那一瞬間,之前無數的印象都在宋引墨腦海中被推翻重構,重新鮮活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重新回過神來的時候,那人已經緩步走到了他面前。
宋引墨從小看自己看習慣了,對別人的外貌只有看得順眼和看不順眼這兩種評價,美丑這種定義不清意味不明的概念不會出現在他的認知里。
但此時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容貌生得極好,近距離看的時候,沖擊力更盛。
“終于見面了,學弟。”
那人喟嘆一聲,像是感慨,又像是別的什么,語氣格外意味深長。
他朝他伸出了手,笑得溫文爾雅。
“你好,我是楚淮。”
……
如果這個人后來沒有把他坑蒙拐騙進學生會,他或許會對這個人稍微改點觀。
明知道有宋泠泠在旁邊盯著,他沒辦法毫不留情的拒絕,還多次提及學生會正在招新,話里話外都在暗示著進學生會對于鍛煉社交能力的好處,每一句都正好戳在宋女士的心坎上。
后來宋引墨沒辦法,坐到學生會的攤位面前,開始詢問進入學生會有什么好處,并強調要實際一點的。
鍛煉能力,增加經驗,拓展人脈這種鬼話忽悠別人還行,他是半個字都不會信。
楚淮看著他,微笑:“進入學生會的好處有很多,如果你想問實際一點的話,期末評優、非學業因素考核、申請省級國家級獎學金、申請入黨……都會有幫助。”
“而且學生會事情不多,每兩周開一次例會,偶爾會排起來值班。”
“學校每學期大概會舉辦有一兩次活動,那段時間大家會忙一點,不過學生會內部有分工,基本上分配到每個部門的工作不會太多。”
宋引墨聽完,一邊判斷著這人的話有幾分可信一邊衡量進入學生會后利弊,最后實在沒辦法,在他媽嚴厲的目光逼視里無奈地填寫了申請表。
后來宋引墨才知道,「忙一點」等于「忙億點」,「有幫助」等于「幫助不多」,某個人深諳話術約等于騙術的道理,把社交辭令這一塊拿捏地死死的。
更不要說他進學生會之后還趕上了學校周年校慶,那段時間學生會忙到飛起,辦公室里一片哭天喊地,鬼哭狼嚎。
……
宋泠泠熱情地招呼楚淮坐下來吃午飯。
方形餐桌上,宋泠泠坐主位,宋引墨和楚淮坐一邊,宋引墨的父親季晏清坐另一邊。
一般來說,一家之主坐主位。
但是對于目前這個詭異的座位布置,在場所有人都沒說什么。
楚淮知道宋泠泠很早的時候就離婚了,目前還是單身狀態,前夫就是此刻正坐在他對面的季晏清。
這套大平層是宋女士一個人的房產,所以按理說,季晏清在這里的身份跟楚淮一樣,只是一個客人。
吃飯過程中,宋引墨和季晏清大多時候都在沉默著進食,父子兩很多習慣一脈相承,雖然容貌不太相像,但很多姿態神情非常的神似。
宋泠泠倒是時不時地跟楚淮說話,兩人談天說地,聊股價、聊時政、聊金融……什么都聊。
中途季晏清很想插話說些什么,不過最后還是閉上了嘴,看著宋泠泠的眼神時不時劃過一絲幽怨。
最自在的可能就是宋引墨了,該吃吃該喝喝,聽著某人把他媽哄得心花怒放,心說這人不僅男女通吃,還有當婦女之友的潛能。
叮鈴鈴——
一道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宋引墨看了眼手機號碼,目光微變,瞬間掛斷了電話,切換界面開始發信息。
“是誰,小瞿?”
季晏清一下子就猜到了對面是誰,眼神瞬間凌厲起來,像是終于找到了機會開口一樣:“你前段時間做的那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說你……”
宋泠泠聞言冷哼一聲,打斷了季晏清的話:“閉嘴!這是我家,別把你的威風擺到家里來!”
“泠泠,我……”季晏清一下子無措起來。
宋泠泠厲聲道:“閉嘴,誰讓你這么叫我的?”
她橫眉冷對,完全沒有剛剛面對楚淮那樣和顏悅色。
兩人僵持了許久,最終,季晏清在宋泠泠嚴厲的目光里偃旗息鼓,無奈地輕嘆一聲。
他看向宋引墨,語重心長:“記住,你現在還是個學生,學生的本分是學習,原本有些事不該讓你插手的,既然你已經摻和進來了,千萬要注意分寸。”
宋泠泠聽完輕嘖了聲,嘟囔了一句:“老古板。”
她看向宋引墨:“小墨,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不像你爸那樣,有這么多的束縛,我還是之前那句話——”
“不違法,不違紀,不給家里添麻煩,不給別人留把柄。”
她一邊說,一邊豎起四根手指頭。
“還有……”
宋泠泠聲音放緩,眼神關切:“無論什么時候,你自己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其他的都無關緊要,不要讓爸媽擔心,好嗎?”
宋引墨點了點頭,難得乖順:“我會注意安全的,媽。”
他又看向季晏清,正色道:“爸,我知道分寸。”
宋泠泠看著穩重帥氣的兒子,心里有些感慨,更多的是欣慰。
孩子總是長得很快,一不留神就這么大了。
她和季晏清在宋引墨還小的時候就離婚了,因為一些緣故,宋引墨最終跟她姓。
從小,宋引墨就輾轉在兩個家庭之中,但大多時候她和季晏清都忙,很多時候一年都顧不上看上他們的親生兒子幾次,大多時候都是由爺爺奶奶們在帶。
——所以小小年紀就長成了一個小古板嗎?
宋泠泠長嘆一聲,心里涌上一股悔意。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會選擇陪伴著宋引墨長大,工作什么的管他去死。
事業上獲得再多的成就,都沒辦法彌補回來的時候看到冰冰冷冷空無一人的家的那一瞬間感到的空虛和失落。
但可惜,二十多歲的她意氣風發,覺得自己無堅不摧,戰無不勝。
……
“你是楚家的小子吧。”
吃飯吃到中途,季晏清突然道,盯著楚淮的眼神里有探究。
“是,伯父。”楚淮應道,語氣不卑不亢。
季晏清瞇著眼睛打量了他許久,才沉聲道:“之前那件事也多謝你從旁相助了。”
楚淮怔了怔:“不,我沒……”
季晏清出言打斷他,可能是因為長期身居高位的緣故,只盯著一個人的時候氣勢格外攝人。
“我不知道你從小墨那里知道了多少,但有些事情請你務必爛在肚子,一個字都不要往外透露。”
“嗯,我明白,伯父。”楚淮垂眸,沉著應道。
宋引墨蹙了蹙眉:“爸,楚淮他什么都不知道,我沒有跟他說起過。”
季晏清看了他一眼:“你有分寸就好。”
一旁沉默許久的宋泠泠倒是在此時出言斥責道:“小墨你怎么叫人的?沒大沒小。”
宋泠泠看著宋引墨,眼里有些不滿:“楚淮比你大一歲,按理說你應該喊他一聲哥的。”
哐啷——
筷子掉落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楚淮把筷子撿起來,表面看上去非常冷靜:“沒事,泠姨,剛剛不小心手滑了,我去廚房換一雙就好了。”
剛剛被季晏清試探敲打的時候,他都能夠沉著應對,宋泠泠一句話就讓他失去冷靜。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就從一旁伸過來把他重新按回了座位上,手上力道大得驚人,肩膀處被攥得生疼。
“我去就行,哥,你可是客人啊。”
楚淮:“……”
這聲音涼絲絲的,中間停頓非常刻意,顯得格外意味深長,要是換一個場合,楚淮懷疑這人絕對要對自己冷嘲熱諷一番。
宋引墨通常只會喊他本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喊「楚少爺」,在外人面前喊一句學長或會長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很多人都喊他哥,但是宋引墨這么喊他,意義不一樣。
嗓音冷冷淡淡的,還帶著一些生澀,敷衍意味十足,但尾音上挑,聽著莫名勾人,就像一只高冷不愛理人的貓,突然收了爪子,屈尊拿肉墊輕輕拍了拍你的臉。
楚淮覺得這不是在喊他哥,這是在要他命。
宋泠泠看著宋引墨乖乖地從廚房里拿了新的筷子放到楚淮手里,還說了一句「哥你慢慢吃」,非常滿意。
“對了,小楚。”
宋泠泠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早上說今天要在我們家住一晚,可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家里的客房,幾個月沒用過,那里大概已經生灰了……要不你今晚先跟小墨住一間吧!反正他的床很大,睡兩個人足夠。”
楚淮手一僵,差點又要把剛拿到手的筷子甩出去。
宋引墨涼涼道:“媽。”
宋泠泠擺了擺手:“誒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讓別人上你的床。”
“可你小時候不也跟那些表弟一起睡過嗎?”
宋引墨提醒她:“那你還記得我那些表弟第二天都怎么了嗎”
嗯……
宋女士仔細回想了一下。
那些表弟們跟宋引墨一起呆了一晚上,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第二天就大哭著喊媽媽要回家。
宋女士嘆了聲氣。
她兒子從小就跟個冷面閻王一樣,誰見誰憷,明明長得粉雕玉琢,卻一點都不可愛。
“那待會兒還要收拾一下客房……”
她輕聲嘟噥道,滿眼都寫著不情不愿。
但凡她當年要是能稍微喜歡一點點做家務這種事,她也不至于跟季晏清走到離婚這個地步。
直到現在,她也不喜歡做家務,都是有阿姨定時每周過來打掃的。
不然憑她的出差頻率和時長,回來的時候屋子里基本上都已經不能住人了。
楚淮溫聲道:“泠姨,不用這么麻煩,本來就是我打擾在先,我待會兒自己去收拾一下就行。”
宋泠泠有些感動:“小楚你真貼心。”
她喟嘆一聲,幽幽地看了眼宋引墨,最后全部遷怒到一旁沉默吃飯裝啞巴的季晏清身上,怒目而視。
季晏清:“……”
“小墨你吃完飯跟小楚一起收拾。”
宋泠泠看向宋引墨,語氣沒有多重,但是不容置喙:“床單被套都在你房間衣柜里,下午我跟你爸還有事,晚飯前我會回來,你爸就不回來了。”
季晏清愣了愣:“我……”
宋泠泠冷哼一聲:“怎么,你晚上還想留在這兒?我這兒可沒有多余的房間給你,回你辦公室睡去。”
季晏清聽完這句話,表情直接僵住了,像是受了很大打擊似的。
他看了楚淮一眼,那眼神復雜至極,落寞辛酸妒忌怨懟……五味雜陳,就像是在看搶了別人老婆的小白臉一樣。
“小墨,別裝啞巴,聽到了沒!”
宋泠泠又看向宋引墨:“別這么不情愿,你楚淮哥平時這么照顧你,你幫忙整理一下房間怎么了?”
呵呵。
照顧我?那真的是有在好好「照顧」。
宋引墨心里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顯,乖巧地應了:“好,我會好好招待哥的,媽。”
楚淮實在忍不住偏過頭看了宋引墨一眼,看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深呼一口氣,左手忍不住攥成拳,指甲狠狠掐進皮肉里,勉強維持冷靜。
吃完午飯,宋泠泠小憩了一會兒,兩點多鐘的時候在季晏清鍥而不舍的「我送你」中一臉不耐煩地答應了同行的請求。
季晏清在聽到宋泠泠同意的那一剎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整個人容光煥發。
“那就麻煩你們看家了。”
宋泠泠對著鏡子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的妝容有無不妥,然后微笑著沖兩人招了招手。
轉過身看向已經等在門口的季晏清,有些嫌棄:“別催,催什么,我之前等了你這么多回,你等我一下怎么了?”
季晏清默了默:“泠泠,之前是我錯了……”
宋泠泠:“我說了,別這么叫我!”
我們很熟嗎?前,夫。
門關上的一剎那,宋引墨臉上的假笑就消失了。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
“走吧,先去整理房間。”宋引墨說完,徑直轉過身朝屋里走去,全程目不斜視。
楚淮看著他,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宋引墨的房間跟他本人一樣,干凈整潔,條理分明,所有的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
空氣中都是清冽好聞的氣息,一如主人身上的味道,床上深藍色的被褥平平整整,一絲不茍,讓人不自覺地開始想象把它弄亂了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宋引墨毫不避諱地在楚淮面前打開了他的衣柜,一眼望去,所有的衣物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地擺放好。
楚淮只看了一眼,就像是被什么燙著了一樣,匆忙移開了目光。
他的臥室,他的床,他的衣服……
楚淮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眼時,眼神幽深。
他重新看了眼這間臥室,仔仔細細,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像是在野獸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這床很大,的確兩個人都睡得下……
看上去也很軟,人躺在上面肯定會陷進去……
他的頭發有點長,躺在枕頭上,肯定會散落開來……
就算一時落了下風,這人臉上肯定也不會出現一點畏怯的神色,說不定還會扯著他的衣領,把他拉下來,眼神桀驁,表情戲謔。
……
“哥,過來幫個忙。”
楚淮身體輕輕顫了顫,全身肌肉都僵硬了。
剛剛所有的臆想全都被這聲哥叫沒了。
他看向不遠處站在衣柜前的宋引墨。
對方像是一無所覺一樣,還在衣柜里仔細翻找著被褥,沒有朝他這個方向看一眼。
剛剛那聲哥像是隨口一說一樣。
白襯衫沒入褲子下,手向上伸的時候,布料繃緊,勾勒出細細的腰線,隱隱約約還能看見腰窩。
宋引墨聽著身后慢慢逼近的腳步聲,假裝一無所覺,直到有兩只手從他身后環了上來。
對方身上很燙,兩只手把他箍得很緊。
頸窩處抵上一顆腦袋,頭發刺得他脖子生疼,耳垂被人咬了一下。
耳邊的聲線沙啞,氣息火熱,聲音里滿是克制。
“你別動,讓我抱一下。”
作者有話說:
恭喜被親媽摁頭叫哥哥啦!
雖然今天是三月八日,但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們不喜歡聽「三八婦女節快樂」。
那我就在這里祝各位小仙女們都能活成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吧!
無論發生什么,請好好愛自己!
——
小劇場之叫哥哥——
宋par(被逼著不是自愿叫):哥。(一臉冷漠+藏不住的想殺人的眼神)
楚少爺:……(不敢應不敢應)
——
小白:為什么一定要喊哥哥,我喊媳婦兒不行嗎。
沐恩_:我都行,南星你開心就好。
——
妖兒:葛格-主人-老攻-親愛的——
陸導一把捂住妖兒的嘴:嘶——乖,祖宗,我們回家,回家你愛怎么叫怎么叫,別在外面叫。
妖兒:切-回家我才不叫呢。
——
里希特:哥。
莫大大:莫大大扶額:你別喊我哥,你喊我哥我害怕。
里希特:受傷小狼狗委屈表情jpg;
莫大大:你別擱這兒給我裝!我早就不吃這一套了!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