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硬幣
蘇欒拋了硬幣。
但是沒有看結果。
其實不看也沒關系。
因為他壓根就沒決定, 哪一面是在一起,哪一面是分開。
拋硬幣的作用就是——
當它擅自幫你決定了一切后,或許你還是不知道更傾向于哪一方, 但是你知道自己更討厭哪一個了。
宿醉后遺癥, 頭暈腦脹,思考力低下。
在床上放空了大約有十幾分鐘,蘇欒才緩過來后, 窸窸窣窣地下床想找硬幣。
電子支付的年代,硬幣已經成了稀罕物, 兜兜轉轉向周圍人找了一圈, 最后找到了一個紀念幣。
指甲輕輕上挑,金屬制的硬幣在空中轉了好幾圈,落到手背上, 蓋住。
直到手背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才想起來自己好像還沒決定選項。
甚至這枚硬幣哪面是正, 哪面是反,他也不知道。
數字的那一面, 還是花的的那一面……還是花吧, 看起來好看一點。他想。
他在位子上呆坐了好久,眼睛盯著白墻上的那個黑點出神,還是沒勇氣翻開手。
一直到莫大大手里拎著早餐走進來。
“醒了?小白做了解酒湯,你喝了沒。”
“啊……哦, 我剛剛才看見?!?br/>
“快喝,喝完了吃早餐?!?br/>
“哦……”蘇欒深呼吸了幾下,還沒來得及翻開手, 莫大大又說。
“對了, 你看宋par給你發的消息沒?!?br/>
“還沒, 怎么了。”
“那個,嗯……”莫大大遲疑了一下。
“他出獄了。”
哐啷哐啷——
硬幣掉到了地上,滴溜溜轉,響聲清脆。
到最后,他還是不知道那枚硬幣是哪面朝上。
……
蘇欒已經決定再也不用馬甲的身份跟陸澤川見面了。
沒想到今天不但見了,還一見見倆?。?br/>
姐!哦不!阿姨??!我求你再拖一會兒!
我現在該怎么辦?
他認出我了沒?
跑路?還是化妝?
可那家伙有車,我兩條腿肯定跑不過四個輪子。
我今天化的是什么妝來著?高貴冷艷御姐妝?
啊……那的確是跟elf的妝比較像。
可就剛剛那一下,他看清我的臉了?
等等!我躲他干嘛,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說不定他只是來找容阿姨的呢?
就在蘇欒剛這么想的時候,陸澤川的聲音就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媽,剛剛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呢?”
“啊,你問這個干嘛?”容婉兮高跟鞋砸到一半沒砸下去,回頭看了一眼:“蘇蘇,蘇蘇!誒?人到哪兒去了?”
“他說他叫蘇蘇?”
“他是這么說的……你是來找他的?”
……
蘇欒齜牙,拿頭撞了撞旁邊的墻壁。
你他媽……怎么這時候眼神這么好使??!
哦,抱歉容阿姨,我沒有罵你的意思。
沒有半點猶豫,蘇欒火速拿出隨身帶的化妝小盒開始改妝。
我去!剛剛跳完舞出汗脫妝了??!
假發……就說分手了換了!嗯,很合理。
完了完了,我那只死貴死貴的防水眼線筆去哪兒了!
……
“媽,錢多燒手就去多做幾個慈善?!?br/>
“你要是真閑得沒事干,叫上幾個老姐妹去逛街,做spa,去百老匯,去巴黎歌劇院,再跟我爸繼續度個夕陽紅蜜月,沒什么太大事就別回國了?!?br/>
“嘿——”
容女士看了一下自己人高馬大的兒子,再看了下鞋子的跟,對比一下兩者的硬度。
嗯……略有些尖。
本來腦子就有點毛病,這一下砸下去怕不是會傻。
于是容女士換成鞋底猛地砸了下去。
“別躲!你躲什么!”
“我要是再不回來,我看你要上天??!”
“打你電話不接,回家沒人!”
容婉兮厲聲呵斥:“你給我老實交代!腳踩兩只船是怎么回事!”
陸澤川沒回答,一輛車一輛車地看過來。
他確定自己剛剛是看到他了。
就這么一下子肯定跑不遠。
今天他的確是參加了一個晚宴,但是中途就離開了。
前幾天他拜托人做了一個識別系統,然后買通酒吧老板允許他在各個酒吧的門口安裝高精度監控。
身高、體型、臉型……他都清楚。
但只有五官他不確定。
elf不讓他拍照,所有的信息都是憑他自己的記憶畫出來的。
他沒有看過對方素顏的樣子,但是他知道他的化妝技術很高超。
他曾經提過想看對方素顏的要求。
在一些胡亂的夜晚,極盡親密的時候,一點一點研磨著耐心,誘哄對方松口。
“素顏?我倆有熟到這種程度嗎?”
對方雙頰緋紅,粗粗喘了幾聲,指甲嵌進肉里,明明就已經忍耐不住了,但還是一臉挑釁。
“我的素顏只給最親密的人看,陸大少爺,你還不夠格——”
……
真實的五官肯定不是那樣。
而且下一次見面說不定又變成了其他的樣子。
所以在篩選識別的時候,他沒有把五官的信息放進去。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
他找了整整一個星期,終于在今天,他在系統篩選過的人里面看到了一個跟印象里最符合的,不管是眼神,還是氣質。
……
“就這么怕被我看到素顏?”
蘇欒手一頓,默不作聲,轉了個方向繼續化。
陸澤川嘖了聲,大踏步上前抓住他的手,把人扯到自己跟前,手指狠狠擦過眼角,想要把那礙眼的妝擦掉。
“你干什么!”蘇欒一把拍掉他的手。
手背有些生疼,應該被指甲劃到了。
陸澤川眼睛泛紅,不管他怎么想象對方素顏的樣子,那張臉都是模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一樣。
容婉兮赤著腳跟上來:“這是怎么回事??!”
她在陸澤川和蘇欒之間看了看:“你們是認識嗎?”
陸澤川沉著眼睛看向容婉兮。
“媽,你卸妝巾帶了嗎?”
“你要干嘛?”容婉兮警覺道。
“你要卸他的妝?!”
“我又沒有告訴過你,強行卸女孩子的妝是不禮貌的!哦不對……”
容女士反應過來,改了說辭:“反正未經別人同意卸妝就是不行的!”
她看向蘇欒:“蘇蘇你說,這是怎么回事!”
“我……”蘇欒偏頭看了眼陸澤川,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概是他兩只船中的其中一只吧?!?br/>
“抱歉,阿姨,我剛剛說謊了?!?br/>
“你給我看的那張圖上面,那個人應該是我?!?br/>
容婉兮瞪大了眼睛,抬手一巴掌呼倫過去打在陸澤川腦袋上。
“你個混蛋!你快點給人家道歉!!”
陸澤川沒說話,死死盯著蘇欒臉上的表情,任由容女士打罵。
過了一會兒,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爸,對,是我,媽今晚去酒吧了,嗯,我親眼看到她調戲了幾個小男生,大概是要出軌了?!?br/>
容婉兮:“……”
她一口氣哽在喉嚨差點沒喘上來。
孽子!孽子??!
老娘什么時候調戲過小男生。
容女士剛想罵出口,突然想起剛剛好像的確是調戲過一個,理直氣壯地改了措辭。
呸!你哪只眼睛看到過老娘調戲小男生了!
打完電話,陸澤川上前扯過蘇欒的手,把他從角落里往外拽。
蘇欒還沒說什么,一旁的容女士倒是先尖叫了。
“你要干嘛!大庭廣眾之下綁架嗎?。∧憬o我松開!”
“媽,你別管?!?br/>
身材這么單薄,但是倔起來反抗的力氣卻挺大。
陸澤川看著蘇欒低著頭,悶不吭聲的樣子,眼神一暗,也不廢話什么,彎腰一把攬過膝蓋,直接把人抱了起來,死死箍在懷里。
“臭小子!我現在是管不住你了是嗎!你給我把人放下!”
“張助理。”
陸澤川走到車旁,沖一旁沉默站著的青年說:“你開我媽的車,把她送到我爸哪兒。”
張助理:“好的,陸總?!?br/>
緊接著,張助理一臉微笑地攔在了容婉兮的跟前:“陸夫人,天已經晚了,我們回去吧?!?br/>
容婉兮看著陸澤川把蘇欒塞進車里,開車就要走,焦急地大喊——
“陸澤川,你要是敢作什么過分的事!我就跟你斷絕母子關系!”
張助理:“你放心,陸夫人,陸總他有分寸的?!?br/>
“有分寸?”容婉兮氣不打一處:“他有個屁的分寸!”
她剛想甩開張助理,開車跟上兩人,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
一看到來電備注,容女士更氣了,接起電話劈頭蓋臉就罵。
“老陸!你兒子跟你真是一個爛德行!搞那什么玩意兒強取豪奪!學什么不好凈學壞的!”
“調戲小男生?!呵,他的話你也信!你別給我打岔!”
……
行駛中的車輛,門窗都被上了鎖。
窗外一盞盞路燈向后倒去,明黃色的燈光把夜色襯托得更加寂寥。
道路越來越偏僻,幾乎看不到什么人。
沒有人說話,氣氛沉默得令人窒息。
“為什么躲我。”直到過去了好久,陸澤川才道。
如果只是結束關系根本沒必要做這么絕,換了號碼,也沒再去過酒吧,仿佛整個人在他的世界里徹底消失了一樣。
蘇欒冷笑一聲:“那你為什么會找我。”
陸澤川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你今天為什么會去酒吧?!?br/>
“找男人?!碧K欒靠著窗戶,冷聲道。
陸澤川閉了閉眼,手上青筋凸起。
眼前的景色仿佛有了重影,黑黢黢的道路一眼望不到邊,陸澤川緊抿著唇,眼神凜冽,腳下油門猛地踩了下去,速度一瞬間飆升。
“你干嘛!”
強烈的推背感嚇得蘇欒一下子抓住了上方的扶手。
“你瘋了!”
他瞪大著眼,震驚地看著陸澤川把車開上了高速,一路狂飆。
現在已經是深夜,高速上車輛很少,偶爾看到幾輛不一會兒就被甩到了腦后。
直線加速,轉彎漂移,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非常刺耳。
到最后蘇欒壓根就沒敢睜開眼看了。
一直到開出了高速,速度才慢慢減了下來。
蘇欒緊緊抓著扶手,心有余悸地喘著氣,心跳鼓噪。
“放我……下去?!彼穆曇粼陬澏丁?br/>
“那個人是誰?!?br/>
蘇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茫然地抬起頭:“嗯?”
“你最后找上誰了!”
下巴被人牢牢鉗住,蘇欒從來沒有見過這人用這么可怕的眼神盯著自己。
“是不是我今天不來,你就會跟別的男人上床?!?br/>
蘇欒咬了咬唇,用力把他的手臂往外拽:“對??!我總要找新的人啊!”
“反正你也有了其他喜歡的對象不是嗎!為什么要來纏著我!”
既然容女士說他腳踩兩只船,那肯定是除了他之外,陸澤川還有了另一個心儀的對象。
陸澤川聽到這句話,怔愣了一瞬,手下力道一松,一時沒了防備被蘇欒狠狠推了出去。
下巴被捏得生疼,蘇欒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明明前幾天才剛哭了這么多次,現在他又想哭了。
“我……沒有腳踩兩只船?!边^了好一會,陸澤川才道。
“我對那個人的感情跟你不一樣。”
“他叫蘇欒,你之前應該跟他通過一次話。”
蘇欒愣了愣,抬起頭看向對方,表情有些難以置信。
“我對他的喜歡只是出于保護欲,我只要遠遠看著他就行了。”
他看著陸澤川伸出手撥了撥他額前凌亂的發絲,動作溫柔,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但是你不一樣?!?br/>
“我想要你?!?br/>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想把你綁在身邊……”
“只要你想到你會跟別的男人在一起,我就像是要瘋了?!?br/>
蘇欒聽完這段話,完全呆住了,怔愣了好久,身體才漸漸有了知覺。
“你……”剛說完一個字,他就止住了話頭。
他想問陸澤川前段時間有沒有見過一個人。
一個長得跟他有幾分像,歲數比較大,一臉陰柔的男人。
那個人是他一生的夢魘。
但是宋par說楚少爺看到那男人的時候,陸澤川已經醉得神志不清了,就算真的找了,陸澤川也不一定有印象。
第二天,蘇欒就收到了那男人發給他的信息。
——“眼光不錯?!?br/>
末了,還附上一張陸澤川在酒吧里的偷拍照。
他已經盯上陸澤川了。
“我不喜歡你?!碧K欒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身體發燙,仿佛手腳都不是自己了的一樣。
“你去找他吧?!?br/>
“他比我干凈,比我優秀,比我更配得上你……”
蘇欒吸了口微涼的空氣,讓自己胸口不要這么疼。
“我名聲很不好,我跟很多人上過床,我自甘墮落,我做過很多不想讓你知道的事……”
眼前逐漸變得模糊,淚水沾滿了眼睫。
他忍了這么久,最后還是哭出來了。
他能感到有一只溫熱的手輕輕幫他拭去眼角的淚,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地有些笨拙。
“你別哭?!?br/>
“我名聲也不好,我也跟很多人上過床,我就是個人渣?!?br/>
陸澤川從來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有些不知所措。
那副艷麗妖冶長滿荊棘的外殼下,芯竟然是這么稚嫩脆弱。
他還想說些什么,領口被人狠狠扯了下去,唇上溫度滾燙,淚水咸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
“這是最后一次了,陸澤川?!?br/>
他看到身下的人勾了勾唇,笑得放肆勾人,可那雙漂亮的眼睛卻無一點笑意,只有悲哀。
“我求你了,之后別再來找我了。”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訪談之關于欺騙
作者:如果戀人欺騙了你,你會怎么做;
宋par:調查取證,分析原因,先下手為強。
楚少爺:線下調查,上床逼供;
小白:沐恩騙我一定是為我好!
沐老板:南星他不會騙我的。
陸導:上床解決。
妖兒:分了!
莫大大嘆氣:他不敢騙我。
里希特:哥的話,隨便騙(反正他自己會去查真相);
——感謝在2022-05-28 23:04:23-2022-05-29 23:25: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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