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覺
你醒了。
在一間病房里, 渾身是傷。
雪白的墻壁,冷色調的簾布,清冽的消毒水氣味, 干凈地毫無人氣。
你知道你失憶了。
姓名、身份、年齡……什么都想不起來, 腦海中只有幾個零星的畫面。
畫面里有一個眉清目秀的男生,舉著手中的楓葉,對著你笑。
與此同時, 還有一句話——
“不能背叛,不能泄露情報, 不能死。”
接下來的一周里, 你的傷勢慢慢好轉,已經從重癥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從護士口中得知,你是因為車禍受了重傷所以入院。
一天下午, 護士說有人要見你, 在她身后是一男一女。
他們自稱是刑警, 說是想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你看著走在前頭的那位高大帥氣的青年,微微一笑。
“小哥哥, 你頭發亂了哦。”
你伸出手, 剛碰到對方的發梢,一旁的女警一時情急出言打斷,青年這時才回過神來后退一步。
你看著那位女警,輕輕眨了眨眼, 心里有些釋然。
“這位姐姐,你是在吃醋嗎?”
……
影片的名字叫《破曉》。
故事的起源是一場車禍。
前半段以失憶的病人,車禍中唯一的幸存者, 也就是男一桑榆的視角制造懸念。
醫生、護士、病人、刑警、公安局警督、黑衣小哥、自稱桑榆父親的中年男人……所有的角色輪番上場。
安慰、關心、試探、暗示、警告……
一開始所有的信息點都是以臺詞的方式傳遞, 場景只是一間單人病房。
氛圍逼仄壓抑, 雖然中間有穿插一些幽默詼諧的片段,但是整體的基調依舊很沉重。
每一個出場人物看上去都沒有這么簡單,但是最大的懸念點還是集中在桑榆這個人物身上。
明明失憶了,但是從頭到尾,他的表現一直都很平靜,笑容溫和,哪怕面對警方的嚴詞厲色,他也能滴水不漏地回應,根本不像一個普通人。
也因此,警方一直都沒有放松對他的監視和懷疑。
但就算這樣,桑榆還是在某個凌晨,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失蹤了。
自此,影片進入了后半段,場景也終于從病房里轉了出來。
后半段大多是以男二邢銘的視角,一步步破開之前所有的謎團。
隨著劇情的不斷推進,真相揭開,邢銘知道了桑榆的真實身份,也想起了他們曾經是一對很要好的朋友。
但是那個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最后一個場景,是一幢燃著熊熊大火的廢棄實驗大樓。
邢銘第一個來到這里,在大樓旁的楓樹下看到了他想見的人。
眼前這個人是桑榆,是跨國通緝犯,是組織里代號「闌」的三把手,也是……他的朋友。
鮮艷如火一般的楓葉漸漸卷入火舌中,燃燒,蜷縮,變成焦黑的一團。
邢銘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別人嘴里十惡不赦的惡棍。
他留下了各種暗示引導他破案,幫助警方找到內鬼,并搶在所有人之前將組織十幾年來的心血和根基毀得一干二凈。
桑榆轉過身,眼睛彎了彎,對著他腳邊開了一槍,阻止他繼續前進,說了一句。
“邢銘,你頭發亂了。”
他想救他,但是被他拒絕了。
那個漂亮的少年站在大火前,微笑地跟他說——
“你知道我這些年都做過什么嗎。”
“你知道我手上有多少條人命嗎。”
他的確是因為事故失憶了,但是因為長期的洗腦式特訓,某些禁忌像是詛咒一樣刻在了骨血里,并且在受到某種特定刺激后,記憶會瞬間回籠。
但是也得益于這次事故,他曾經被人為催眠遺忘的記憶也想了起來。
他應該回去的。
他早就已經做不到像個正常人一樣在陽光下活著了。
那種像是泥淖一樣暗無天日的地方才是他這樣的人應該待的。
但是在看到邢銘后,他反悔了。
他知道他的處境很復雜,警方中有人在保他,有人在防范他,有人想害他,組織里有人想救他,有人質疑他,還有人相除之后快。
擺在他面前的是無數種選擇。
但所有的選擇都是別人為他準備的,不是他想要的。
所以,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謝謝你,一直都選擇相信我。”
最后,他對邢銘說了這樣一句話。
漂亮的少年淺淺笑著,臉埋在火光的陰影里,沒有人看到他眼角的淚。
下一秒,爆照聲響起。
那名少年,連同那棵楓樹一起,瞬間被大火吞噬。
……
蘇欒盯著玻璃杯里半透明的果酒,臉上面無表情,但是心理小人已經在咬手絹了。
丟人,太丟人了!
殺青的那場戲,他拍了五次。
拍完之后在現場哭得像一個淚人。
陸澤川說他是感知型的演員,而不是技巧型。
對他來說,只有曾經體會過的情感,才能「真情流露」,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地演出來。
這是蘇欒第一次強行把「愛」這種感情代入到自己身上。
深沉的,隱晦的,宛如獻祭似的,不想讓對方察覺到的愛意。
情緒、動作、表情……在陸澤川一步步的引導下,他頭一回「愛」上了一個人。
聽到「卡」的那一瞬間,蘇欒腿軟地癱坐在地上,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可怕了……這種感情……
真的太可怕了。
更丟人的是,之后陸澤川過來想安撫他的情緒,他竟然一邊扯著他的衣角,一邊哭得更兇了。
事后反應過來簡直要羞恥到以頭撞墻的程度。
陸澤川的作品里愛情永遠不是主旋律,他更喜歡深挖的是人性的復雜性和多面性,而「愛」這種感情只是構成人性的一個部分。
不以愛為主題,但是他創作出來的人物到最后都會愛上什么人。
蘇欒之前還很不理解為什么伊文說很多演員拍完老陸的戲后一時間出不了戲,產生移情作用。
又不是拍的愛情片。
而且移情的對象是不是搞錯人了?
但是現在,他好像能理解了。
蘇欒深吸口氣,喝了口果酒冷靜了一下。
崇拜心理加上依賴心理,愛上教會自己愛的那個人,就算對方沒有這個意思,也會身不由己地陷進去。
本質上來說是雛鳥情節和吊橋效應的結合。
結論——
以這種方式產生的感情是一種錯覺。
“累了嗎?”
蘇欒瞬間回過神,下意識搖搖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陸澤川:“還好。”
他現在在宴會廳里,今天是一場慈善晚宴。
自從電影殺青后,陸澤川就趁著他還沒回學校,帶他參加圈子里的各種宴會,結識了不少人。
表面上看,大家都很和善,毫不吝嗇溢美之詞來夸贊他,幫他介紹各種合適資源。
但是蘇欒知道,是因為有陸澤川在,所以他們現階段都是好人。
作為前戲的致辭,拍賣過后,大家開始私下找各自的目標應酬寒暄,一時間觥籌交錯,場面熱鬧至極。
又應付完一撥人,蘇欒重新坐回位子上,輕舒一口氣。
今天他穿了一身純白色的禮服,來之前陸澤川特意找人幫他訂做的,非常合身。
雖然他夸獎的話聽過很多,但是「繆斯」、「天使」這么夸張的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對方還是對美學非常執著的設計師。
該說不虧是以浪漫奔放聞名的f國人么……
蘇欒撓了撓臉。
大家都這么友善,搞得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來之前他還想了許多既能維持他人美心善小白花人設又能不動聲色陰陽怪氣的懟人方式,現在看來一個都用不上了。
“還適應嗎?”陸澤川跟一位老總交談完,走過來問了他一句。
“適應。”蘇欒抿嘴笑笑:“我好像挺適應這種場合的。”
不過就是把「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的精神貫徹到底而已。
輕松,輕松——
陸澤川看他這幅樣子笑了笑,剛想說什么,桌上的手機突然震了震。
蘇欒下意識瞥了眼,看到他手機上兩個大字,整個人一個哆嗦,頓時輕松不起來了,眼睛圓睜。
我去……不會這么倒霉吧。
“你今天有空了?”
陸澤川接起電話,打趣了一句,語氣熟稔:“你不是大忙人嗎?”
蘇欒背部繃直,耳朵豎了起來,可惜距離太遠,從他這個地方完全聽不到電話另一頭在說什么。
“這么巧?”
“好,那待會見。”
蘇欒小心翼翼試探道:“是有人要過來嗎?”
“嗯,一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陸澤川看著蘇欒手攥成拳,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有些好笑:“待會兒你不用說話也沒關系,不用這么緊張。”
蘇欒面無表情。
這不是說不說話的問題……關鍵這人他認識啊!!
就在他想著找一個理由趁早開溜的時候,身后已經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陸總。”
陸澤川回頭,沖對方招了招手:“楚總。”
那人走過來,像是才看到他一樣,輕笑一聲。
“蘇同學,你也在這。”
蘇欒繃著一張臉看著對方:“楚會長。”
陸澤川聽到這個稱呼一時間愣了愣,反應過來,也笑了聲:“哦,我想起來了,你們是一個學校的。”
楚淮微笑:“嗯,不僅是一個學校,還比較熟。”
陸澤川有些驚訝:“這么巧?”
蘇欒搶在楚淮之前回答:“因為我參加過很多學校里的活動,其中大部分都是跟楚會長對接的,所以比較熟。”
——不要多嘴不要多嘴不要多多嘴你敢多嘴我就跟宋par告狀說你背著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有出軌嫌疑……
介于某人眼中的警告意味都快要化成實質了,楚淮無奈聳肩,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
“這里人太多了,去后面的休息室談吧。”楚淮說。
“可以。”
陸澤川偏過頭跟蘇欒囑咐了一句:“你繼續待在這里,如果遇上什么解決不了的事,就發信息給我。”
蘇欒乖乖應了:“好。”
臨走之前,蘇欒看到某個姓楚的似笑非笑的眼神,仗著陸澤川此時背對著他看不見,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臉上寫滿了幾個大字——“敢說你就完了!”
楚淮失笑,微不可見地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會說。
因為某人之前也警告過他了——“不要跟別人說妖兒的事。”
其實有一點他一直非常在意,宋引墨對蘇欒的態度簡直可以稱得上寵溺了。
不僅是他,他們寢室其他兩個人的態度也是這樣。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宋引墨絕對不會對蘇欒產生戀愛感情,他真的會把這家伙當成情敵對待。
現在么……
大概是把對方當小姨子供著吧。
宋引墨做事風格坦蕩,剛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但是蘇欒表里不一,撒謊成性,在外面四處玩弄別人的感情。
可以說,他倆是天差地別的兩類人。
如果不是有舍友這一層關系在,楚淮覺得宋引墨根本不會和蘇欒這樣的人產生交集。
但是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是朋友。
還是摯友。
他曾經也問過宋引墨這個問題。
“完全不一樣的人?”
宋引墨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難得有柔和之色。
“也許吧。”
“但就是這樣,才能成為朋友啊。”
作者有話說:
404大一的事情我應該會單獨開一個番外,跟妖兒的事情相關,純純熱血友情向,不喜勿點!
小劇場——
作者:請說一下你們大一時候對彼此的初印象;
宋par:表里不一 大智若愚 不經世故;
小白:不真誠 沒主見 有點煩;
妖兒:假正經真清高情商低 和事佬;
莫大大:假白蓮真妖艷賤貨 高嶺之花 白切黑;
作者:感覺你們大一關系是有點微妙;
莫大大(慢悠悠喝茶):有段時間關系是挺不好的,我作為寢室長操碎了心,不過我畢竟是最大的,是該讓著點他們。
妖兒-_-:你也好意思說這話,明明一開始一直在圍觀搜集素材。
——
楚少爺和里希特:同一公司的股東;
楚少爺和陸導:合作伙伴關系;
楚少爺和沐老板:曾經合作過的關系;
沐老板不喜社交,里希特時正常時不正常,陸導與另外兩人不熟。
所以楚少爺作為最靠譜的人,承擔四個人之間的調解溝通工作,并在后期時不時通知另外三個各自把各自的老婆認領回去。(不知道為什么,某些人就算有了老攻依舊很黏他老婆)
——感謝在2022-05-21 23:22:28-2022-05-22 22:37: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